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山林之中，有一灰頭土臉，筋疲力盡的身影跌跌撞撞而來，原來正是自紅色異鳥身上一躍而下的雨打萍。只因青絲絮化翼而導致功體大耗的雨打萍本就需要活水來恢覆，卻是這幾日都不曾尋到水源。

忽然感到有水潤之氣傳來，雨打萍立時精神一振，轉換方向，向水汽來源而去。終是尋到了一處潺潺河流。雨打萍一時激動，直接整個人跳入水中，隨波逐流，順流而下。漂泊河流之下的雨打萍借助水氣，運功體恢覆，一時河下有隱隱紫青光芒順流而動，好不夢幻。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不知飄蕩了多少距離，終於恢覆完全的雨打萍自河下雙目一睜，周身功力運轉，腳下踏水，破河而起。長舒一口濁氣，滿是舒坦，卻有一聲破天驚叫劃破這份暢懷。只見岸上有一布衣百姓，見到水中而起的雨打萍驚叫道：“鬼！有水鬼啊！”

雨打萍看到此人手指著自己，不住顫抖，才明白原來這個人是將自己當作水鬼了。此時夜色幽幽，而自己又是破水而出，身形略帶狼藉，也不是不能理解此人的驚嚇。

只不過這種時候，吾該要怎樣做？在鉆回水裏嗎？雨打萍歪著頭，居然在認真思考。

“薩薩薩，哪裏的水鬼？要不要來和我劍鬼來較量一下，看看是哪個厲害！”卻見岸邊有一粗獷大漢，正抱著酒壇，坐在河邊飲酒。突然聽那名百姓說道有水鬼，不由也有了幾分興趣。

“哪個是水鬼，眼拙就不要亂說。”雨打萍被這大漢一打岔，立時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有多麽的不靠譜。嗯，果然是先前缺水缺的腦殼壞掉了。雨打萍心下腹誹，而後起身自河中走向岸邊，同時運氣武勁，將一身濕漉水跡消於無形。

而那邊誤指的百姓則是一見雨打萍走向岸邊，便立時爬了起來，片刻便跑遠了。

“哈，吾有這麽可怕嗎。”雨打萍一聲嘲笑，便準備離去。

“那邊的那個誰，你身上怎麽有一股怪好吃的味道？薩，我劍鬼非人哉看你順眼，今日便給你個面子，來來來陪鬼喝一壇。”劍鬼倒是對雨打萍的興趣未減，反而發出了暢飲的邀請。

“劍鬼？吾觀你倒像是酒鬼。只可惜吾不飲酒。”雨打萍手中化出一個茶杯說道。

“薩薩薩，不飲酒，這世上居然還有人不飲酒。”劍鬼說話間，又是一大口黃酒下肚。

“吾不飲酒，卻可以以水代酒，陪著你飲。左右吾現在沒有什麽事情，既然與你相與便是緣分，便陪你無妨。”雨打萍說著，手中茶杯一舀河水。

“薩，聽你的口氣怎麽這麽大哩……”劍鬼正說著話，卻因兩個醉鬼而停聲。雨打萍略有好奇，便留神註意，原來有兩個醉鬼在討論的竟是苦境戰事。

“聽說諸神之顛上面有大戰。”

“好像是和那個天疆牧神有關系。”雨打萍註意到劍鬼一聽天疆牧神這幾個字，便是手一抖，就連酒壇已空都意識不到了。

“山下還有閻王大軍團團圍住，看來會真熱鬧。”其中一個酒鬼倒是討論的興起，甚至還打算去看熱鬧。只不過，另一個則是還有幾分的理智，說道：“管他們去死啊，走啦，還是喝醉比較重要啦。”

還算有自知之明，不讓就憑那兩個人，只怕還沒接近戰場，就被武勁震蕩碎屍。

待兩個醉鬼走遠後，劍鬼冷哼一聲：“哼！講得好！管他去死，牧神算啥東西。”說話間，便是要再開一壇。

雨打萍輕抿杯中清水，觀察著劍鬼一邊豪飲，又一邊擔心的別扭摸樣，忍耐再三，最終是忍不住笑意，一聲輕笑出口。

“笑啥！”劍鬼立刻回頭瞪著雨打萍，說道：“薩，你這個軟腳蝦連酒都不會喝哩，又哪來的膽子，居然還敢在這裏笑劍鬼。”

“看你這擔心又不肯承認的模樣，當然要笑了。”雨打萍將杯中水導入河中，收起茶杯道：“若是擔心，就是去又何妨。你現在人強行留在這裏，心卻是早就飛出去咯。雖然不知道你和那個牧神有了什麽矛盾，但這種時候，只有隨心而為，才不會留憾。”

“薩薩，看你這軟腳蝦說話還是有幾分的道理。好！那我劍鬼就去這一遭。”劍鬼說話間便要摔下酒壇而去，卻被雨打萍攔住道：“你吾之間尚有酒約，可不能忘了。待你做完你的事後，來此尋吾，吾便在此等你。”

