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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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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皇後乃是後宮之主,論起身份比他們這些皇子還要貴重許多, 畢竟怎麽說都是嫡母。哪怕是太子當前, 也不敢輕易跟皇後硬頂,更何況他們這一行人裏還沒有儲君呢。

漢王將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 哪怕近些日子手下勢力膨脹,可曾經的謹小慎微也並沒有被他丟掉。所以在意識到皇後的打算之後, 他也沒再註意力放在倒黴的滕王身上,而是趁著皇後還沒來得及針對自己, 先走到太醫面前問道︰“父皇身體到底怎麽了,為何會突然昏迷,還遲遲不曾醒來?”

之前皇後其實已經將下毒的事扣在貴妃母子頭上了,然而漢王就假裝沒聽到一般。秦王聞言頓時冷哼了一聲, 借機發揮道︰“母後之前已經說過了, 父皇是被貴妃投毒所害。漢王弟還這般問,是不相信母後,還是有心偏幫楚王……莫非你與他們母子也是一夥的?”

滕王之前就是這般莫名其妙被扣上罪名, 順便踩廢了手的——雖然這說法壓根立不住腳, 可人都已經廢了, 之後定不定罪也就不重要——漢王自然不會再步他的後塵。

掃一眼殿中已經蠢蠢欲動的宮人,漢王冷嗤一聲︰“秦王兄哪來的道理?父皇如今躺在病床上情況不明,我身為人子關心兩句倒成了罪過, 難不成要不聞不問不孝?”

這話幾乎就差指著秦王的鼻子罵他不孝了,因為從眾人入殿開始,他就沒去看過龍榻上的皇帝一眼。當然除了楚王和漢王, 其他皇子也沒來得及看,不過別人都是被皇後針對了沒機會上前,而秦王就純粹是沒這份心了,他的心思全放在了爭權奪利上。

秦王臉色霎時難看了起來,被刺激得捂著嘴咳了好一陣。不過此刻殿門都關了,他們這些人在宣室殿中也稱得上一句圖窮匕見。秦王自覺占盡優勢,便冷笑道︰“不與你耍嘴皮子。”

此言一出,便是要拿人,殿中的宮人哪裏不明白?

當下便有兩個身形健碩的內侍跳了出來,可要拿驍勇善戰的漢王當軟柿子拿捏,他們顯然也挑錯了對象。只見漢王勾唇冷笑一聲,擡腳便將一人踹翻了,順手又抓住另一人的手臂一拖一帶,同樣輕而易舉將人放倒在地,而這一番動作前後所用不過一瞬。

這下不僅秦王,便是連皇後的眼皮都忍不住跟著跳了跳,旋即又端出皇後的架子斥道︰“漢王,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裏,是想要造反嗎?!”

漢王瞥了眼想要爬起來的內侍,順便又一腳將人踹開了,昂然答道︰“自然是我父皇的宣室殿。”

宣室殿乃是皇帝居所,皇後雖然身份尊貴可以自由出入,但這殿中做主的永遠只有皇帝一人。哪怕是皇後,她也沒權利處置這宮中的任何一個人,更別說是他們這些皇子了。

漢王明明白白點出了這一點,餘下幾個皇子也反應過來。燕王身為長兄,首先上前踹翻了壓著滕王的人,然後護著這可憐的弟弟和眾人抱成了一團︰“漢王弟說的是,如今父皇昏迷未醒,也未有聖意留下。母後要處置我等,莫非是想插手前朝政事?!”

皇子們出了宮,入朝參政,便再不歸後宮管轄了,皇後唯一能壓著眾人的也就是她嫡母的身份。眼下眾皇子回神想起了反抗,在不動用禁軍的條件下,皇後還真沒辦法拿他們如何。

場面似乎陷入了膠著,殿中眾人分作了幾方,相互對峙。

而就在眾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對峙上時,誰也沒留意守在龍榻旁的張召從床尾走到了床頭位置,更是微微傾身,不著痕跡的將一粒藥丸塞進了昏迷的皇帝口中。

至於那到底是什麽藥,張召也不清楚,餵就完事了,左右毒死了不還有貴妃和皇後背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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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已是風雲變幻,宮門外等著的朝臣卻沒有散去離開,反而越聚越多。宗室的人也陸陸續續趕了過來,幾個老王爺在宮門口鬧著想要進宮,誰都嗅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在眾人乘坐趕來的馬車中,有一輛最不起眼的遠遠停在了後方,馬車的主人也始終沒有露面。

季暢便坐在這輛不起眼的馬車裏,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將車簾挑起了一個縫,正好能將宮門口的情況盡收眼底。她盯著看了許久才收回手,車簾由此垂落。

外間充作車夫的常清看看天色,說了一句︰“漢王他們入宮快一個時辰了。”

季暢聽見了,神色平靜不露分毫,只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腰間香囊,洩露了她此時心情並不如面上平靜——她已將她能想到要做的都做了,可事出突然她也被打了措手不及。再加上宮中到底是她力有未逮的地界,此刻她連這一局幕後之人都不能確定,又如何能準確判斷出漢王他們的處境?

