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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番外·原知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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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我對這種緊要關頭捅你一刀的風格似曾相識……”滅世凈土摸了摸唇角上揚的弧線,瞇起眼睛用一種分不清是讚嘆還是感慨的溫和口吻輕聲低語,“原來真的是著了……他的道。”

part 1

雪亮的刀鋒從上一秒還鮮活起伏的胸膛中抽出,懸墜在弧度流暢的尖端妖冶的猩紅甚至還殘留著生命獨有的溫度。

原知彼方閉上雙眼,永遠不會成長的少年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以及令人無力招架的厭倦。

他想他終於也到了極限,到了步上無數前輩後塵的極限。只是,這絲絲縷縷仿佛金色香檳中綴連升騰的起泡的厭倦中還夾雜著一絲期待,以及由此衍生的不甘,讓他殘忍的徘徊在生與死的夾縫之間,既無法乞求登上天國的階梯,也不能墜落地獄的深淵。

那個男人離開的時候留下了殘缺的諾言,許下了歸來卻吝嗇於告知時間。

於是他只能選擇等待,作為原知彼方,作為肩負著這個世界的存在,他的責任註定了不能追隨,只能停留在原地日覆一日的等待。這世間沒有比等待更加殘忍的酷刑,尤其等待者擁有著近乎永恒的時間。

漫長的等待像虛圈的永夜無有盡頭,偶爾一轉念間,才發覺思念早已在無盡的光陰中泛濫。

【吶,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少年。】黑發黑眸黑色死霸裝的死神伸出纖秀白皙的指尖,自然又溫和的攤開在他的面前。

那一刻,哪怕他的另一只手還攥著一顆失去了軀體的頭顱,淋漓的鮮血染紅了暗巷的石磚,永遠不會步向生理上的成熟少年還是感受到了來自心臟深處,幾乎麻痹靈魂的悸動。

四大家族是這個世界的異類,而原知彼方是異類中的異類。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同伴,受傷了只能咬緊牙根將軟弱的嗚咽和著舌尖的鮮血吞咽,寂寞了只能站在河邊與模糊搖曳的倒影相對無言,受到了欺負受到了侮辱受到了滿懷惡意欲將自己置於死地的攻擊,即便擁有將這個世界毀滅幾百幾千遍的力量,只要對方不曾跨過那條界限,他就只能任由欺淩任由侵犯任由冰冷的刀尖貫穿脆弱的心臟一遍又一遍。

八十區混亂的世界從來不存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美好童話,也從來不會有一個人這樣毫無戒心的向他伸出代表著溫柔接納的掌心。——從·來·沒·有,因為他是原知彼方,註定孤獨,註定寂寞,註定在無盡的殺戮和無盡的毀滅中雕零又重生的原知彼方。漫漫前路自誕生之初就通向了註定的終結,獨自一人在癲狂的道路上不為人知的日漸腐爛崩潰渙散,相比之下連死亡都顯得無比仁慈。

【吶,考慮的怎麽樣了?彼方。】空靈飄渺的聲線割碎陡然在胸腔中游走流竄思緒,依憑在一顆小小的珠子上,面色蒼白形容憔悴的男人好整以暇的將唇角彎成記憶裏了然於胸的暧昧從容,白皙修長的指尖又一次自然而溫和的攤開在眼前。——單薄透明的身姿雖然虛弱狼狽卻依然無損於記憶中那與生俱來從容不迫勝券在握的優雅尊貴。

【很誘人的條件。】原知彼方收回從掌心生長而出的利劍,同樣溫存暧昧的勾起唇瓣,【我沒道理拒絕,不是嗎?】

擡起的手掌緩緩落上打開的掌心,卻在掌心交疊的前一秒輕輕錯開了預料中的親密無間。男人彎起鶴一樣多情婉轉的眼眸,平直延伸的眼角在尾端揚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不經意的展露出一個怦然心動的瞬間,【你確定要這樣做?雖然得到我的力量,你可以長大成人,可以不受屈辱,可以在不觸犯原則的情況下去做很多你想做卻做不了的事情,但是擁有這一切的代價很可能是失去永恒的生命。】

