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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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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莊錦?為什麽?我不明白。”光是從火煉的猶疑的語調中,已經不難聽出他此時心情。

白昕玥挑了下眉,“怎麽,你很信任他?”

“我總共就沒見過他幾回,哪裏來的信任?”火煉一個白眼都快翻到頭頂上去了,這才知道,面對一個不可理喻的家夥,是如何的勞心費心。“不過,莊錦在妖獸中普遍的評價都還可以,交口稱讚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大家對這一任的輪值會長倒並沒有多討厭。”

此為實情。至少在狩獵季開始之前,妖獸近幾年的日子並不算很難過,很大程度上都是莊錦暗中斡旋的功勞。就連樓澈,據說曾經也與莊錦私下合作過,雖然不至於成為同盟,但在大面上也可以說得上相安無事。

火煉沒有傻乎乎的等白昕玥接話——按照此人性格來推測,他若開口,肯定是一句“你的族人並不討厭莊錦,他們討厭的人是我”,火煉怕聽得自己腦袋疼,索性進入自問自答的模式,“難道是因為與你爭權的緣故?近來,七人團在你的帶領下鋒芒畢露,很大程度上威脅到了輪值議會的權威。而狩獵季將帶來龐大的利益,若是善加利用,的確是鞏固地位的上佳之策,莊錦的確沒有道理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白昕玥並不出聲,只是靜靜聽著火煉的分析,哪怕個中內容堪稱驚心動魄,但他臉上一點兒緊張都看不見,仿佛聽的無比歡樂。別說火煉的分析有理有據,哪怕他只是天馬行空的一通瞎扯,白昕玥大概也依舊是這樣一幅表情。說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說的。用上一句惡俗的形容,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而已。

火煉不知不覺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餘光一掃對方那似笑非笑的樣子,終於按捺不住那一團火氣,騰的一把攥住了白昕玥的肩膀,將他拉得踉蹌了一下,“別給我嬉皮笑臉的!”

白昕玥從善如流的收起了笑容,只不過,眉梢也好,唇角也好,線條依然柔和無比,如此溫柔的態度,即便是放到幼兒園中都不會產生違和感。不過,他嘴上詢問的,倒的確是正事,“計劃,還要繼續進行嗎?”

火煉莫名其妙,“那計劃不是你制定的嗎?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

對方不提,火煉還真險些忘了,自己手上還有一筆舊賬沒算——白昕玥這家夥,擅作主張弄出整個計劃之後,連招呼都不曾打一個,直接就讓火煉玩了一個“大變活人”,硬生生的從妖委會眼皮子底下失蹤了,然後剩下他獨自一人,近乎兇險的讓計劃開了盤。此舉,堪稱自以為是的典範。

火煉突然發現,白昕玥這家夥,做的“壞事”太多,欠的債更多,以至於讓他這個討債的疲於奔命,一不留神就會少算一樁。

“計劃雖然是我制定的,但你卻比我做得還要好。”白昕玥這一句,聽起來雖然與嘲諷無緣,但也不像是真正的讚揚,聽來聽去,倒有幾分無奈感嘆的意思在裏頭。“我是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會讓羅瑩來接觸我,說是要參與計劃。”

火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我不應該瞎摻和。按照你的意思,躲進你給我準備的安全場所,直到此事平息,那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惡聲惡氣的諷刺了幾句,火煉還是不解氣,忍不住再添油加醋的補了一句,“話說,你怎麽不幹脆去買一只鸚鵡,那豈不是隨便你處置,想關在哪裏,就關在哪裏。”

這話,分明是在記仇,火煉八成還記得曾經被形容成了“聒噪的鸚鵡”,盡管那並非白昕玥的原話,但火煉還是將這筆賬算在了白昕玥的頭上。陳年的芝麻爛谷子了,也真難為他還在耿耿於懷。

白昕玥明智的選擇性失聰,不得不說,這乃是對付胡攪蠻纏的天下第一招。跳過了麻煩的部分,白昕玥只說正事,“翎篁山一戰,真正引發三方混戰的,並非聶超那幾個廢物,他們才剛剛踏進A國國境,就已經被卷入一灘渾水之中。讓一切失控的,還是A國財務大臣查布裏的意外身亡,火煉,我都沒想到你會做的如此幹脆利落。”

火煉著實不敢冒領這份功勞,“先聲明,那可不是我做的。那個時候局面覆雜,妖獸這一邊人手極端欠缺,再加上這計劃也不能讓太多人知曉,譬如說,樓澈和他的人,肯定是要瞞著的。所以真正潛入A國的,也只有我、未希和霜天三個。你猜,能動手殺人的,是我們中的哪一個?”

