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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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開始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當它從金發的假面整齊的過分的唇齒間滾落的瞬間,風月撚起最後一顆棋子的手指定格在投子入盒的前一秒,事不過三自然松弛的肩頸即使在寬松飄逸的黑袍下也無法遮掩僵硬緊繃的線條,三上井人從衣襟裏側的內袋取出一半的老花鏡迎著陽光沈默的閃爍著寂暗的光。

四番隊隊長交疊的手掌下代表著至於鬼道的明藍靈光像將要染盡的燭火,極快的閃爍跳躍了數次終於收斂消散在女性死神纖美秀麗的指尖。

波動的靈壓像投入水平如鏡的湖面,打攪了令人窒息的沈默安寧的那顆石子,讓一瞬間仿佛連色彩都消退殆盡的靜默畫面再度漾起色彩鮮明的漣漪,恢覆了生者應有的鮮活。

平子若無其事的走出靜止的黑白畫面,彎下腰仔細的打量正撐住地面緩緩挺起身體的黑崎一心,若有所思的關西腔發問的對象卻是一旁儀態嫻雅氣質溫柔的腹黑聖母:“情況如何,卯之花隊長。”

“黑崎先生只是靈壓消耗過多有些脫力,外傷並不嚴重。經過短暫的治療已經基本恢覆。”

“可以支持高強度的戰鬥嗎?黑崎先生。”這一次關西腔詢問的對象變成了頂著靜靈庭失蹤神口在空座町招搖過市了二十年的前十番隊隊長。

黑崎一心握緊手掌又松開,閉上雙眼默默感受著從每一根神經的末梢傳遞來的化學信號:“卯之花隊長的治療非常有效,我的體力已經基本恢覆。”

“那麽我們現在就……”

“橋都麻袋!”一直在一旁緊張的關註自家老爹的身體狀況的橘子頭小草莓狠狠擰著眉心打斷了平子真子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藍染已經死了,你還要做什麽?平子真子。”

“藍染已經死了?”金發的假面一字一頓的重覆著救世主的前半句話,慢慢揚起嘴角勾勒出一個充滿了嘲弄意味的誇張笑容,“現在就急著高枕無憂未免太過松懈了吧?黑崎一護。”

“?”回應金發假面諷刺意味十足的關西腔的是黑路撒氣一嘰咕不明所以的無辜臉龐。

“十萬靈魄營造的空間可以完全壓制藍染鏡花水月的始解,替市丸銀的神槍制造出刺殺藍染最完美的機會。”平子真子垂下眼瞼,遮住剎那間淺灰的眼眸深處不克自持的亮起的,比鷹隼更加淩銳犀利的精光,“但是,從一開始,我就說的很清楚,無論那十萬靈魄還是市丸銀的刺殺唯一的作用都不過是盡可能的拖延惣右介前進的腳步。”

“你說什麽?”終於意識到平子真子話中的真意的草莓橘子救世主驚詫的瞪大了暖茶色的瞳孔。

“我已經說得夠簡單了,黑崎一護。”平子揚起下顎示意對方將註意力集中到空座町上空被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簇擁包圍,正在神槍劇烈的毒性中不可抑制的融化的藍染,——宛如在高溫中漸漸扭曲融化的蠟像的男人,那正在緩緩失去可供辨認曾經所屬的物種的一切特征,不成人形的模樣,即使以最貧乏的醫學知識也不會得出除去死亡之外的第二種結論,然而平子真子卻只是彈開鬢邊一縷柔軟順滑的金發,關西腔以最漫不經心的口吻吐出最聳人聽聞的字眼,“十萬靈魄可以替崩玉提供擺脫藍染壓制的能量,市丸銀的刺殺能夠削弱藍染的意志,藍染現在的狀態與其說是因為神槍註入體內的劇毒,倒不說是因為藍染與崩玉的意志在這具身體中相互廝殺爭奪主導權的結果。”

“所以,在融合結束之後,無論是崩玉粉碎吞噬了藍染的人格,還是藍染徹底抹殺了崩玉的意志。我們所要面對的都將是一個更加強悍,更加可怕,也更加接近於神祗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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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是在下沈嗎?

