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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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是不是太理想化了,就算我不聯姻,也不一定會遇見所謂的愛情。”喝了口茶,齊梓言淡淡地說道。

齊梓言和一群有錢人的孩子們一起長大,見得太多年輕的omega們,為了金錢,前赴後繼的撲到他們的床上,他們的身邊。在無盡的計算裏,真情都是奢侈品。二代們一邊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可另一邊警惕地如猛獸睜著眼睛,認為所有人都只是在窺探他的財富。

說得正激動的齊聖華一怔,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然後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其實愛情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然後齊聖華聲講起了當年他和齊梓言的母親的故事。

或許是人老了吧,就格外愛追憶年輕時代。

齊梓言第一次聽到父親主動提起母親,不由得集中十二分精神聽了起來。

這是個老套的故事,拒絕聯姻的富家女離家出走,意外愛上窮小子。當年的齊聖華相貌英俊,學識淵博,有股儒雅的氣質,富家女墜入愛河,和家裏斷絕關系,住進了齊聖華的老房子。

富家女是位畫油畫的,窮小子是位大學老師。

起初富家女帶著她成套的裝備來到窮小子家,有得吃就行。

兩人擁有了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愜意的生活,契合的伴侶,在這當時還有些弱小,民眾水深火熱的國家之中,他們一個醉心藝術,一個醉心學術,就像是一對神仙眷侶。

但是後來顏料用完了,當時國內畫油畫的很少,油畫顏料全是國外進口的奢侈品,窮小子微薄的薪水,養得活富家女,養不活她的畫了。

當時正逢開放,許多人下海去創業。齊聖華那時候就發現了自己對數字的敏感,能幫他預測行業的走向,也在金融市場裏,賺了點小錢。但是齊聖華有自己的追求,想在學術上有造詣,不想在那上面花太多時間。

富家女雖然無奈,但是不得不承認男人的這份堅持,正是自己愛上他的原因之一。於是她開始試圖賣畫掙錢。可是她的繪畫風格,太內斂憂郁,沒有市場。

於是她開始學著畫人們喜愛的大紅富貴牡丹、荷花錦鯉,賣的還不錯,能補上顏料錢了,還能有點盈利,但對於習慣畫大畫的富家女來說,這還遠遠不夠。

於是富家女日日都在畫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日日在畫廊為了微薄的利潤討價還價。

齊聖華發現了妻子的悶悶不樂,甚至有些抑郁。他知道對於富家女來說,藝術比她的生命更重要。他權衡再三,還是放棄了自己所鐘愛的學術事業。

他的妻子嫁給他已經吃了太多本來不用吃的苦,他不忍心她在愛了一輩子的繪畫上還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於是質押了這套舊房子,齊聖華投入了資本的洪流之中。

正在這時,妻子傳來喜訊,她終於懷上了他們兩個的孩子了。

齊聖華非常高興,但是總是被剛剛起步的事業絆住了手腳,寄回家的錢越來越多,回來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悲劇開始上演,鄰居家的惡婦嫉妒他們家越來越富有,常常和富家女說些齊聖華的閑話,又因為懷孕缺乏人照顧,心思細膩的富家女徹底的陷入了抑郁當中。

而當時的齊聖華已經被財富迷住了雙眼,認為只要他賺到足夠多的錢,妻子就能過上好日子。卻忽略了本來妻子的家族便是富有的,如果只是追求財富和奢侈的生活,她又何必來到他的身邊。

“我本來以為自己沒錢,讓你媽吃了苦,最後因為情緒不穩定導致早產,然後大出血離世,已經夠我愧疚一輩子了……沒想到病好了之後,我搬進了這套房子,我才發現,她從來都沒有怨過我不會賺錢……她一直認為,是財富讓我失去了本心,不再愛她了!”

齊聖華驅動著輪椅,齊梓言跟隨者他的步伐,來到一幅未裝裱的畫作前,畫上是一片不知道哪兒的天空之境。

澄澈如水的藍天,清澈如天的水,捧花的女人站在水天之際,半身已化為煙塵。

後面寫了一行字:`等我們有錢了,就去買一小塊天堂吧。`

這有些諷刺,那個女人逃開了財富,偶然撞見了愛情。而這難得的愛情,又再次夭折在了對財富的追求之中。

錢上仿佛帶著刺,貪婪的富人哪怕滿手血腥也會狠狠抓著,再淡泊的窮人也會因它而死。

“這是她生前畫的最後一副畫……愛毀了我們兩個人,但回頭看我這一生,如果沒有愛,仿佛沒有活過。”

