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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逆向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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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兩扇沈重的石門,所有的雕花鏤紋都可以忽略不計,光是石門本身蘊含的氣勢,已足以將人壓的喘不過氣來。

不錯,此處正是皇陵的中心,而石門背後所藏,應該正是妖獸皇帝曦冉的棺槨。

樓澈與雷哲鳴二人一心逃脫,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兩人也用了不少手段,怎麽辛辛苦苦轉了一圈,居然沒能接近出口,反而走的更深,徹底陷入了逃脫不能的境地?

呼吸已經變得相當沈重,但是樓澈很清楚,他的壓力不僅來自於眼前這一扇肅穆沈重的石門。真正令他抑制不住額角冷汗的,是面前這一把已經迫在眉睫的匕首。

這匕首比尋常制式要略顯細長一些,單看樣式也可以稱之為短劍,樓澈看的分外眼熟,因為他不像其他妖獸在戰鬥中喜歡使用爪牙,即使他想用也難以如願,所以這樣靈巧而便於攜帶的短劍向來是他喜歡的兵器。

充斥了濃霧的墓道自然昏暗無比,可那短劍的鋒刃上依然有一線森冷的寒光,這是金屬本身的光澤,少了幾分內斂的沈穩,卻多了一道噬人的殺意。熟悉這種兵器的樓澈自然了解其威力,打造時以鋒利為目的的短劍,或許並不耐用,血見的多了很容易卷刃,然而,其鋒利程度絕對可以達到吹毛斷發的程度。

況且,持刀人的動作萬分狡猾,從刀尖所指的方向很難判斷出針對的是他樓澈,還是雷哲鳴。換句話說,對方用一柄武器便成功鎖死了他們兩個,讓他們自顧不暇不說,更加難以互為援引。

持刀人是誰?白昕玥!

旁邊赫然還站著滿面嚴肅的火煉!

“放我下來。”樓澈對雷哲鳴耳語,他倒不是覺得這樣被抱著十分尷尬,而是這個樣子誰也不利於行動。

雷哲鳴依言辦了,但與上一輪對峙不同的是,他不再與樓澈保持距離,反而緊緊貼在他身邊站著,一則是因為他此時的狀態的確離不開支撐,二則更是為了表明絕不會獨自離開的決心。

樓澈長長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拒絕。場景變了,情勢更是急轉直下,說到底,都是他的誤判。

霧氣,說到底最大的功能依舊只是阻礙視線,除非有毒,否則不可能形恐怖的殺傷力。而阻礙視線這一點,正好也與惑術的本質不謀而合,所以,樓澈在關鍵時刻將水膜化作霧氣,用意正是為了拖延火煉二人的腳步。

按照樓澈的估算,火煉二人對於這座皇陵都有著異常深刻的了解,所以這種拖延也只是暫時性的。一旦當他們重新開始行動,首要行動定然是前往墓室入口,堵截出路。之前的對峙中,樓澈自問表達出了強烈的撤退意願。這當然也在情理之中,任何一個落入陷阱的倒黴鬼,最期待的都應該是重獲自由,為此,幾乎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原來的任務。

是的,從情理來推斷,只求自保的樓澈與雷哲鳴勢必要放棄此次任務才對。

之前所說種種,不能說全是樓澈信口胡謅的謊言,但真實度多少還是需要打一個折扣,被磨損的衷心算是原由之一,而雷哲鳴的事更是導-火-索。總之,即使火煉依舊相信樓澈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放下妖獸全族,但這份忠誠心終究還是無可避免的添上了些許雜質。

對火煉妄圖兩頭討好的指責是真,而在這背後潛藏的算計也是真,甚至於樓澈自己都很難在兩者中分出一個主次。

他又在算計些什麽呢?希望那樣一番慷慨陳詞能夠夠煽動火煉的惻隱之情?這的確算是樓澈的目的,而這一目的也確實達成了——事實上,即便今天樓澈半個字都不說,火煉還是心軟的。

只是樓澈也明白一個道理,自己的期待以及生死,絕不能建立在他人的惻隱之上。放在今天來說,不論火煉的心已經軟到怎樣的程度,從結果來看終究也沒有放過他們不是嗎?

