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梓言依舊面無表情地聽著，也不點頭，也不搖頭。

對於華研來說，聯姻確實有利無弊，白家作為一個醫藥公司，也確實一直缺乏一筆大規模流入的研發資金。但整件事讓齊梓言感到有些詭異，盡管知道，父親齊聖華在醫院住院，白家想要談聯姻只能找自己。但這種自己把自己當做一個籌碼的感覺，實在是不太好。

其實齊梓言一直有在認真地考慮聯姻這件事，雖然同齡的人聞其色變，用婚姻去捆綁利益，在年紀輕輕就成了一家之主的齊梓言眼裏，是簡單易得而可靠的手段。

但是如果聯姻對象對自己有感情，那就要三思了。白新華沒想到，他眼裏白溪最大的優勢，反而成了齊梓言眼中的劣勢。齊梓言自認什麽都能玩轉，唯獨不敢去辜負別人對自己的喜愛，畢竟自己心裏清楚，那是何等酸澀的滋味。

“小齊啊，你也不急著答應，回去認真考慮考慮……”白新華拍了拍齊梓言的肩膀，隨後兩人一起走出了會客室。

陽光灑在橡木工作臺上，方靖扭開裝著精油的小瓶，用玻璃勺裝出少量香根草精油，將其倒進稱上的小瓶子裏。

泥土的芳香、巧克力般的甜苦、帶著清新的柑橘味在空氣中四散開來。

面前來定制的omega，慢慢地訴說著他與自己alpha初見的故事。

“那個時候學校組織登山，我剛好在他附近，結果就聽他抱怨啊，什麽Omega太嬌弱太麻煩了，才不要和他們一起登山……我聽到就不服氣了，硬是撐了一路，一直到山頂都沒喊過累，下山的時候我的腿就抽筋了……”這位優雅的Omega忍俊不禁，掩著嘴，低聲笑著。

“他人真的很好，雖然嘴上說著討厭，但是主動過來提出要把我背下去，然後我就伏在他的背上，臉正好對著他的腺體……”

方靖在身後慢慢的玻璃架上取下一個裝晶體的小瓶，用金屬鑷子夾出幾塊半透明的晶體，晶體落入瓶子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信息素，是很清新的橙花味，開在陽光下，不太性感，卻很幹凈、很令人安心……”

方靖一邊點著頭，一邊仔細地記錄著Omega所說的話，鋼筆尖劃過紙，發出沙沙聲。

對面的Omega站起來，溫柔地笑著“我什麽時候能拿到屬於我的這瓶香水呢？”

“下個星期日就可以了。”

方靖站起來，禮貌地送這位Omega出去。

這是南墻的專屬定制服務，光花錢可不能享受，買到南墻的香水，在香水盒上有特殊記號的，才有這個殊榮。相當於一個抽獎活動，有的人連買幾十瓶也抽不到，但有的路人買一瓶就抽到了。

到了這個時代，為了安全起見，Omega都貼上了阻隔貼，本來只要beta需要的香水，市場也越來越大。而且自從官方禁止信息素模擬劑的售賣之後，南墻所售賣的信息素氣味模擬香水，便越來越受歡迎了。

當然，還有被人詬病的模擬明星的信息素氣味的明星系列，請來著名的愛豆，根據他們的信息素氣味調制香水，稍火一些的明星，香水一經制作便瞬間脫銷。所以說，方靖不僅是調香界難得的天才，更是一位營銷奇才。

他走到寬敞明亮的前廳，前廳是一座微型氣味博物館，許多常用的調香植物，被制作成標本，放進亞克力盒中，鑲嵌在墻上供人試聞。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沙發上坐著一位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歲月絲毫沒有折損的英俊，桃花眼下細細的皺紋只為他增添了幾分滄桑的韻味。若說這雙迷人的眼睛在哪裏見過，方靖的眼睛幾乎和這雙眼睛一模一樣。

“玩夠了就回家。”

“3年前是你讓我滾出家門再也別回來的，你改變主意了？”

方驍鈺發出一聲嗤笑：“誰讓你那麽沒用，看你這寒酸的小公司，調香還要自己上手，凈做些虧本的生意，丟盡方家的人。方靖，你真是我教出來最失敗的作品。”

方靖心中暗自冷笑，這個男人從一開始便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

“看不慣我就別來，3年前我就和方家沒有任何關系了。還是說方家就這麽缺人，沒了我這個廢物就不行？”

方驍鈺冷笑一聲“我是個商人，有投入就要追求產出，既然你無法把方家從小到大對你的培養都吐出來，那永遠無法逃過你的責任。要是我也像你一樣，做個慈善家，方家早就倒閉八百回了。”說著從皮包裏抽出一疊報紙，入目標題赫然是`華研控股總裁疑似與白家二小姐定下婚約？`。