原知彼方輕笑一聲,他沒有急於追逐突然逃離的溫暖,只是滿懷愉悅的用欣喜的聲音又一次確定道,【也就是說,我會死亡,對嗎?】

【你準備好被我取走性命的覺悟了嗎?】男人虛起黑曜石的眼眸,紫羅蘭盛放在幽深的瞳孔中間,是蠱惑人心的緘默無言,沈吟片刻,無意識繃緊的下顎修飾出顎骨刀鋒般鋒銳華麗的輪廓線條才隨著翕合的唇舌描摹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卻又欲罷不能的危險,【或者說,你更願意趁現在先下手為強捅我一劍?】

【我為什麽要殺你?】若有所指的拖長了尾音,原知彼方同樣不動聲色的瞇起雙眼,嚴絲合縫的交疊在一起的掌心漫溢出血色的契約,靈魂相互碰撞融合的激痛中扭曲顫動的唇畔揚起心滿意足的弧度,【如果你真的能讓我體驗到死亡的滋味,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嘶——我該怎麽稱呼你,關押在我的劍中的階下之囚。】

【你這柄劍有名字嗎?】

【名字?原知彼方算嗎?】

【也就是說沒有嘍?那麽聽好了,從現在開始劍叫凈土,滅世·凈土。】

【……】滅世……凈土嗎?這真的是一個和我很相稱的好名字。所謂彼方,不就是紅塵三千,無邊苦海之外那片令人向往的……凈土嗎?

part 2

【你對輔川家的小子做了什麽,竟然讓他親自動手殺了你。】

【聽你這麽說,我也很納悶為什麽事情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滴水檐下的無限春光中,半透明的男人回眸淺笑,朦朧淋漓,波光瀲灩,【我分明只是打算故技重施,騙財騙色順手再騙點感情罷了。】

【……我突然覺得輔川家主沒有殺了你再鞭屍真是萬分可惜。】

屋檐下的男人探出修長的手掌,將銅鈴搖曳的身姿掬入掌心,【他不會這麽那麽做的,畢竟我的一身血肉可是他逃離被玷汙的王者血脈的詛咒最大的依仗。】

【……這麽說你的原本的打算是……】

【如你所想。】男人放開在指縫間逡巡穿梭的陰影,雙手自然的交疊在小腹之上,笑得文質彬彬儒雅溫文,【我本來是不想這麽早就和你碰面的,還是在那麽狼狽不堪的境遇下。但是,你瞧,意外總是無處不在。】

擦拭手中利刃的指尖終於出現了片刻的凝頓,吹毛斷發的刀鋒輕而易舉的割破了手指的一角,又在交睫的剎那消失無蹤,【你現在是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突然有了非常不妙的預感。】

【那麽你是要拒絕嗎?彼方。】無視了房間墻壁的客觀存在的男人從懸掛的畫軸上探出三分之二顆腦袋,唇邊勾起的弧度玩味至極似笑非笑。

【那要視你的提議的有趣程度而定了。】

【你學壞了,不知變通的頑固工作狂。】黑發的男人從容的再度擠進半個身體,漆黑如墨的發梢蕩起幽紫的流光,【去做死神怎麽樣?彼方。】

part 3

無論何時,這個男人的笑容都是最致命而誘人的陷阱,讓人明知踏前一步就會萬劫不覆墜落深淵,卻依然忍不住向著虛無縹緲的願景伸出雙手踮起腳尖。高空的風從耳畔肆虐而過的瞬間,身體對時間的感知被無限拉長在粉身碎骨的剎那之前,恍然回憶起男人滴水檐下悠然自得的側顏,眼角的慵懶倦怠深深烙印在視覺神經的末端。

他說那個男人是懸崖上的花朵,向著天空邁進堅定不移的眸光比月光更皎潔,即使最終將在所追逐的道路上粉身碎骨,濺落一地的殘骸也必將比陽光更耀眼。

那麽,我的雙腳離開堅實的地面,投向無盡的黑暗的瞬那,倒映在你眼中的又是……怎樣的離別?