眼睛……是失明了嗎?

耳朵……是失聰了嗎?

聲帶……是失聲了嗎?

這一切……是要結束了嗎?

終於……要結束了啊。

這讓人厭倦疲憊的一切終於是要結束了啊。

“你厭惡自己的能力,討厭自己的與眾不同嗎?小家夥。”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因為這力量……”

“擡起頭來,挺起胸膛!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為你強大的力量感到自豪!孤獨是強者的勳章,寂寞才是弱者的無能!別因為軟弱的寂寞否定自己的驕傲!”

“你在看什麽啊,惣右介。”

“我在看月亮,平子隊長。今晚的月色……很美。”

“切,你是在剛才的戰鬥撞到腦袋了嗎?惣右介。這裏是虛圈,每一秒的月色都很美~~~~”

“呵——說的也是呢……平子隊長。”

“嗯?”

“有你在身邊,真是太好了。”(……不會寂寞真是太好了。)

“你真的沒有在剛才的戰鬥中撞到腦袋嗎?惣右介。幹嘛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皿=

“哎呀呀,真是好可憐好可憐呢,明明那麽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卻只能躲在角落裏偷偷的哭泣。”

“你……是誰?”

“我啊,我也是沒辦法混跡在人群中的異類哦,小家夥。如果你非要執著於一個稱呼,那麽不妨叫我——凈土。”

“你是誰?”

“惣右介,藍染惣右介。真央一班四回生。”

“愛染?那個愛染明王的愛染?一念未盡,萬孽俱生。是個適合死神的好姓氏。”

……

“藍染,惣右介麽?我記住你了。”

“油與水不可相溶,冰與火不能共存。就算偽裝與隱藏再怎麽巧妙,異類始終都只是異類喲,惣右介。”

“我只是要得到那個滅卻師的信任……你也需要更加強大的靈魂作為饕餮之毒的實驗材料吧?凈土。”

“雖然說你去出賣色相對我也有好處,我不該在旁邊多嘴多舌,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個人知道你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一定會後悔曾經拼了性命也要救下你的決定吧。”

“………………我會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無論那到底是什麽,也無論是什麽擋住了我的道路。”

“就算是他擋住了你的路?”

“他不會擋住我的路,凈土。”

“嗤——真是志氣可嘉啊,惣右介。”

“你可以說得更直接一些,譬如貪得無厭,凈土。”

“呀嘞呀嘞,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那個小小軟軟的小家夥到底哪裏去了呢?惣右介。”

“你是笨蛋嗎?惣右介。”

“真子?”

“小孩子就應該高興就笑,不爽就鬧,想要什麽就拼盡全力無理取鬧去撒嬌。這麽心事重重,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表情,就算有再漂亮一百倍的臉蛋兒也討不到大人的歡心喲。”

“可是大家不是都更喜歡溫柔乖巧懂事……”

“為了讓所有人滿意就可以無視自己的意願,壓抑自己的欲望,勉強自己去做不喜歡或者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你是抖M受虐狂嗎?”

“我不是,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惣右介。你只要記住一點就好,無論什麽時候都絕對不要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而委曲求全。”

“真子?”

“嗯?”