下面的配圖是那只修長幹燥的手輕握著女人帶著白手套的細長手指，白溪看向齊梓言的眼睛裏全是溫柔。

還有白新華和齊梓言一起從會客室中走出來的場景，從笑容可以判斷出兩人相談甚歡。

方靖只是諷刺地看著他拿出來的報紙，說道：“您也說我是做慈善的了，既然做慈善，你覺得我會在意這麽些事？”

方驍鈺的眉毛一挑，擺了擺手指，說道：“盛世需要繼承人，你不想當你的孩子也要當。你知道的，3年時間，用來組建一個完全齊全的供應鏈綽綽有餘。別怪我不顧情分，拿你外公的產業開刀。”

把報紙扔在桌上，方驍鈺拿起公文包，慢悠悠地走出了南墻工作室，拿捏了方靖的命脈，方驍鈺倒是不怕他不回去。

方靖只知道他和父親之間的劍拔弩張，卻不知道，那個在他面前分毫不讓，咄咄逼人的父親，出去之後便點燃了煙，淩厲的眉眼耷拉下來了，帶著一點頹喪，看上去倒像是一個真正五六十歲的人了。

自從方靖主動搬來齊梓言的公寓住，兩人就過上了同居的日子，對自己的病非常熟悉的齊梓言也很好伺候，到了時間便打針吸氧，雖然還是會疼痛，但是至少沒有無預料發病來的那麽強烈。

方靖晚上回家，安頓好了齊梓言，便搬出自己的調香設備，在隔壁房間工作，儀器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等到齊梓言疼完了，便摘下氧氣罩，回到書房裏工作。最後到了睡覺的時候，齊梓言都累得睜不開眼。兩人除了在酒店那天晚上，都是小心翼翼地和對方保持距離，分房睡的。

雖然他們也像外界看到的那樣，經常需要出沒一些宴會，但在光鮮亮麗背後，往往是無窮無盡的忙碌。像方靖這種帥才，還是有許多得力幹將去幫助他。齊梓言這種智商超群單槍匹馬的天才，很多事都需要親力親為，忙得沒有一點私生活。

所以他沒有發現，方靖悄悄地收起了他的瓶瓶罐罐，換成了辦公的手提電腦和一摞摞的紙質文件。

一直到何秘書打電話向他匯報，南墻突然換了個總調香師，他才發現方靖回到了盛世。

嗅覺敏銳的他立馬就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當年盛世對外宣稱方靖出國歷練深造，齊梓言本來以為只是方家為了與華研徹底決裂，怕方靖幹擾而下的一步棋。

可恰恰是這個時機，為什麽白家一放出與齊家聯姻的輿論，盛世便結束了方靖的歷練呢？

齊梓言馬上站起身來，一邊走一邊吩咐秘書組織開會。

“吳先生，現在華研現金流準備得怎麽樣了？”

被稱為吳先生的中年男人苦著臉，說道：“還是和之前一樣，分散在各個股票做莊家，可以隨時套現離場……但是增長比較緩慢。”

“可以理解，這幾個股都是穩定型的，增長不快，風險也相對小些。”齊梓言轉了轉筆。

華研投入了許多項目，現金流有這麽多不錯了。通過現金流的抵押來撬動杠桿，也只能買下盛世45%的股份。

昨天與白新華的談判中，白家明確表示，如果確定聯姻，可以給華研提供剩下6%的資金。一旦買下盛世51%的股份，獲得盛世的相對控制權

華研一直被外界譽為猛獸，以大手筆的收購和游走在懸崖邊緣的高利潤風險投資聞名於資本市場。有這麽一筆巨款一直按兵不動，再加上對原華研資產收購的多次失敗協商，被盛世發現也是情有可原。

這時候就不得不提，當年在華研陷入危機時候，不顧兩家情分的盛世大規模抄底華研，以低價收購大量華研控股資產的事了。至今為止，華研還有一家房產企業、一家中端汽車企業和一家連鎖商超企業的控股握在對方手中。華研一直想要收回對它們的控制，但是在多次協商中，盡管因為很高的收購價格，董事會中許多股東已經倒戈向華研，同意了出售，但占有最大股份的方驍鈺一直拒絕出售，只有依靠已經拉攏的部分盛世股東及收購散戶的股份，在股東大會的投票中通過出售這部分資產的決議，才能收的回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盛世應該做反收購的計劃，但是自從華研遭受背叛之後，很多企業不願意跟盛世結盟——誰知道什麽時候被反咬一口，所以尋找白衣騎士來幫助盛世擡高股價的反收購計劃走不通。至於其他的很多反收購計劃，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以方驍鈺一毛不拔鐵公雞的個性，肯定不想盛世這家百年企業的根基遭到打擊。

針對白家和華研的結盟計劃，讓方靖回到盛世，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說明盛世想要自己查些什麽，這事情還是關於方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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