原本,這樣的大事著實不應該拿來賣關子,也只有在白昕玥的面前,火煉才能夠百無禁忌,行動也好,言語也好,都有些不過腦子。

撇開火煉,其實只剩下二選一的選項,論起暴力程度,巨狼霜天肯定要排在前頭,可是白昕玥想也不想,便將它排除在外了——聽得出來,火煉並不欲殺人,而以霜天的忠心耿耿,自然也會遵從火煉的命令。如此排除下來,剩餘的選項只有一個了,“未希?”

火煉臉上浮起一抹難過,他是真正痛心,“未希時常做一些讓我看不懂的事,但這一次,卻是真正把我嚇到了。”

“查布裏被暗殺的消息也傳回了妖委會,只不過,兇手另有他人。蔚雲非以幕後英雄的身份,取代聶氏成了籌備部的代理部長,這件事你肯定已經聽說了。”白昕玥開始與火煉交換信息,神色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妖獸這邊,未希自作主張殺了查布裏;到了妖委會那一邊,兇手換成蔚雲非,為了保護妖獸世界,一介紈絝立下了赫赫功勞。這兩件事,前因相同,最後卻演變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結果。

如果將兩件事分開來看,兩邊都各自得了好處,也井水犯不著河水,不至於鬧出什麽矛盾。然而,事情往往不能進行聯想,再怎麽尋常普通的事,一旦將前後左右發生的其它因素統統加上,整件事當即就會變了味道。況且,查布裏暗殺事件造成的後續影響的確深遠,也確實需要仔細回味。

“推蔚雲非上位,中間也有你的份兒吧?”火煉半點兒都不客氣,一針見血。

白昕玥痛快的點頭承認。“我那是為了給蔚霖賣個人情。”

這裏頭的水有些深,火煉想明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有些迷糊,他也懶得費那個腦子,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趕緊說明,態度堪稱趾高氣昂。

白昕玥只覺得好笑,半點兒怒火都生不出來。不過他也不想痛痛快快的解釋,原因無他,若是繼續這般與火煉你來我往的討論,兩人至少可以多說說話。“現在妖委會五部劃分的情況,你手下的人也應該調查清楚了吧。”

白昕玥所指,正是以羅瑩為首的那一隊情報人員。白昕玥不僅見過羅瑩本人,還有過交談,情報妖精的能力如何,是瞞不過白昕玥的。況且妖委會五部不管發生任何變化,都是對整個妖獸世界產生影響的大動作,自然備受關註。

查了便是查了,以如今妖獸與妖委會之間的關系,也不能指望火煉閉目塞聽,少不得要仔細關註另一邊的狀況。

即使被白昕玥當面提及,火煉也是一派坦然,或許因為此刻說話的正是這個眼鏡男,態度中甚至還帶了幾許懶散,說出口的話都沒有怎麽走心,想到哪裏便說哪裏——

“妖委會現今五部之中,與你關系最僵的肯定就是籌備部了,這不用說也知道。如今明確站在你這邊的應該是綜合部,聽說那羅晨珍很有眼光,她也算是給自己找了不錯的靠山。

其次應該是巡查部,這原本應該是掌控武力的實權部門,只可惜常年來一直都被白衣部隊所壓制,戚良死在了雪山,總算讓巡查部看到了一線翻身的曙光,想必副部長王介內心還是傾向於你的,只不過麻煩之處在於巡查部局面覆雜,長年以來被各大家族不遺餘力的滲透,如今兩個正部長都沒有設立,所以傾向性也是有限的。不過這也沒什麽,只要偏向於你,總歸是好事。”

白昕玥聽他分析的頭頭是道,從中也找不出什麽謬誤,只是不知道,這一番說辭都是來自於羅瑩等人的調查,亦或者是火煉在調查的基礎上親自推敲出來的?“還剩下兩部呢,你怎麽看?”