“我喜歡你,真子。”

“=皿=|||你的年紀現在說這種事情還太早了吧?惣右介。而且我只喜歡漂亮可愛的女孩子。”

“藍染惣右介喜歡平子真子,最喜歡平子真子。”

“你……唉——你還真是立竿見影吶,惣右介。”

身體在無邊的黑暗中失重的墜落,恍惚中過往的畫面像泛起的沈渣在腦海深處化作一幀一幀的走馬燈的劇場雜亂無章的綴連成作為死神漫長作為人類卻又短暫的一生,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一抹耀眼的金黃,輕佻戲謔的微笑,輕蔑傲慢的斜睨,沈靜專註的側顏,溫柔無奈的嘆息……各種各樣的表情神態,各種各樣的姿態動作,各種各樣的……平子真子最後統統化作迎面而來,穿透肩胛,殺機森然一往無回的一刀。

身體像出膛的炮彈被刀尖帶動推擠墜入更深的黑暗,金屬獨有的堅硬與冰冷像無足多鱗的爬行動物在四肢百骸肆無忌憚的游走流竄,越是向著意識的深處墜落,衰微的意志就越接近原始稚嫩的幼小。

然而已經失去了對外界最基本的感知的藍染無從察覺漸漸縮短的四肢,慢慢重歸靦腆青澀的面容,他只是拼盡全力,用僅餘的思考能力一遍又一遍描摹那張記憶中僅存的面容,拼盡全力的不去遺忘那單薄嘴唇邊戲謔誇張的上揚。

因為,惟其如此,他才不會被潮湧而至的十萬惡靈吞沒在惡意的潮汐之中,他才不會在無垠的黑暗中被崩玉無限放大的寂寞擊垮潰敗。

平子隊長……

平子真子……

真子……

真子……

真子……

真子……

真子……

黑暗中無助的孩子蜷縮起瘦小的身體,在心底發出一聲又一聲絕望而無助的呼喚,所有的驕傲都被剝奪,所有的尊嚴都被侵蝕,所有的理智都被汙染,所有鞏固驕傲奠定尊嚴支撐理智的力量都被剝離隔絕消融,殘留在腦中心上只有一張漸漸褪色漸趨模糊的容顏。

真子……

真子……

真子……

真子……

真子……

我在……

孩子驚訝的擡起頭顱,本能的遵循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身穿上白下藍的真央制服的少年在黑暗中昂首闊步,颯沓而來,高高豎起的金色馬尾神采飛揚的驅散沿途所有的黑暗與不安,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碎所有的絕望與惶然。

惣右介……

少年微笑著彎下身體,淺色系的眼眸本該冰冷淡漠,倒映出少年稚嫩面容的瞳仁卻柔軟得讓人心甘情願的溺斃在無邊的溫柔之中。

真子……

孩子驚喜的呼喚中少年伸出纖長卻遠比柔弱的外表更加溫暖也更加有力的手掌。

跟我走……

毫不遲疑的十指交纏,他們毫不遲疑的向著來處奔跑,整個黑暗都在都憤怒的咆哮,都在恐懼的震顫,空間崩塌的轟鳴銜尾而來如影隨形。

毀滅與永恒的死亡就在身後的咫尺之遙一次又一次伸出致命的觸角,然而藍染只是緊緊註視著少年矯健輕靈的背影,從真央馬尾及腰的學員變成金發拂揚羽織烈烈的隊長,從白衣如雪金發如雲的隊長變成短發齊頜英倫雅痞的假面。

久違的光明在視線的盡頭指引著最後一段逃亡的路途,即將踏過光與暗最暧昧不清的交界的前一秒,藍染猛然加速越過男人瘦削的身影,深深凝視著對方直視前方的側顏,一字一頓的低聲道:“我愛你,真子。”

灰眸的不良少年微微擡起眼瞼,他在微笑,溫存柔軟卻又決然冷酷:“嗯,我知道。”

他猛然將藍染推進身後耀眼的光明,然後,毫不遲疑孑然一身的轉身踏入瀕臨崩潰的空間,即將湮滅的黑暗,用單薄的身體阻擋住了最後一次瘋狂的反撲。——千鈞一發,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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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主人交給你的東西拿出來吧,風月。”黑袍的男人再三確定了金發假面的意向後,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最終還是決定順應平子真子的意願,向銀發藍眼,只要是稍微對靜靈庭那些源遠流長的古老血脈稍有研究的人,就很難不產生豐富的聯想的,有著精致美麗的容顏與高貴優雅至乎是近於蠱惑的冷艷氣質的風化區前任花魁下達命令。

