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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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這邊剛獲釋的海二少。

莊大少是個守信的人,第二天淩晨五六點,牢房門被打開,扔進來一個面容白凈的男子。海二少平日沒事總愛在十裏鎮亂晃,因此鎮上好玩的地兒和鎮裏的人他都是認識的,定眼一看,這人是城西賣宣紙的王秀才。

“王秀才”是十裏鎮給王勤之的戲稱。這人自幼飽讀詩書,卻沒能考上功名,等到發奮了幾年,準備再搏一次時,“秀才”這一名頭已經不覆存在了,升官仕途又改成另一種方式,說到底不過換個由頭,王秀才只覺得心灰,並未嘗試過新時代的考取方式,本本分分在城西賣起了文房四寶,閑暇時給人寫信罷了。

在海二少心中,凡是讀過書的人,處事總有這麽一股堅持,用他哥海洗榮的話說是“底線”,用對門莊大少爺的話說是“紳士派頭”,反正不管怎麽說,離經叛道的事是不做的。王秀才雖說跟莊大少海大少念的書不同,但到底還是有氣節,如今怎麽會被抓進牢裏,莫非跟他一樣,屬於誤判,白受這牢獄之災?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自己平日裏總愛四處溜達,煙花之地出入頻繁,被抓住算是略有情可原;可王秀才老實得很,想來是不會做出什麽出格事。海二少腦子還沒轉過來,那廂李姐兒被動靜驚醒,看清來人是誰,竟掏出手絹默默流淚。

海大少在牢房外道:“犯人抓住了,你快些出來,咱們回家。”

小時候海洗榮也常對他說這句話,咱們回家,可這次卻是意外動人。海二少聽罷,沒出息地鼻酸了,趕快拍拍身上的稻草,跟著海洗榮走出了牢房。

天色微微亮,初春時節的清晨還是帶有寒意,不過這寒意被海二少當成了清新,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滿肚子的混沌,感覺整個人舒服了不少。心情愉悅了,自然就不害怕他哥了,正想扭頭跟海大少搭話呢,卻看見大少嘴角有一塊淤青。

“哥,你被誰打了啊?”海二少相當詫異,小時候家裏窮,免不了常受欺負。海大少便在這樣的環境中練下了一副好身手,平常人欺負不了他,遇見正當習武的,也可以對上幾招,不想自己在牢裏幾日,受了苦頭不說,親哥竟也帶了傷,難不成是兩兄弟時運不濟?

“無事,這次是莊大少救了你,等到天亮,你便提著禮物登門道謝去。”

“這個我自然知道,可你這傷是怎麽來的?”

“回去先給爹爹跪下道歉,這事兒過去之後,你得吸取教訓,再莫做那些惹得家人傷心的事情了,本分些,可明白了?”

“明白了,哥,你先告訴我到底誰打的你啊,我給你打回去!”

海洗榮雙眼一鼓,瞪著海二少道:“記吃不記打!方才說明白了明白了,我看你是明白到狗肚子裏去了,剛出來就想著惹事!這傷是爹打的,你本事大,等會兒回家你便打去!”

海二少被罵,頓時焉了不少,卻又覺得奇怪:“哥,爹要打也是打我,難不成是你替我挨打了?”

海大少覺得好笑,這小子算是會想,“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跟你無關,別再問了,走快些,三娘早早起來等著你呢。”

海二少剛逃脫囹圄,正是喜悅占了上風,暫且把一肚子的疑問都壓下,乖乖跟著海大少回家了。海二少到底機靈,片刻後又發現海洗榮有些不對:“哥,你是不是被爹抽腿肚子了?看你走路都有些跛了。你到底是犯了多大錯啊爹下手那麽重……”

海大少只覺得煩,沈聲道:“閉嘴!”

二少被嚇了一跳,立馬收聲不敢再說話。

太陽在山腰上露了一半,像上好的鴨蛋黃。等到全升起時,又有風將霧全數吹散,艷陽高升,藍天白雲,看來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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