火煉瞥瞥嘴角,心說,這家夥不會是在考驗自己吧?

不過,不滿也只是輕飄飄的一縷,差不多小風一吹也全散了。火煉還是認認真真的回答,“經濟部的蔚霖老奸巨猾,所有行動都以利益至上。不說別的,單是這位蔚部長對待自己兒子的態度,便已經讓人欷歔不已。如果蔚雲非一直都扮演他那紈絝的角色,蔚霖也就一直都是慈父,頂多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可是翎篁山一戰之後,蔚雲非鋒芒畢露,搖身一變成了幕後英雄,這下子蔚霖的態度竟也跟著變了。”

“變成怎樣?”白昕玥順勢一問。盡管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揣測,可依舊還是想要找一份佐證,兩個人看待同一件事,總要比一個人更加全面。

火煉皺起了眉頭,分不清究竟是不知道,還是不忍說——縱然旁人的喜怒哀樂,原本也與他毫不相幹,甚至於中間還隔了一層對立的立場,但火煉還是沒能控制住油然而生的惻隱。

一見到他眉心中的折痕,白昕玥當即什麽都明白了。甭管這只火鳥表面上如何灑脫,但卻有著世上最柔軟的一副心腸,看待叛徒是這樣,看待敵人,也是這樣。

這一點,終究與幾千年前生殺予奪的皇帝曦冉不同。

也或者,天生的心腸都是一樣,只是一個高處不勝寒,待人接物總要理智在前,而另一個總有些半吊子的意思,處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也終於能夠得幾分自由。其實,即便是火煉的處事方式,也不能說完全都能隨心所欲,大是大非上頭,他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單是沖著這一點,白昕玥也不能苛責什麽。

既然懂得,白昕玥肯定不會強迫火煉說什麽,反而自問自答起來,“蔚家已經數代站在妖獸世界頂層之上,掌控經濟命脈,在這樣的大家族中,親情的確會演變成最不值錢的東西。如果是正常的權力更疊,蔚霖應該也不會如此戒備,將家族與經濟部傳到自己兒子手中,總比被旁支搶了要好。但蔚霖肯定沒想到自己兒子居然背地裏做了那麽多事,儼然就是那位釋先生的代言人,當蔚雲非的這一重身份被揭穿,蔚霖即使身為父親,也肯定會覺得陌生,進而會害怕會恐懼,會忍不住猜測自己兒子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奪去家族的權力。不管這對父子之間還存續了幾分親情,彼此的爭端都已經無可避免,將來的區分只在於,爭端是在暗地裏上演,還是會推到臺面上來。”

火煉盯著白昕玥,“從你的立場,肯定希望他們明著鬥吧?最好能弄一個天翻地覆!”

白昕玥並不否認。這與手段是否光彩也沒有什麽關系,自古以來,權力爭鬥就不是什麽正大光明的東西。

“我這下算是明白了。”火煉點了點頭,面容有些發沈,倒是也算不上如何惱怒,只是在胸口籠了一層煩躁,多少有些沈悶。“羅瑩前頭向我報告,說是蔚雲非抓住籌備部正、副部長被免職的空當,成了代理,而且還說他是你親自舉薦的。我還以為是調查出了什麽差錯,你既然知道蔚雲非與釋先生的關系,怎麽也不應該扶這樣一個人上位,原來還有這樣的理由。”

“就算我不支持蔚雲非,莊錦也會,不然這位輪值會長也不會專門挑在那個時候道破蔚雲非的幕後身份。”並非白昕玥替自己開脫,當時局面便是如此。“既然這件事已是定局,與其讓莊錦來開這個口,還不如由我提出,好處有二——若是讓莊錦提出,蔚雲非現下說不定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部長,雖然‘代理’一詞對他的掣肘也有限,但蔚雲非行動起來終歸不能完全放開手腳;另外,這也算是賣了一個人情,如今妖委會的局勢還不適於徹底撕破臉皮,大家明面上還是要過得去才行。”

火煉當即就翻了一個白眼,冷嘲熱諷模式全開,“你這個人情賣的範圍倒真是廣,莊錦、蔚雲非直接得了好處,就不說了,即使是那位蔚霖部長,也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不管內心如何恨得要死,表面上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多謝你對他兒子的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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