沒有任何遲疑,以忠心耿耿的貼身侍從自居的美麗女性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拿出一個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的木盒,然而木盒之上明顯持續由不同時代多個精通鬼道的強大死神反覆加持的封印鬼道卻足以提醒任何有腦子的存在,這個看似普通的木盒中保存的物品不是極端珍貴就是極端危險,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平子沈默的從事不過三手中接過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木盒,淺色的灰眼睛亮起鷹隼般明亮而犀利的寒光,似乎能穿透兜帽柔軟而低垂的布料所制造的陰影,也能穿透所有的虛偽造作言不由衷:“就在剛才你還打算阻止我,是什麽讓你突然改變了主意。事不過三。”

“您的坦率一如既往的令我措手不及。”神秘的黑市商人收回手掌的動作微微一頓,緊接著翻腕下壓被它的主人銜接成一個天衣無縫撫摸衣襟的動作,“雖然我不喜歡那東西,一點都不喜歡。但是,就在剛才,我突然被提醒,我接受邀請,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完成這件事。”

“你似乎知道什麽……”像撕開包裹在甘美飴糖外那層薄如蟬翼的糯米紙一樣輕松的扯斷靈壓具現的封印鎖鏈,金發假面的關西腔像纖巧輕薄卻銳利的瑞士軍刀輕松的撕裂開事不過三的淡然自若,漫不經心的一針見血,“……不過無論阻止我使用它的理由有多麽充分,都抵不過一個事實——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一場豪賭。”事不過三修長的手指在腹部用力絞緊,連同一小片黑色的衣襟,“或許最好,或許最壞,沒有第三個選擇。”

“但是,也不得不賭。”三上井人蒼老沙啞的聲音不徐不疾的插入,語氣中盡是閱遍紅塵歷盡滄桑獨有的睿智與從容,“更何況,有人一直都在竭盡所能的確保事情向著最好的情況發展,不是嗎?”

“盲目樂觀。”多情婉轉的陰柔聲線從黑市商人寬大的黑袍下徐徐傳來,比蜂蜜更稠滑甜蜜,比絲綢更絲滑柔韌的標志性聲音,那個其尊姓大名早已登上中央四十六室死亡通知單的男人用極富個人特色的圓滑尾音表示了對三上井人不鹹不淡的官方說辭的不屑一顧,“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你對那個男人的能力總是盲目樂觀。”

“我只是對我們所有人的力量充滿了信心。”三上井人抖了抖稀疏的白眉,老年人特有的嘶啞,緩慢,帶著不穩定的顫抖的聲音並不阻礙他清晰的口吃,以及由此傳達給所有人的不可動搖的堅定意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什麽比我們聚集在一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邁進時更強,即便是靈王也不能阻止。”

“真是久違了的熱血臺詞呢,三上老師。”事不過三松開因為用力過度微泛蒼白的關節,纖細秀麗紋理細膩的指腹無意識的摩擦著完全伸展開來的肌理,“那麽,最後再確定一次,可以開始了嗎?平子真子。——在作出回答之前,按照慣例,我依然要老生常談得再強調一次,你真的準備好,付出任何慘重的代價了嗎?”

回答事不過三的是平子短暫的從天空中相互糾纏吞噬的金色眼球上挪開的,無波無瀾的灰眼睛,以及平靜的近乎淡漠的關西腔:“開始吧。”

“我,平子真子,遵循法則,緘默的書寫過去。”

“我,原知彼方,遵循法則,沈默的護佑現在。”

“我,多多良蒼,遵循法則,靜默的守望未來。”

“我,輔川英明,遵循法則,無聲的貫穿始終。”

“我,中川一郎,遵循法則,鑒證諸位的誓言。——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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