心知戰事從來都是兇險，雨打萍既不希望這個有意思的劍鬼心中留憾，也不希望此人就此葬身沙場，便留下這個酒約。若是此人留著一口氣，還記得旅行約定來尋自己，便出手保他生機；若是不然，便是無緣。而萍水相逢的無緣之人的生死，雨打萍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薩薩薩，你個不飲酒的家夥還敢與我劍鬼定下酒約，到時是要怎樣啊。難道是你看著吾喝嗎？”劍鬼說著，便一身沒入劍中，欲急速而去。

“不論如何，吾都會等你三天。”雨打萍說著，便坐在劍鬼留下的那一對酒壇之間，盤腿坐下。

“那好，那你就備好好酒，等著劍鬼來尋你！”話音落，劍鬼便沒入茫茫夜色之中。只有雨打萍在河邊閉目養神，等待著劍鬼來履行這場酒約。

黎明曙光破除暗夜，將天邊染上一層金色，微微光輝漸漸給河邊等待一夜的人鍍上一層柔光，好不溫暖。正是大地蘇醒，煥發生機的時刻，卻有一道淩厲的光輝瞬時落在雨打萍的身邊，待人落定，卻是劍鬼跌跌撞撞，摔倒在地，顯然是受重創。一邊同行的男子見劍鬼摔倒，立刻上前扶住人道：“老鬼！振作！振作一點啊你。”語氣之中是滿滿的擔憂。

劍鬼穩住腳步，身形卻開始飄忽透明。他穩了穩氣息，說道：“凜老牧啊，你知道我很後悔救你嗎？但，看你還活著，我又很痛快。以魂煉魄幫你的忙，怎麽樣，像……”話未盡，卻被雨打萍打斷了。

“劍鬼，看你來到了這裏，便是還記得與吾的酒約咯。”

“薩薩薩，你個軟腳蝦居然敢打斷你劍鬼爺爺的話！酒約我當然記得，有酒又怎麽能不喝。還不給你劍鬼爺爺拿酒來！”劍鬼說著，向雨打萍伸出了手。

雨打萍拿出一壺酒，劍鬼卻嫌棄不夠痛快：“就這麽一小口，哪裏像什麽男子漢。你個軟腳蝦拿出來的酒也是太過小家子氣。”說話間，劍鬼的身影又是透明了幾分。

“哈，喝了之後，你便知道究竟是不是小家子氣了。”雨打萍一聲嘲笑。

劍鬼不說二話，便將那一壺酒盡數倒入口中，而後說道：“好酒！就是這麽一小壺不過癮啊！”正說著不過癮，劍鬼卻是一頭栽下，躺在地上。

“老鬼！”一邊的男子見到劍鬼倒下，又驚又怒，重傷軀體勉強提起武勁，對向雨打萍：“你對老鬼做了什麽！”

“餵了他一份包含時絮的老酒而已。吾早就看出他是魂魄寄於劍上，又向著著他趕去戰場多少會受傷，便早早將可以蘊養魂魄的時絮運功融入老酒之中。”雨打萍不見驚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看他現在，可還有虛無消失的癥狀？”

男子看著老鬼，雖然昏倒在地，但是氣息綿長，身形穩固，顯然是沒有了先前的命在旦夕，不由松了一口氣：“真是多謝你了，牧神感激不盡。”

“吾救得是他，要感激也該是這劍鬼清醒了之後他自己親自對吾說，哪裏用你來。”雨打萍說著，便伸出手，點點紫青熒光自牧神周身游走數息之後，回歸雨打萍。“你之傷勢沈重，若是治療，倒是要耗費一些力氣……算了，看在與你相見是緣的份上，吾便費這力氣又有何妨。”

“你難道不知道吾乃天疆之主，該是你苦境之人討伐的對象嗎？”牧神面有驚異。

“那又如何？在吾只救不殺雨打萍面前，只有病患。哪管你是什麽身份。”雨打萍說著，便周身運氣功力，一時之間，紫青光芒映照河岸，點點青絲沒入牧神體內。這一刻，不問出身，不問立場，只有盡力而為的醫者與需要救治的病患。待到他日薄西山，雨打萍才漸漸收青絲絮回身。而一邊已然酒醉昏睡一天的劍鬼此時也已轉醒，看著自己凝實的魂體，一時不解。

“薩薩薩，我咋個沒有事哩？”劍鬼抓著自己蓬松毛躁的頭發，似是難以置信，又似是慶幸。

“吾之酒，自然是奇特。”雨打萍面色稍有蒼白。只見他走近河岸，看向劍鬼二人道：“既然你二人已然無恙，吾便要回到河中休養咯。”

“薩！難道你真是水鬼！”

“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吾為浮萍，隨水而行，有彼塵緣，不求不避。有救無類，斷續而已。”隨著響亮詩吟，雨打萍落入潺潺河水，消失在劍鬼兩人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雨打萍水鬼……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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