好一些的,漢王等人不是被針對的對象,對方顧慮著不敢對所有皇子下手。差一些的自然是遇到斬草除根,一刀抹了所有皇子的脖子,留根獨苗想不登基都不行。

季暢想,如果她是設局之人,她定是要抹殺所有被翻盤的可能,如此漢王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常明陪著季暢坐在馬車裏,他先前出去溜達了一趟,順便給漢王送了藥。此時瞧見季暢手上的小動作,便不免勸了一句︰“世子莫要太擔心,之前咱們送了藥,說不定陛下就醒了呢。”

皇帝一醒,局面可破,但天知道那藥有沒有用,畢竟他們連皇帝具體中了什麽毒都不清楚。只是一顆解毒丸的話,哪怕能解世間十之□□的毒,但還有一二是例外呢?

季暢只怕皇帝運氣不好,連累得漢王也要跟著涼。

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季暢忽然道︰“常明你說,如果今日漢王真的出不來了,咱們該怎麽辦?”

常明其實想過這個問題,聞言卻還是一怔,因為拿主意的人從來都是季暢,他沒想過對方會拿這樣的大事問自己。不過既然季暢問了,他便答道︰“自然是回北疆去,京中一刻也留不得。”

季暢聞言垂下了眸子,心中明白常明說得對,可只要想想心中便不免湧起了不舍與不甘——她和喬已經定下婚事了,再有半年她們就會成婚。可如果她此時一走,兩人還能有未來嗎?她看不到了,而且自己這一走說不定還會牽累對方。

常明頭一次意識到了自家世子的兒女情長,想想不知該怎麽勸,索性閉嘴。

好半晌才聽季暢說了一句︰“算了,不說這些了,漢王定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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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眾人等得心焦,宣室殿中的局勢卻又變了。

皇後面對著抱團反抗的皇子,也耗盡了最後的耐心,她隨手抄起案幾上的茶盞摔杯為號,側殿裏瞬間湧出了一群人——自然不是禁軍,禁軍還在外面守著。沖進來的是一群內侍,可與尋常內侍不同,這些人腳步沈穩肌肉虯結,一看就是練家子。

漢王見狀眸子頓時深沈了兩分,因為他看出這些人不僅是練家子,說不定還是皇後養的死士。一個兩個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這一湧進來就是二三十,他對上也難全身而退。

殿中的氣氛霎時一凝,皇後也不廢話,直接下令道︰“將人都給本宮拿下!”

死士們二話不說,沖著幾個皇子一湧而上,看架勢仿佛餓虎撲食。

燕王等人嚇得魂不附體,可就在此時,變故又生。宣室殿緊閉的殿門忽然被推開了,門外穿著紅色軍服的禁軍呼啦啦湧了進來,瞬間就將那二十幾個內侍死士拿下了。

皇後臉色倏然一變,剛要開口,卻見敞開的殿門外,姿態端莊的貴妃正款款而入。

漢王也被這變故驚了一下,目光卻還是在貴妃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於是不難發現,看上去端莊從容的貴妃,其實在一些細節上卻透露著狼狽——依皇後之前所言,貴妃被扣上謀刺帝王的罪名後,恐怕還真是吃了一番苦頭,就不知她又是如何翻身出現的?

可惜漢王看出來的這些東西,皇後並沒有看出來,她看到貴妃在禁軍的簇擁下進門時,心裏已經慌了︰“你謀害陛下,不是已經被拿下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貴妃聞言冷笑一聲︰“皇後好手段,陛下在你宮中出事,你卻能栽贓到我頭上……”

皇後不聽她說,皺眉看著湧入殿中的禁軍便問︰“裴統領呢,你就是這般守護陛下的宣室殿?還是說你已經投靠了這奸妃,要一同謀害陛下?!”

禁軍統領並沒有進殿,事實上跟在貴妃身後近來的是他手下的一個副統領。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管理得鐵桶一般的禁軍中,竟有一個副統領被貴妃收買了。而此刻毫無防備的他,已被驟然反水的副統領等人壓制在了殿外一角,聽著皇後的話臉色發青。

貴妃這時也不再廢唇舌了,冷笑一聲便下令道︰“皇後毒害陛下,嫁禍本宮,今日又假傳聖旨宣召眾皇子入宮,圖謀不軌。眾將士,還不將人拿下?!”

到此時皇後終於臉色大變,見著禁軍果然動作,便厲聲斥道︰“爾等放肆!”

皇後掌管中宮多年,養得一身氣勢倒是足夠唬人,禁軍們被這一喝倒真停了停。可也只是一個停頓而已,旋即就又上前,果然不顧皇後身份,將人押了起來。

一瞬間,局勢顛倒,狼狽的人變成了皇後,原本得意的秦王也在瞬間被打落塵埃。

然而這樣的局勢翻轉對於漢王等人來說,其實也並沒有什麽本質變化,不過是面對的豺狼變成了虎豹而已。誰都不會天真的以為,貴妃帶著人來就是解救他們的,手握禁軍的貴妃殺起人來怕是更加幹脆利落。

眾人心中惴惴,終於有人想到了楚王——似乎從被皇後指控拿下之後,這位張揚的皇子便再沒了動靜,包括此刻貴妃突然殺到,也沒見他跳出來洋洋得意。

想到這些的人心中頓時一咯 ,剛想找找楚王,忽然便聽龍榻邊張召驚喜的喊道︰“陛下,陛下,您終於醒了……”

行吧,被忽略的不止是楚王,還有昏睡的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張召(沈吟)︰其實我以為世子送來的是毒藥來著,原來還真是救命藥啊?!

世子(嘆氣)︰沒辦法,這時候死一個皇帝,還得搭一個漢王,算算有點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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