要不怎麽說狐貍天性就是狡猾的呢?明明只是走投無路下的一番對話,樓澈頃刻間便能夠在上面賦予無數深意,既然無法徹底說動火煉,那麽便利用語言本身的內容為自己開辟另一條道路,如此一來,不管事件向著哪個方面發展,樓澈自認都不會是輸家。

最重要的目的正是為了換回雷哲鳴的平安,而中了陷阱的人理所當然的希望逃脫,言談間也充分表明了自己依舊是個顧念族人的人……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毫無疑問都指向唯一的結果——趁著霧氣正濃,他會與雷哲鳴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雖然這誤導的方法是臨時想出來的,但樓澈已經反覆設想過數遍,從邏輯上來看沒有任何破綻。

既然完美的誤導了火煉二人,樓澈自然而然要對現有情況善加利用,其實也簡單,反其道而行之。在最該逃命的時候,樓澈偏要深入險境,既然火煉二人已經去追蹤他這個叛徒,那麽皇陵中心地帶定然守備薄弱,要想取得皇帝曦冉的屍身,今後將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機會。

至於區區一具遺骸除了象征意義之外還能有什麽用途,樓澈依然沒有機會徹底查明,他只知道,釋先生需要這件“東西”,光是這個理由就夠了,只有釋先生才能夠真正給予雷哲鳴自由,而皇帝的遺骸正是唯一的交換條件。

鋌而走險會招致怎樣的惡果,樓澈不是想象不到,但既然他今天出現在皇陵之中,便是已經鋌而走險,這個時候再想後悔,連自己都嫌晚了些。

既然叛徒的汙名已經加身,洗都洗不掉,樓澈也索性來了回一不做二不休,預備將此事徹底了結,一個聲東擊西的戲碼,直接奔著皇帝遺骸而來。

撇開不光彩行為本身帶來的壓力不談,其實這件事本該沒有什麽難度,皇陵占地廣闊,他們只要在拿到東西之後隨便找個犄角旮旯躲上一陣,待一切風平浪靜了再擇機離開,甚至都無需變成武鬥,而追蹤到出口的火煉二人,從實際情況推測也只會認為他們不過是跑得太快,所以才追丟了。

不按牌理出牌的好處正是利用了對手的空當,從而上演一場得來全不費工夫。樓澈的打算原本沒有什麽大錯,唯一的小疏漏就是——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也會同樣“利用空當”,來了一個逆向思維。

白昕玥手中的短劍,角度著實刁鉆,盡管他本人到現在為止半個字都沒有說過,而那持刀的手也穩定的仿佛鐵鑄一般,可是樓澈和雷哲鳴依舊不敢等閑視之,他們清楚的很,但凡這邊稍有異動,白昕玥當即便可以發動雷霆之擊齊齊取了他們的性命——即使在妖委會中,也很少有人真正見過白主席動手,但沒人懷疑他有這個實力。

氣氛的僵局總需要有人來打破,如果說上一次對峙樓澈還有幾分底氣來保持他的矜持,那麽這一回他則完全斷絕了這份可能性,即使他也清楚,先開口在很大意義上就會落入下風,但他依舊沒得選擇。“原來,火煉大人早已猜到我的計劃了。”

站處略微靠後的火煉向前邁了兩步,與白昕玥擦肩的時候,略微皺著眉瞥了一眼他手中充滿殺傷力的利器,短暫的猶豫與掙紮,但火煉終究還是沒有出聲讓其將短劍收起來。

這一次火煉望過去的眼神與前次相比有了很大改變,如果說上一次多少還帶著一點“哀其不爭”的遺憾,上司對下屬的那一種,那麽這一次則向著失望透頂轉化了,另外還摻雜了一分驚愕,一分悲傷。

火煉搖頭,這個動作被他做的極為緩慢,每每輕輕動一下,他那雙金瞳中的光彩就隨之減弱一分,如果不是樓澈定力足夠好,說不定在此等註視之下,已經雙膝跪地當場謝罪了。

“不,我什麽都沒有猜到,我只是在賭,賭你們不會過來。”明明錯的是對方,但反而是火煉不敢與之對視,興許是太難過的緣故,他向著一邊撇開了眼睛。“我以為我之前已經說的足夠清楚了,曦冉的屍體非同小可,絕不能落入釋先生手中。而且,你們……你們不是想要離開的嗎?”

