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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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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宮中這一番變故很快有了定論,不過三日便昭告天下——皇後下毒暗害皇帝, 嫁禍貴妃鏟除異己, 貴妃卻勾結了禁軍副統領意圖宮變謀反。事後兩人均被賜死,至於秦王和楚王, 或許皇帝還留有幾分父子之情,並未要了兩人性命, 不過卻都被發配去守皇陵了。

除此之外,還有個小道消息, 據傳楚王在宮中曾為皇後所害,如今已是傻了。

常清面對著新得來的消息,嘖嘖有聲︰“你們說皇後是不是傻啊,好端端的她給陛下投毒做什麽?而且我觀之前秦王那模樣, 怕是都不知道他娘做的好事。”

常明倒是淡定, 想了想答道︰“大概還是因為秦王最近在朝中顯露的頹勢,讓皇後著急了吧。秦王本是最有可能奪嫡之人,楚王雖然占著皇帝的寵愛, 可秦王占嫡自然就有人擁簇。結果就因為秋獵那一場刺殺, 秦王身體一壞, 你也看見朝中那些人的反應了。”

秦王也是真的慘,秋獵受傷後他本該跌入低谷,結果卻因楚王那一場昏迷迎來了虛假的繁榮。那時的他在朝中風頭無兩, 仿佛儲君之位已是唾手可得。然後呢,然後楚王醒了,朝中的局勢便又在皇帝的插手下恢覆了平衡, 最後又因為他入冬這一場病,門下之人紛紛改投了漢王。

如果一個人不曾站在高處,那麽即便是失敗也不是太過難以接受。可偏偏在這數月間,秦王經歷了大起大落,連帶著皇後也跟著大起大落,兩人心態失衡也是正常的。

還有一點不用明說眾人也能想到——如今秦王不過剛露頹勢,門下那些墻頭草就跑了大半,如果他今後都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呢?門人跟著他,為的是爭權逐利,看不到希望這些人自然會走。便是最後留下些遵從禮教的清流,又有什麽用呢?

所以趕在秦王真正落敗之前,皇後出手了,也打了眾人一個猝不及防。

常清和常明將事情分析了個頭頭是道,那邊季暢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目光卻是落在了手中紙條上。這紙條是剛從皇宮裏傳出來的,送來的速度比她預計要快不少。

片刻後,季暢看完了,隨手一揚便將之拋進了火堆裏,瞬息間燒成了一片飛灰。

常清見狀下意識伸了伸手,看著火舌迅速吞噬了紙條,又訕訕的將手收了回來。他眼巴巴望著季暢,猶豫著還是問了出來︰“世子,宮裏又傳出了什麽消息嗎?”

季暢攏了攏身上大氅,聞言瞥了兩人一眼,丟出句︰“毒不一定是皇後下的。”

常清和常明聞言都是一懵︰“誒?”

季暢瞥了眼火盆,又丟出一句︰“也不一定是貴妃。”

常清和常明更懵了︰“啊?!”

季暢見兩人整個傻住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失笑,這一笑便如春花燦爛,若是喬在此定是又要看得呆住。可惜喬小姐不在,面前兩個糙漢早習慣了自家世子的美貌,眼巴巴只求個答案。

好在季暢玩笑過後也沒賣關子,直接說道︰“宮中傳出的消息,皇帝其實根本沒查出是誰下的毒。而且在這件事發生之前,無論秦王還是楚王,壓根也都不知情。他們是皇子,無論皇後還是貴妃沖著皇帝下手,最終都是為了他們,沒道理不跟兒子通氣的。”

常清和常明想想那日在宮門外的情形,也覺得有理,不由得面面相覷︰“那又是誰給陛下下的毒呢?總不能宮裏還有什麽厲害人物,是咱們不知道的吧?”

季暢聞言臉上現出幾分無奈︰“這誰又知道呢?”

連皇帝都查不到的事,季暢這些只能等消息的人自然更不知道了。不過不論是不是她們投的毒,皇後和貴妃被處置得都不冤——兩人是當著皇帝的面,將自己的野心昭然若揭,自然是逃不過清算的。

常清和常明對視一眼,擔心的卻是漢王︰“若有這樣一個人,那漢王殿下豈非危險?”

如今秦王和楚王算是徹底倒臺了,原本被兩黨瓜分的勢力霎時洗牌。燕王和滕王都算是廢了,其餘幾個皇子原本也都是小透明,這一來二去最出眾的反倒成了漢王。尤其之前一場宮變,秦王和楚王在宣室殿只顧著爭權奪利,只有漢王守在了龍榻前,關鍵時候還給出了自己保命的良藥。

皇帝心思狡詐歸狡詐,生命垂危時被漢王維護也難免生出幾分動容。如今幾日過去,其餘皇子都被遣回府邸了,唯獨漢王還被留在宮中,便徹底昭示了他的不同。

都道是槍打出頭鳥,漢王搖身一變,說不定就成了眾矢之的。

季暢卻是半點不慌,眼也未擡道︰“殿下不會有事。”她篤定的說完這句,才又解釋道︰“今次皇帝中毒不輕,內裏根基早就有損,與壽數怕是有礙。他沒精神折騰更多了,再加上之前那一番宮變,他如今更是惜命,會將整個皇宮打造成鐵桶一片,不會再給人以可乘之機了。”

