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怨沸縈身 深海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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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中夾帶恨怨,夜冥冥中滿是仇怒,自骷髏枷牢一路行向獻邢臺,滿是憤恨之聲不絕於耳,隨著碎石民怨向雨打萍傾瀉而來。

“就是他,就是他動了滴酉樓的對聯,才引動了天災之罰,害的我們現在無家可歸!可惡的外來客!還我的家人性命來!”路邊的生口見到身負鎖鏈,緩慢前行的雨打萍,口中憤恨不絕。

“賠命來!賠命來啊!”

碎石落在雨打萍身上,陣陣疼痛,卻比不得此時雨打萍的內心攪動。本是一生治病救人,懸壺濟世,卻不曾想最後卻是害死了數十條無辜性命。愧疚縈身,雨打萍的醫道醫心漸生瑕疵。明明自知若是如此下去,看不開,放不下,最後自己將會醫道盡毀,卻是依舊難以將這數十條性命輕易放下。

“讓他死啦!讓他死啦!”聲聲怨恨,都是是恨不得置雨打萍於死地。

雨打萍因為心中有愧疚漫溢,所以任由碎石落身,不閃不避,任由怪販妖市的生口發洩怨恨而不做反抗。這一刻,雨打萍卻是不由想起了闕聲雲舵。彼時初見,闕聲雲舵便是愧疚滿身,身負性命,雖是面有堅定,卻能讓雨打萍聽到他心中的悲鳴與愧疚。當時是怎樣勸說他來著,唯有活著,才能贖罪。

“哈,總是在勸誡別人的時候滿是清醒,可是一到了自己,便是明白了這個道理,做到卻是艱難。”雨打萍眉目低垂,喃喃自語,死志漸生。

冷風獵獵的獻刑臺上,雨打萍一人雙手被縛,垂頭而跪,再不覆意氣風發。冷冷腥風迎面而來,身前是幽冥海水拍擊岸崖的粉身碎骨,身後是眾多生口的憤怒之聲不絕於耳。

“給他死啊!給他死!”

“死!死!”

不是沒有被人怨恨的想要置於死地,不是沒聽過這種怨恨之詞。當初被苦境武林追殺時,不管那群所謂的正道心思究竟如何,是伸張正義,還是求名求利,都是恨不得親手殺了雨打萍這名邪醫。彼時的雨打萍心中有的只是對看不清事實的蒼生的不屑,而今卻是滿心愧疚。只因為有數十條性命確實是喪生在自己手中,責無旁貸。

捕怪拿著豐都死箍走近雨打萍,卻在將豐都死箍帶上之前,將一杯毒酒灌入雨打萍口中,說道:“這是冥宰大人的命令,你若是有怨,死後莫尋錯了人!”

毒酒入喉,便是立時燒心灼肺,雨打萍面色立時慘白,口中卻是嘆息道:“有怨?哈,吾又有什麽資格有怨……只是這口酒,怕是白費了……”

遠處深海亡船漸漸接近,捕怪看後說道:“時辰將至,上豐都死箍。”

而後便是一片黑暗,再不知這凡世景象究竟為何。

濤濤海浪,不知吞噬了多少古往今來的凡塵性命;泠泠海風,不知見證了多少悲歡離合的俗世人情。

“死亡漩渦到了,行刑!”

一聲行刑,便是海水冰冷沒頂,一點一滴奪走性命的光輝,雨打萍就那樣沈沈靜靜,漸漸沒入深海漩渦,心中未嘗不是抱著就這樣身死贖罪的想法。因為死了,便是一了百了;死了,再不用背負愧疚。

忽然,下沈的青色身影有了動作,竟是縷縷青絲淡出,將身上的鐵鎖,面上的死箍一一掙開,原來是雨打萍一個翻身,要向海面游去。

雖然滿身愧疚,雖然醫道有損,卻是依舊不能,不願放棄自己的性命。若是死了,便是再見不到神識之間的好友;若是死了,便是會讓素老奸身負愧疚悲痛;若是死了,那白梅之境的心懷鉛怕是也會意識全消;若是死了……若是死了,那又如何還去這一身罪孽……又該如何去尋找自己的記憶……

不能死,不肯死,不願死的念頭構成了雨打萍深海求生的動力。只見雨打萍奮身運起青絲絮,牽引一身功體,欲與深海異力的牽引做抗爭。可是先前冥宰敖因的那份毒酒,雖然並沒有真正地傷及雨打萍的性命,卻還是對他的功體多少有一些的影響。功體不濟,身有損傷,加之深海異力的吸引讓雨打萍漸漸力竭,眼見海面將至,卻是再難前行,一口氣盡,便是冰冷海水湧入胸肺。雨打萍氣盡力竭,只能隨著深海異力的吸引向無盡深淵墜去。

雨打萍漸漸感到視線模糊,胸肺炸痛,卻是依舊沒有放棄求生,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功體運起掩命龜息之法,並且以青絲絮吸收深海異力維持生機,借以修覆創傷。

