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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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皇帝選的出行日子真不怎麽好。雖然陰雨連綿暫歇,但天氣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等到出行時莫說那些年事已高的老臣了,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窩在馬車裏不出來。

季暢自然也不例外,她在馬車裏擁著裘衣烤著炭火, 除了顛簸些外倒也算得舒適。

馬車外忽然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響過,常清好奇的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回過頭便撇了撇嘴,不等人問便道︰“剛才楚王騎馬過去了, 裹得跟熊似得,還自以為瀟灑。”

不是常清對楚王有偏見,著實是這些皇子的腦回路清奇——秦王和楚王都是京中嬌養著長大的,兩人針鋒相對卻都不以勇武見長。偏今日天冷, 皇帝也不知怎麽想的, 偶然看到漢王策馬走在外面,便隨口誇讚了句。結果這話傳到秦楚二王耳中,半晌午的就瞧見兩人也都出來吹冷風了。

當然, 秦王和楚王出來騎馬多半是為了邀寵, 同時也還要在朝臣們面前露個臉。畢竟冷風也不能白吹, 好歹也讓自己的支持者看看自己的勇武英姿。

於是一個上午,馬車外踢踢踏踏全是這兩人在打轉,跟開屏孔雀似得到處“炫耀”。

季暢也瞧了不少熱鬧, 總覺得這些皇子被皇帝帶的,除了爭權爭寵都不怎麽聰明的樣子。好在站在季暢的立場上來說,這些人越不聰明越好, 因此從不予置評。

馬車便就這樣晃晃悠悠走了一上午,中午時停下稍作休整,用過午膳下午再繼續行程。也不知是天冷還是其他緣故,這一回“秋獵”的隊伍明顯比往年走得要慢些,再加上冬日日短,等到一行人來到西山獵場外時,天都快黑透了,獵場的官員也等候多時了。

獵場內山林密布,獵場外平坦一片。好在此處雖無宮殿,但也不必眾人到後親自動手,獵場接到消息後早就搭好了營帳供眾人休憩。

這一日眾人趕路疲乏,早早休息,一夜安寧。

等到第二日,“秋獵”便要正式開始了,可惜天空仍是陰沈沈一片,天氣也並不怎麽好。偶爾一陣冬風穿林刮過,都跟刀子似得,直刮得人臉疼。

季暢這日換了一身騎裝,白袍打底,窄袖束腰,難得顯出了兩分英氣。可惜季世子完全不在意形象,她在騎裝外添了棕色的皮毛坎肩,又裹了件厚實的披風。可饒是如此,在凜冽的寒風中也還是冷得慌,於是只得揣著手爐裹緊披風,只覺得這樣的天氣出來打獵真是有病。

有這般想法的大抵不止季暢一個,可惜並沒有人敢將這般腹誹宣之於口。早在“秋獵”開始前,眾人已至獵場外齊聚,身邊更是弓馬齊備只等皇帝一聲令下便要入場行獵。

常清今日跟在季暢身邊,手中提著特意挑選的弓箭,準備等行獵開始後就替季暢多打幾只獵物回來。不過眼下一切還未開始,他等了會兒覺得無趣,便又閑不住拉著季暢說起了閑話︰“世子,我覺得還是該叫了常明一起去的,他的箭術雖然比不上我,可多個人也多分力啊。”

季暢聞言眼皮都沒擡,便道︰“常明做事比你細心,留他在營地看家我比較放心。”她說著,掃了身邊跟著的幾個護衛一眼,又道︰“再說咱們侯府也不差會打獵的人。”

幾個護衛聞言哄然一笑,七嘴八舌的應承下來,信誓旦旦沒一個是會服輸的。

常清見此好勝心起,順勢便與眾人約定了比試。其實他心裏對常明今日不來,多少有些奇怪。不過他向來不愛多想,很快也就拋開了這個話頭,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問道︰“不說這個了。世子,我聽說陛下箭術不佳,從來不入獵場,是真的嗎?”

季暢聽到這話眉心一跳,確定身邊都是自己人,這才松了口氣。沒好氣瞥常清一眼,卻還是答道︰“假的。至少先帝在時,陛下肯定是要上場的。”

常清想想也對,便應了一聲︰“哦。”

兩人對話間,皇帝恰好出來了,於是常清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不過關於皇帝箭術的疑問,常清也還是很快得到了答案——皇帝主持的秋獵,慣常以皇帝射鹿為始,以彰勇武以定地位。然而今上卻不同,他是頭一個“射日”開局的,而所謂“射日”,簡單來說就是沖著太陽的方向放一箭。

這怕是明知自己射不中鹿,所以才強行挽尊改的規矩吧?