倘若只是離開,火煉選擇了成全,他與白昕玥不去追擊,反而掉頭深入皇陵中心,也正如他剛才所說,這的確是場賭博,賭樓澈和雷哲鳴不會過來。如此以來,豈不是相安無事皆大歡喜的結局?

樓澈不是沒能聽懂火煉的意思,但他的狐疑還是半分都沒有減少,這原本也是他這一族的天性,死都不可能改變。“你當真不知道我會來這裏?”

這問題原本沒什麽,只是問的時機不對,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樓澈居然還不相信火煉所言,如此過火的行徑說的直白一點就是——給臉不要,真真是辜負火煉的包容了。

旁邊的白昕玥已經看不過眼,從他持刀那一只手上爆出的青筋就不難看出他此刻的打算——早在商議今次陷阱的時候,白昕玥就不讚同火煉預備做出的讓步。

說起來,叛徒遠比敵人還要更加可恨,即使他們叛變有著各式各樣的原由,但也遠遠沒有到“情有可原”的程度。對於樓澈二人,白昕玥堅持認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其擒獲,把人帶回去之後,不管有什麽話到時都可以慢慢談。

現實證明,白昕玥的意見雖然冷酷,但卻十分正確,不管火煉苦口婆心的說了多少,對方到頭來不領情,一切都是白搭。

白昕玥在這一刻爆發的殺意,倒是把火煉嚇了一跳。

因為這位白主席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而他這種城府深沈的家夥通常有一個共同點——不喜歡使用過於直接的手段,似乎方法簡單了,就像是在侮辱他們那份高智商似的。應該也是因為這個,所以妖委會之中那麽多人都與白昕玥共事過,但卻幾乎沒有見過他動用武力,由此充分證明他不喜歡這個。

如今倒好,這一位連喜好和習慣都統統不顧了,也難怪會引得火煉側目,他下意識偷偷設想,究竟是什麽讓白昕玥如此反常,莫非當真只是為了替他出一口氣這麽簡單?

由於世上有“分工合作”這麽一回事兒,放在一個甭管大小的隊伍中,若是有人爆發,那麽必然就有人要負責安撫,總不能集體都變成了脫韁的野馬。

於是乎,冷靜睿智的角色設定一下子落在了火煉頭上。老實說,他對此很不習慣,也著實沒辦法習慣。火煉真心認為,若是將自己與白昕玥放在一架天平上衡量,無論怎麽看,負責保持冷靜的人都不應該是他吧?這壓根不是什麽自知之明的問題,事實如此。

火煉當場體會到了騎虎難下的滋味。不過幸好,關於今日局面的發展,他曾經無比認真細致的設想過很多遍,差不多將每一種可能性都囊括進去了,雖然演變的方向並非他最期待的那一種,但也不至於當場卡殼。

伸手輕緩而堅定的撥開了白昕玥鎖定敵人的短劍,如此一來,樓澈二人算是暫時沒有生命威脅了。

是否應該利用這個機會轉身逃跑?這根本想都不用想便被否決了。之前那麽好的機會他們都未曾離開,現在似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況且,在今天之後,樓澈對於火煉對於白昕玥已經有了新的認知,短劍應該只是他們的手段之一,即使能避開這個,也不代表就能避開隨後層出不窮的各式殺招。

總而言之,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在不斷的重覆僵持這一過程,即使半途中也爆發了幾次小小的沖突,但被激起的浪花都不怎麽起眼,轉眼之後又回歸了膠著狀態。對峙的過程中,雙方的優勢對比肯定會不斷變化,但總體而言,樓澈二人怎麽看都是被壓制的一方。

火煉倒是認為這樣沒什麽不好的,用對話來解決問題,總比武力好太多。

回想一下,曾經在樂園島上對戰血穗草姚向晨的時候,他簡直是不管一切往前沖,完全是個大寫的血氣方剛。可如今他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反暴力的代言人。別人或許不了解個中原由,他自己倒是很清楚,打從自身力量開始悄無聲息的攀升開始,他越來越覺得還是悠著點比較好,這或許也是他性格中的矛盾,但他越是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一條生命,越是能夠感受到生命的珍貴。

對於樓澈二人的壓制,讓火煉可以不急不緩的開口,他照樣還是無比認真的態度,看起來仿佛都有些許誠懇的意味,“你們做到這個地步,是不是因為雷哲鳴還有什麽把柄在釋先生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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