常清和常明一聽,眉眼徹底放松下來了——世子這意思是皇帝命不長了,他們只需等著皇帝駕崩,漢王上位即可。而這已是手到擒來的成功,漢王總不會守不住。

屋中氣氛霎時輕松起來,皇帝中毒這事也沒人再深究了。

過了會兒季暢突然擡眸,問了二人一句︰“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常清和常明都是一楞,常明下意識答道︰“世子,今天是冬月二十七。”

季暢眉頭一皺,又問二人︰“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年禮都準備得如何了?”

兩人又是一楞,這才想起前些日子三人還商討過年禮的事。只不過還沒來得及置辦,眾人的心神便都被宮中這一場變故吸引了去,誰都沒有心思再去理會這些。

季暢見狀便擺擺手︰“行了,都別在這兒說閑話了,又不是真的閑。趕緊去準備年禮,現在使人送回北疆怕是都晚了,也不知道北上的路有沒有被大雪封堵。”

常清和常明一聽,趕緊應下,果斷起身就走。

季暢在原地又坐了會兒,想到什麽,也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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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一個月,本該爭鬥不休的朝堂,竟是詭異的平靜。

秦王和楚王同時落馬,朝中兩黨群龍無首,慌亂過一陣之後紛紛夾起尾巴做人。而皇帝餘毒未清,中毒有傷根本,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出面理政。漢王由此被推到了臺面上,即便還沒有冊封太子,可代皇帝監國本就是儲君的特權,幾乎便已是默認了他的身份。

漢王黨幾乎彈冠相慶。可局勢轉變得太快,除了少數漢王親自折服收攏的人才,投奔他的八成都是些墻頭草。這些人漢王壓根不信任,他處事便也沒有偏頗,漸漸也讓這些人看清了局勢。

一來二去,朝堂竟是這幾年來少見的清明,也讓朝中忠良對漢王更添幾分好感。

等一個月過去,又有新的朝臣聚攏在了漢王身邊,成為了一股新的勢力。這一回不再是那些只會拍馬逢迎的墻頭草,而有更多的良才美玉,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他的肱股。

年前最後一次大朝會,皇帝終於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蒼老瘦削,仿佛一個月老了二十歲不止。

如果宮變前的他還稱得上一句年富力強,如今的皇帝就只能用風燭殘年來形容了。他高坐在龍椅之上,看著站在殿下最前排挺拔昂然的兒子,有些欣慰,有些嫉妒,更多的卻還是無力。

勉力坐了半個時辰,朝議結束,皇帝便擡擡手,讓張召宣讀了冊封太子的旨意。

毫不意外,監國一月的漢王終是成了儲君,可不少朝臣回頭想想,又覺得仿佛猶在夢中。

等朝會散後,朝臣們紛紛向新太子道賀,又恍恍惚惚著結伴離開。走出宣室殿那一刻,不少人望著宮殿下方高高的臺階還有些晃神——一年前,漢王還只是個偶爾陪皇帝下棋的小透明。一月前,漢王還只是嶄露頭角,收攏了一群墻頭草不足為慮。可誰又能想到,他如今成了最後的勝利者呢?!

不僅這些朝臣想不到,就連漢王以及真正的漢王黨都沒想到。

喬尚書走得比眾人都要晚些。一直等到恭賀的朝臣散去,宣室殿內恢覆冷清,他最後才領著戶部幾個官員一同上前,沖著新太子深施一禮︰“恭賀殿下。”

太子忙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喬大人請起。”說完手還擡著,神情間卻終於露出兩分恍惚︰“喬大人,我,父皇真的冊封我做太子了?!”

喬尚書知道,漢王這是被餡餅砸懵了,哪怕監國那一月早有預料,也還是懵。

不過當此時,喬尚書當然不會說別的,他又沖著太子拱拱手︰“是,殿下如今已是太子了。”

太子點點頭,臉上這才露出兩分笑來,笑著笑著又擡手捂住了眼楮。

喬尚書很有顏色,自然不會留在這裏看太子失態,於是忙告退一聲便領著自己的下屬離開了。

一直到出了宮門,左侍郎才出言問道︰“大人,咱們回衙署嗎?”

喬尚書擡頭看了看陰沈的天色,擺手道︰“都放年假了,還回去做什麽,散了吧。”

幾個戶部官員聞言也挺高興,擡手沖他行了一禮,而後紛紛告退。

喬尚書稍後就坐著馬車回府去了,回到家中正聽老妻沖人吩咐︰“這大過年的,世子一個人留在京中侯府也是冷清,你去把人請來一起過年吧。”

作者有話要說︰喬尚書(笑容逐漸消失)︰臭小子什麽時候收買的夫人,過年還要來跟我搶女兒,糟心!

世子(抱著年禮)︰今後都不用偷偷摸摸登門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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