秋獵射鹿的規矩連常清都知道,這時候見到這般做派,他也是忍不住咂嘴,好歹將湧上喉間的吐槽慢慢咽了回去——要知道,以往哪怕帝王老邁,需要獵場在準備的鹿身上做些手腳,秋獵射鹿的規矩也不曾改過。而真到了確實射不中鹿的地步,皇帝就會將這件事交給儲君來做。

今上最有意思的是,他既射不中鹿,也不願早早立儲,更不願哪個兒子奪了他的風頭,於是生生將規矩改成了這般不倫不類。

季暢和常清看了回熱鬧,不過好在捧場的人並不少。或是因這規矩改了不是一年兩年了,其他人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等到皇帝放出一箭,宣布狩獵開始後,眾人俱都熱情洋溢的沖入了獵場。

狩獵開始得幹脆利落,季暢稍等了等便也翻身上馬,領著眾人往獵場裏去了。只是臨入獵場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恰見一行穿著騎裝的女子露面,往皇帝跟前去了。

馬兒跑得快,她恍惚看了一眼也沒怎麽在意,很快入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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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獵場很大,每回秋獵湧入千八百個人進去,便似乎泥牛入海般不會留下半點兒蹤跡。若非早在進入時便約定好同行,分開之後再相遇便是十分難得的事了。

季暢自然不會與人有約,雖然一開始漢王擔憂她的身體,曾提議同行。可季暢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以他還需與諸皇子相爭,不可在武勇一項上輸給旁人的理由,將人早早打發了去。而事實上漢王被拒後,也確實是跟在秦楚二王之後,第一批沖入了獵場。

因而現如今在這條小道上縱馬馳騁的,便只有季暢一行人。

常清張弓放箭,不遠處一只獐子應聲而倒,他見狀霎時欣喜起來︰“嘿,又是我得的,看樣子今日這比試我可要拔得頭籌了!”

旁邊的護衛頓時不服氣了,看著常清策馬去撿獵物,便哼聲道︰“你得意什麽,這才哪兒到哪兒?時辰還早著呢,等會兒看哥幾個不把你比下去!”

常清跑近後見那獐子還在蹬腿,跳下馬背又補了一刀,等那獐子徹底不動彈了,這才將它綁好掛在了馬鞍後。而後他隨手將手上沾染的血跡擦在了獐子皮毛上,又得意洋洋的往天上一指,說道︰“哪有什麽時辰還早?你們也不看看這天色,陰沈沈的,說不準晌午就得開始下雨。”

下雨了,狩獵自然得中止。其實若非皇帝腦子一熱就拍板要走,讓司天監算天氣定日子的話,秋獵總還是要在晴天裏舉行的,至少也不會發生打獵打到一半下雨這種事。

正因為每年秋獵都有司天監測算,今歲許多人便都忽略了這一點,也沒考慮過天氣問題。

幾個護衛擡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常清馬背後已是滿載的獵物,頓時恨得牙癢︰“我就說你小子怎麽從入場開始就這麽積極,看什麽打什麽,你鬧半天是知道時間不夠,專門搶獵物來的!”

事情一挑破,眾人頓時收起了漫不經心,面對獵物也不在挑剔。莫說是兔子野雞了,就算看見只肥些的耗子都恨不得獵回來,一路行去簡直“寸草不留”。

季暢的馬鞍上也掛著弓箭,不過她並沒有出手,只騎著馬兒任眾人自由發揮。

一行人跑著跑著,便進了山林深處。許是還沒被驚擾過,這裏的獵物明顯比外面要多,也比外面更多了選擇的餘地。於是“花心”的獵手們挑挑揀揀,選中了新的獵物後,又將之前獵來充數的獵物拋棄了,每個人的馬鞍後都掛得滿滿當當。

常清看到這幅場景,晃著手裏的長弓得意道︰“世子您看,咱們就算現在回去了,也必不會墮了侯府威名。”說完又擡頭看了眼天空,略微惋惜︰“我現在倒還挺盼著下雨的。”

季暢聞言無可無不可,正要說什麽,忽聽一陣弦響。

狩獵之時,獵場之中,有弓弦聲響再尋常不過,之前他們狩獵時那弓弦也不知響過幾回了。也正因為這聲音太過尋常,誰聽見都不曾在意,直到恰好駕馬行到季暢身前的一個護衛忽然中箭倒地!

“有刺客,保護世子!”常清第一個反應過來,抽刀駕馬擋在季暢身前。

護衛們反應也很快,聞聲紛紛向季暢靠攏,並不去考慮意外的可能。可饒是如此,接下來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因為接下來出現的箭矢便不止一支了。數十支箭雨襲來,眾人劈刀擋下的同時也是心情沈重——數十支箭,至少代表著數十個敵人,而他們不過區區五六人,還有個中了箭。

常清在此時當機立斷,扭頭便對季暢道︰“世子,您先走,我們留下斷後!”

季暢薄唇緊抿,冷然的目光在中箭護衛的身上一掃而過,也並不矯情拖延︰“好,我先走一步,看能不能遇見其他人。你們記得保重自身,脫身為上。”

眾人應聲,舉刀迎上了驟然出現的黑衣人,季暢扯過韁繩策馬便走。

西山獵場很大,分散後尋常很難再遇見旁人,不過獵場中為了保證這些王公貴胄們的安全,歷來是有禁軍分散巡查的。季暢他們一刻鐘前還遠遠看到過一隊,此時若能脫身趕過去求救,有禁軍釋放出求救信號,她的安全便有了保證,留下斷後的常清等人也更多了幾分生機。

抱著這樣的念頭,季暢策馬頭也不回的跑了。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找到巡邏禁軍之前,她不僅先遇到了別的人,而且這個人還是她萬萬沒想到,更萬萬不想在此刻見到的人。

喬一身騎裝策馬徐行,遠遠看到季暢的那一刻眼楮都亮了,想也沒想就策馬迎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喬(興奮)︰世子,這麽巧,在這裏遇見,你看咱們是不是很有緣分?

世子(頭大)︰孽緣啊這是……這糟心媳婦不是說不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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