原知彼方從小小的搖籃旁擡起視線,搖籃中吮吸著拇指睡相香甜的嬰兒同出一源的純凈血脈引動力量源泉,望向只有自己能夠感受到的黑發青年,【你……對他做了什麽?】

迎著陽光的男人揚起唇角,比子夜更漆黑幽邃的眼眸,比孩子更純真無邪的笑靨,【你需要權力,彼方。再這麽固執的堅守一番隊普通隊員的身份就……來不及了。】

命運的齒輪脫軌而出的巨響在腦後轟然,四目交投的剎那原本清晰可辨的未來在觸手可及的空間中繚亂。原知彼方按住額頭蜿蜒蹦跳的青筋,劇烈的彈動讓額角隱隱作痛,【你幹預了這個世界的過去?在什麽時候?】

【是什麽時候呢?】男人向一側偏了偏頭顱,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讓他隱約青澀的面容更趨稚嫩,恍如不谙世事的純真少年,【這不重要,彼方,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在小真子……你依然呆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位置,他或許將會面對最痛苦的死亡體驗。】

【你不是……】

【你要弄清楚一件事,彼方。】男人優雅的豎起一根手指,【首先,這個孩子並不是我所知曉的平子真子,如無意外他也幾乎不會成長為我所熟悉的模樣;其次,這一次劇本雖然是由我來書寫,但是操縱著這個世界未來的卻不是我;最後,我的原則允許例外,但是很不巧,無論是小真子還是你都不是這唯一的例外。】

【田……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企圖,如果非要說有的話也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男人灑然一笑,穿墻而出,只留下一個回眸轉首的剎那狡黠又坦然的笑容,【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哦,我所說的世界不包括藍染惣右介。】

part 4

【你穿隊長羽織的模樣真是讓人心動,彼方。】就職典禮上,跟隨在原知彼方翻飛的羽織之後的男人惡作劇的將柔軟的唇瓣靠上敏感的耳垂,暧昧的勾起嘴角,【尤其是背後寫著五字的隊長羽織。】

【輔川英明的事情都在你的計劃之內吧?】維持著彬彬有禮卻缺乏誠意的社交性微笑,以標志性建築物的地位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和山本老頭顫顫巍巍的麻花胡子後四濺的唾沫洗禮,原知彼方在流刃若火有力的撞擊聲中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瞼,【我以為讓本該死去的人活下來已經夠瘋狂了,……】

【沒想到,我竟然比你所能想象的更瘋狂?】男人柔軟濕滑的舌尖微微探出口腔,自耳廓邊緣一掠而過溫柔驚艷的觸感抵不過他語氣中冷漠淡然的理所當然,【我早就提醒過你,想要阻止輔川英明你至少要成為隊長,但是,你寧願在一番隊當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席官。如果你是以打亂我的計劃為第一優先,那麽不得不說你已經成功了。但是,請不要忘記你所謂的成功幾乎是以同族的性命為代價換來的。實際上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不是嗎?】男人清朗悅耳的聲音越發柔和,比最纏綿的清風更輕柔的拂過耳畔,【即使能茍延殘喘的活下來,小真子也已經……沒有了未來。】——因為你的優柔寡斷,因為你的舉棋不定,因為你的……心存僥幸。

【有人沒有人說過你很殘忍?】

【那麽我倒想要問你,你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問題嗎?彼方。】

原知彼方在隊長們或真心實意或敷衍了事的恭賀中僵硬的點頭微笑,唇邊無懈可擊的溫柔掩飾終於出現了剎那的裂痕。

不是,當然不是,原知彼方在所有人視線不及的死角讓苦澀悄無聲息的深入眼角,從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知曉這個男人殘忍無情的事實遠在領教他的溫柔體貼之前。噴濺的鮮血中從容的步履,撕裂的脊椎後溫柔入骨的微笑,丟棄頭顱時不經意的揮手彈指都是漫不經心的優容雅致,也優容雅致的令人冷徹心扉毛骨悚然。