本是借勢而為的無奈之舉,卻不想深海異力的修覆作用竟比苦境之時的江河活水更加有效。峰回路轉,雨打萍自知生機已存,便放下心神,任憑意識遁入黑暗。

失去意識的雨打萍在無盡深海之中飄蕩,漸漸落在一群白骨腐屍之中。森森白骨或是過往遭受獻刑的死囚,或是落入海難的商客,無論曾經多麽的罪大惡極,多麽的錦衣華裘,而今也不過在海水的侵蝕下成為了白骨一副。雨打萍沈入累累白骨中,,面色慘青,嘴唇絳紫,周身生機隱藏,竟與一眾死人無異。

忽然,再幽暗的深海之中,有一陣強勁暗流攜卷襲來,攪起一片屍骨動蕩,蜉蝣驚散,而雨打萍的身體則是受到外力影響,不見蹤影。

神識之間,一與雨打萍的崩裂心境一般,空中陰雲密布,隱隱有暗雷作響,動蕩不安。只見雨打萍盤腿而坐,周身運轉醫仙神道。本該是青熒聖華,卻有猩紅之氣暗中做現,一如雨打萍此時的醫道,有漸漸崩毀,入邪之兆。

雨打萍閉目而坐,心中卻是絲毫平靜不下來,似乎怪販妖市之中,那些死於天地異變的生口就在耳邊聲聲譴責不絕。鋪天蓋地的愧疚,漸成執念。雖然看似靜坐,卻有思緒如翻江倒海一般,難以平靜。本以為運功調息,可以讓心境平穩,只可惜運行醫仙神道卻對此情此景沒有絲毫援助,反而是的醫仙神道有了入邪之勢。

本就神魂有失,易入極端心境,此刻更是心魔叢生,難以自拔。雨打萍只好一聲嘆息,收起周身運轉的醫仙神道,在神識之境靜坐,腦中卻回想起當初醫仙神道的師父說過的話。

師父曾經說過,自己因前緣所致,所以極易入執。但所幸天生對世間疏離,不肯也不會投入過多情感,因而修行醫仙神道也算適合。只不過,若是哪日對這世間的哪個人,哪個事產生了太多情感,便極易入執,進而入邪。如今看來,那個前緣,便是指自己神魂有失,而大約在回憶起千乘騎樣貌的時候,便已然漸漸入執。而後在怪販妖市意外害死數條性命,便是入邪的因。

"執念……執念……最是放不下,才是苦……可是放下……放下……吾又該是如何放下?”雨打萍一聲苦笑。

突然之間,神識之境中,蟻裳顧命霎然現身,氣勢洶洶地走向雨打萍,捉住雨打萍的肩,神色不悅地質問道:“你……你到底是做了什麽!吾不是告誡過你不準來妖市的嗎!”

雨打萍少見好友如此怒氣沖沖的模樣,一時詞短,滿目茫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小聲回道:“……吾……吾只是……”

“你只是什麽?”見到雨打萍還好好地在神識之境,並不是生機盡失,蟻裳顧命的怒氣便已經消去一半,雖然怒氣少見,卻是依舊色厲質問。

“……吾……吾之魂魄有缺,若是找不到的話,只怕是不久之後便會魂飛魄散……就連轉世的機會大約都不會有……”想到自己向好友隱瞞了事實許久,雨打萍自是一片心虛,說話也是氣不足,“……怪販妖市大概會有吾之部分神魂,所以吾無論如何都必須來……”

聽了雨打萍的解釋,蟻裳顧命只能一聲嘆息,手輕輕落在雨打萍頭上,說道:“你若是早點告訴吾,吾又哪裏會阻攔……又哪裏會讓你遭受著一番的獻刑……”

雨打萍聽著蟻裳顧命的話,心中溫暖,卻是也有疑惑,他便擡頭問道:“好友你是怎麽知道吾來了怪販妖市,還受了獻刑的?”

“這……”蟻裳顧命欲言又止。雨打萍見好友似是有難言之隱,當下便不再追問此事,轉而換了話題問道:“對了,好友,你可知道吾那一份的魂魄可是在你身上,這也是為什麽我們二人可以神識相連的原因。所以啊,好友,這回你可不能再對吾避之不見咯。吾之性命可是全系於好友你了。”

“吾……並沒有避之不見,只是……”蟻裳顧命說道。

“只是什麽?”

“……吾”

眼見好友又要說出什麽其他的拒絕理由,生怕好友不見的雨打萍連忙制止道:“啊,好友啊,突然想起來吾大概已經身體無恙了,所以吾就先出神識之境,面的到時候自己的身體又不知道被沖到哪裏去了。然後,吾便會去尋你。”說完,雨打萍的身影便立時從神識之境消失,不給蟻裳顧命半分拒絕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愧疚殺人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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