齊梓言沈默地聽著父親感慨,這交心的話語,其實已經遲到了多年。

齊聖華不善於表達自己,喜歡妄自揣測別人的內心,不擅長溝通,一輩子把自己困在猜測之中,還差點帶著對妻子的誤會離世。

若把當年的誤會說穿,或許兩人現在還是一對璧人,引人羨慕。

若他認真地聽聽孩子的需求,齊梓言便不會如此缺愛,他們會是一對幸福的父子。

齊梓言走起了神來,想起那還沒查清的資金流向。如果華研沒有想要收購盛世,白家沒有放出聯姻的消息,是不是方靖那人間蒸發的股份再也無人知曉。方靖最終一人硬生生地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既被家人嫌棄,也不受齊梓言待見。齊梓言還會永遠對當年走得瀟瀟灑灑的方靖心存芥蒂,一直帶著一份子虛烏有的恨。

更不敢想象如果當年自己失敗了,方靖面對的會是什麽。

或者說現在的方靖,面對的事也不甚明朗,他一直都知道方驍鈺是個非常重視家族榮譽的人,兒子和妻子一起出賣公司的股份,肯定觸及到方驍鈺的底線了。齊梓言毫不懷疑,現在的方驍鈺讓他回到盛世,只不過是想留下自己兒子的種,好繼續握著盛世的大權。

他應該是那個不谙世事的王子啊,含著金湯勺出生,錦衣玉食。卻沒想到曾經的少年拿起了利劍,踏入泥沼之中,當起了他的騎士,為他披荊斬棘。

讓齊梓言想起了遙遠的初遇,那個在陽光照耀下的清晨,盛夏的蟲鳴聲中,兩人為了誰是誰的騎士這件幼稚的事兒猜拳,兩個人小屁孩揮舞著手臂,方靖贏了,一猜成讖。

忽然,他的心頭升起起一種荒謬、瘋狂、近乎褻瀆的猜測來。這個猜測讓齊梓言不你自己,想要沖到方靖面前,狠狠地抓著他,向他表達自己的心意。

齊聖華回頭,正看到齊梓言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睛和亡妻一樣是深黑色,很難分辨出瞳孔和虹膜的邊界,不過從僵硬的肢體來看,似乎是在走神。

不知怎的,齊聖華總覺得那雙總是古井無波、宛如一潭死水的深黑色眼睛,莫名地就泛起了點光來,就像湖水起了漣漪。

齊聖華用手在他眼前擺了一下,說道:“小言,想什麽呢?”

齊梓言回過了神,看著面前坐在輪椅上,佝僂著背,有些瘦弱的父親,不禁又陷入了猶豫。

“父親,如果我喜歡的人,你無法接受呢?”

齊梓言半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如果自己快些結婚、生孩子,那父親或許還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我這個老頭子,是死過一回的人嘍,不知道啥時候,就真的走了。而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勇敢地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反對你,我也會支持你。”齊聖華認真地回握兒子的手。

“再說了,我也是年輕過的人,有什麽不能接受的?”齊聖華笑笑,帶著一些滄桑和縱容。

“說吧……趁你還沒帶回家,給我打個預防針,出來賣的?姐弟戀?婚內出軌?未成年?”

齊梓言尷尬地搖搖頭。

“爸,別瞎猜了。”

自己這種喜歡是斷子絕孫的那種。

“比未成年還嚴重?”

齊梓言深吸了一口氣。總是要面對的,在去試探方靖之前,不如先過了父親這關。

“爸,我喜歡上了方靖。”

果然,齊聖華剛剛臉上掛著的輕松調笑瞬間消失。

齊梓言緊張地看著父親那猛然緊縮的瞳孔,怕他經受不住刺激,舊病覆發。對於ABO的世界來說,雙A戀不僅違背倫理,更違背生理,總是不被世人理解的。

良久,齊聖華嘆了口氣,說道:“是我的錯,當初不應該把你丟在方家……”

“不,不是你的錯。我愛方靖,無論我在小學還是初中,或者其他的什麽地方遇見了他,重新遇見他多少次,我還是會愛上他。父親,我長這麽大,最想感謝您的事,就是把我送到了他的身邊。”齊梓言一字一頓,堅定的說道。

“那你喜歡的是alpha,還是只是方靖?”

“只是方靖,無關性別。”齊梓言回答。

“我倒寧願你喜歡的是alpha……且不論性別排斥的問題,方靖是方家的獨生子,對於方家這種家族來說,你和繼承權方靖只能二選一,在公司這邊,同性戀總裁也要面臨股價下跌的壓力和董事會那邊的彈劾,你做好準備面對一切了嗎?”齊聖華松開了齊梓言的手,握住了輪椅的的扶手。

“如果他也喜歡我,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畢竟你眼前這重新站起來的華研,根本就是方靖用自己的一切扶起來的,齊梓言在心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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