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戩拉著雨打萍離開一際雲川一段距離之後，便停下腳步，等待赮畢缽羅追上。果不其然，不過片刻，赮畢缽羅便追上二人，卻是眼中只有龍戩道：“師父！是徒兒造次了，望師父原諒。”

龍戩轉過身，面向赮畢缽羅，心中既有沒能為他護好妖市的愧疚，也有世事無常的感嘆，道：“還談什麽原不原諒呢？我龍戩已無怪罪他人的立場。你質疑的真對，妖市在我的統治之下已如鬼域，若非有雨打萍意外到來，只怕後果更加不堪罷了，我又有什顏面來到苦境找你？”

“師父！”赮畢缽羅從來不擔憂妖市，心心念念的都是師父的安危與心願。見到龍戩如此自責，卻是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只能伸手握住對方以為安慰。雙手相觸，龍戩失去的記憶似乎又要沖擊回來，一時頭痛難忍，恍惚起來。雨打萍連忙伸手運功緩和，安撫道：“皇叔莫急，待到魔息離去，失去記憶的便會自然回來。”

“師父他究竟怎樣了，而你又怎麽會稱呼師父皇叔？”赮畢缽羅看著陌生的少年，卻因為異樣的血脈牽連而心中悸動。不知對方是敵是友，目的為何，赮畢缽羅只能警惕質問。

“這關系到一份時空錯位的機緣，解釋起來太過麻煩，你什麽時候見到素還真問他便好。”雨打萍也不在意赮畢缽羅的咄咄逼人，耐心解釋道：“至於為什麽稱呼皇叔……哈，就血緣而言吾稱呼的最不是準確，卻也不錯。我知曉你擔憂什麽，不過我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傷害他的，無論是哪一個他都一樣。”

“你的言語讓我不明，可眼中真摯不似作假。不知師父要密卷何用？”赮畢缽羅暫且按下心中疑慮，轉而問向龍戩道。

“為鏟除葬魂家而用。密卷之中或有記載相關辦法，我已知道翻譯此卷的人何在，所以才會急於討回此書卷。”龍戩說道。

“既是如此，赮自當交出。”說著，赮畢缽羅從懷中掏出密卷，遞與龍戩，隨後問道：“師父，不知你在何處落腳？”

“葬魂家的去向，便有我的行跡。”龍戩說完，不待赮畢缽羅反應，便帶著雨打萍化光而去。

幽幽紅冕大殿，不知幾番興衰君主，只有廣漠如故。憂思與愁嘆，不過掩埋心間，沈澱成難以磨滅的傷痕而已。龍戩背手而立，靜待九輪天來客。

果然飛書過後不久，黯翼飛宵便來到紅冕大殿。一如大殿，黯翼飛宵便開口問道：“魔息的代言人，你飛書與我，要我來此地相會是為何事？”

龍戩手指大殿中央桌子上所放密卷，對黯翼飛宵說道：“此密卷為先祖所收藏，乃當初魔息藏於鳳唄山的九輪天密卷，吾要你將之翻譯出來。”

“翻譯？”黯翼飛宵好笑道，“你譯讀這份內容，有何目的？”

“鏟除藏魂家的力量。”

“你身具魔息之胎，以魔息能力仍無法助你譯讀此卷嗎？”

龍戩冷哼：“魔息與我的關系只是寄胎，非是主控我的意識，我也不容他這樣做。”

“那……我有什麽理由要幫你？”黯翼飛宵背過身去。

雨打萍此時手搖鏤金香球，緩步上殿，對黯翼飛宵道：“你算計皇叔來到苦境，不就是有了算計，如今攤開條件，你也不必拿喬不是嗎？”

“哈，我可以助你們消滅藏魂家族，作為利益交換，你龍戩要協助釋放九輪天。”黯翼飛宵負手說道。

“嗯……聽起來一事換一事，好像是真公平。”雨打萍把玩著手中的香球，語氣輕松道：“只不過交易從來都是在雙方地位平等的情況下才能進行，如今的你，似乎沒有和我們討價還價的本錢。”

“哦，我們之間如何地位不平等？”黯翼飛宵神色不屑道，“難不成你們向以威逼來讓吾妥協嗎？可惜，我這個人只接受利誘。”

龍戩冷道：“我的底限，就是不作為，讓吾協助九輪天這不可能。”

“那談判破裂，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談判……”雨打萍笑意盈盈走近黯翼飛宵，口中所說卻是讓人不寒而栗，“從來就沒有什麽談判，著不過是引你而來的設局而已。吾手中所持乃是安魂香魄，正是你先前提供的失魂珠為輔料研磨而成，對平常人並無什麽害處，但是對於你們九輪之上而來的人來說，正是克制囚固的敵對。”

黯翼飛宵聽得雨打萍的話，這才發覺不妙，想要運功抵抗，卻發現功體猶如死海滯留，不聽調動。惱怒之下，黯翼飛宵說道：“你便是刑訊逼供，吾也不會說出什麽的！”

雨打萍搖搖頭，道：“吾是醫師，只會治病救人，哪裏會刑訊逼供。而且，吾想要的信息，好用不著逼供來取得。”