只是……原知彼方彎起的唇角拓展成一個微妙的微笑。

【我看不到生路。】困鎖在重重封印之後的男人柔潤的唇角揚起如出一轍的暧昧笑意,過於低沈性感的聲音震動無間地獄冰冷清寂的空氣,鼓動耳膜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危險而致命的蠱惑,【但是,如果彼方先生願意……】

現在,一切才剛剛開始,剛剛向著我所期待的方向前進。

就讓我們在遙遠的將來再見分曉。

滅世凈土。

part 5

【奇白亦!告訴我,你到底對輔川英明做了什麽?!】修長有力的手指隔著矮幾探向對面永遠笑得從容不迫好整以暇的青年,因為情緒的極端激動連循環系統的末端都在半透明的肌膚下纖毫畢現的指尖卻在碰觸到整齊交疊的衣襟的瞬間,徒勞的穿過虛無的幻象。

在比交睫更短暫的剎那由實體轉化為虛幻的男人挑起細致的眉尖,【沒有人告訴你,隨便穿過他人的身體是失禮的事情嗎?彼方。】

五番隊的隊長以完全符合一隊之長的矯健身手及時撐住即將失衡的身體,擡起只能允稱清秀的面容,墨綠的眼眸深深註視著狹長眼眶已然恢覆如初的黑眸,【奇白亦,你到底對輔川英明做了什麽?他怎麽可能……】

【一個輔川怎麽可能無視血脈中潛藏的仇恨,喜歡上幾乎殺死了自己的祖先,令耀眼的王族墮入詛咒的深淵的原知彼方嗎?】攏成一線的折扇打開又合攏,靈巧推收的手掌戲謔的挑起尾指,【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彼方願意先回答我的疑問嗎?】

黑曜石的眼眸深邃幽暗,虹彩濃郁深沈的色彩令人無法分辨瞳孔與瞳仁的界限,也無從揣測那潛藏在眼中瞳底洶湧的暗潮。但是即便察覺到了這個男人情緒上的變遷……又焉知不是另一個泥足深陷的陷阱的開端?原知彼方微微抖動嘴角,隱約間潛意識已經明了了男人眼底晦暗不明的流光,卻又仿如乍現的靈光,突兀出現又在下一個轉瞬消失無蹤,【請問。】

男人唇邊翹起小小的暧昧柔軟的弧線,溫柔的語調於無限平和下潛藏著斬斷謊言粉碎虛假的利刃,口利如刀舌似長劍,【有人在為你出謀劃策吧?彼方·主人。】

那個瞬間,原知彼方只是面無表情的與男人純黑中隱泛幽紫的眼眸對視,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嘆息,三分驚詫七分恍然,【我明白了。】

輕抵下顎的折扇倏然張開,掩住男人溫柔微笑的唇線,形狀姣好的紅唇在游龍走蛇鐵畫銀鉤的墨跡之上若隱若現,翕合的唇齒之間盡是微妙到無以言喻的心照不宣,【真巧,我也知道了。】

那一夜,原知彼方腦中眼前盡是男人藏匿在天下皆鬼四個大字之後的篤定了然,揮之不去,輾轉反側,夜不成眠。

“耶?這麽說你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

“唔,我只是很清楚彼方的行事風格,那麽精巧細致的陰私勾當不是習慣了以絕對的力量光明正大的粉碎所有擺在面前的陰謀詭計的他能夠想得出來。不是說他不夠聰明,只是他的聰明並不包括算無遺策的縝密布局,和對未來宏觀近乎可怕的洞察和預見。”

“以你對惣右介的了若指掌,完全沒有察覺這種話,你這家夥根本就是在謊話連篇。”

“呀嘞呀嘞,我竟然現在才確定這件事真的很令我感到意外。但是,藍染惣右介策劃的應變方案,加上原知彼方的即興發揮,最後的結果就是——面目全非到連我都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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