話音落，雨打萍便一手搭在黯翼飛宵額上，紫青華光盈溢紅冕大殿，將一室幽深映的滿目暖華。點點滴滴青盈流光自雨打萍手中探入黯翼飛宵腦識髓海，隨後又攜帶一點紅光回歸雨打萍自身。數息過後，華光消散，雨打萍也受了收，長舒一口氣，轉身離開黯翼飛宵身邊。

“怎樣？”龍戩問向迎面而來的少年道。

“黯翼飛宵的盤算已然在吾腦海之中。”雨打萍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緩聲道。

龍戩拉過少年，把住脈門嘆息道，“你明知吾問的不是這個，而是你身體如何。你不知道你面色蒼白，眼神飄忽嗎？”

“抱歉，”雨打萍笑道，“髓海從來都是人最為精致的所在，想要探取信息還不傷人，在沒有天時助力的情況下卻是不易，不過並沒有什麽大礙，不用擔心。到是我從黯翼飛宵腦中所得的信息，還是有些用處。”

龍戩瞥一眼昏迷過去的黯翼飛宵，問向雨打萍道：“是什麽？”

“黯翼飛宵之所以想要你來到苦境，是為了借助魔息力量開啟九輪天降世。九輪降世所需乃是六王之心，可是鬼方赤命攜帶燹王之心下落不明，他們只能冒險嘗試四心開天。為求穩妥，他們想以魔息之力連同四王之心一同開天。”雨打萍面色稍有疲憊，卻精神奕奕道，“到時借用四心之力，或許不僅能夠還陽魔息，還能打開世界的間隙，助吾回去。”

“你……想要離開了？”龍戩一聽雨打萍的打算，不由心中一緊，想要挽留，卻無從開口。

“是，這裏畢竟不是吾的世界，而且在那一邊吾還有諸多好友，親人，吾不想讓他們總是擔憂。”雨打萍看出龍戩不舍，安慰道：“三教本源的事情總會有個結束，到時兄長自然會回到妖市，不僅如此，如今更有盜天下與你一同，不必對吾如此不舍。龍族三子早就在此世消弭，如今在你面前的吾，只是一個夢，而夢境總有消散的那一刻。只要你能過得好，吾回去，才能安心。”

“吾知曉，卻是在心中總是有這樣一個念想，若是當初那個孩子也能活下來，該有多好。”龍戩看著雨打萍，輕撫著他的雪色長發，聲音沈悶。

“那就是個熊孩子，總是讓周圍的人擔心還不肯改正，沒有你想的那般好。龍玟的心從來都很小，裝下一個國相大人就看不見別人，就算是現在的雨打萍，也只裝得下一個蟻裳，所以我一定要回去。”雨打萍感受著頭上的溫度，熟悉又陌生，心中感慨道。

龍戩沈默許久後，這才開口道：“吾……哈，算了。吾只想問你，魔息不是良善之輩，你為什麽要助他還陽？”

雨打萍看向龍戩，解釋道：“一者，吾名號只救不殺；二者，吾應承了魔息，既然應承，就要做到；三者，九輪天非是鐵板一塊，魔息的存在只會讓他們陷入內鬥，無暇外侵。無論從哪一條來講，魔息的存活對吾而言都是必然。”

“那如今，你又如何打算處置黯翼飛宵？”

雨打萍看著龍戩神色，覺得他似乎心中有了盤算，便反問道：“皇叔決意如何？”

龍戩說道：“吾想將他交與素還真處置，好讓苦境得以遠離戰火。”

“唔……也好。”雨打萍思索道：“不過皇叔可要想好了，阻止九輪天降臨苦境，那妖市就有烽火之災。”

“何以見得？”

“方才吾從黯翼飛宵腦海之中所知，在妖市鳳唄山有一處陰陽礦脈，正是空間間隙所在，當初九輪天的先行部隊便是借道鳳唄山降臨世間。若是他們在苦境降臨不及，難免會將主意打在妖市之中。”雨打萍分析道。

龍戩聽後，說道：“九輪天降世，會引起天下動蕩，苦境百姓也是生命，吾不能為了妖市的安寧就放任苦境遭災。更何況縱使九輪天降臨苦境不得，想要改道妖市也得準備許久，只要在此期間做好防備，便不怕他九輪天的陰謀。”

雨打萍道：“只要你心中有了警惕就好。”

暗夜月起，陰風掠樹影，寂靜之中響起雙聲。一聲沈著凜冽，暗藏怒火中燒，一聲稚嫩清正，蘊含乾坤魄力。雙聲詩起，曰：

“天覆魔無道，人間無奈何。仇怨懸一身，收命翦風波。青絲連一發，江山人才出。破魔除邪祟，還清天地無。”

詩號聲落，龍戩威赫落地，山野震蕩，驚天動地，攔路玄黃窮道。玄黃窮道面上兇惡，看不出驚訝與否，但是也是武息流轉，戒備龍戩，道：“龍戩。”

“我們之間的仇該了結了。”說著龍戩便擺出架勢，魔息武勁蕩塵破空，直對玄黃窮道。雨打萍在一邊觀戰，也不插手，只因他心知這一戰，是龍戩心魔，只能由他一人破除。

作者有話要說： 嗯~ o(*￣▽￣*)o……小雨有辦法回家啦……皇叔都等不及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