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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峰回那個路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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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零度大人的初遇是在屍魂界的十二月,滴水檐外,大雪紛飛,碎玉亂舞,安靜的跪坐在回廊上安靜的等待著和室內談話結束的孤鶴銜月已經放棄了逃離即將到來的命運的最後的掙紮。

左右無非是被當成精心□□包裝華麗的禮物送給某個達官顯貴籠絡人心,或者被送入風化區接受一系列取悅男人的訓練成為花魁替補。在東流魂街72區掙紮求存,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都不曾出賣自己的身體的孤鶴銜月在心底慘淡的冷笑,早知道無論如何最後都是這樣的結果,她當初那些為之吃盡無數苦頭莫名其妙的堅持又是為了什麽?

只是當屋內兩個平和靜謐的靈壓隨著談話的告一段落,衣袂摩擦的窸窣聲伴隨著套著白足袋的腳步落在榻榻米上幾乎微不可查的震動向單薄的紙門綿延而來的瞬間,孤鶴銜月已經嫻熟的收斂起眼底最後一絲冷誚的自嘲,溫順的低下頭顱。

“就是這個孩子嗎?……這個發色……”男人陌生而遲疑的聲音從半開的拉門之後傳來,由於角度問題,孤鶴銜月只能模糊的看到包裹在雪白布料中的雙腳以及一截淡藍的下擺。

“不過是年少輕狂的一次意外罷了,能夠得到替主上盡忠的機會已經是無上的榮耀。”清冷淡漠因為不含任何情緒色彩所以顯得異乎尋常的純粹清澈的嗓音比滴水檐外紛飛的雪花更冰冷,“擡起頭來,風月。”

這個就是要驗貨了吧?拜早年風化區中艷壓群芳的母親所賜,在很小的時候孤鶴銜月就明白自己這張過於美麗的臉會給自己添上多大的麻煩,只是在東流魂街狂野混亂的郊野雜草一樣無拘無束的生長的少女還不曾明白,在靜靈庭權貴之間你來我往的權力游戲中這樣的美麗會成為怎樣可怕的籌碼。

孤鶴銜月順從的擡起頭顱,藍水晶的虹膜中毫不意外的倒映出一張驚艷失神的臉,良久穿著淡藍浴衣的黑發男人緩緩瞇起閃爍著最純正的祖母綠的光澤的墨綠眼眸,微笑著說:“真是跟當年的梅一模……不,比當年的梅更青出於藍。如果她在其他方面也有梅的資質,即使成為九尾妖狐般的女子也一點不令人感到驚訝。”

梅,大澤宇梅,風化區顛倒眾生傾倒天下的風月傳奇,裙下之臣能從風化區一直排到靜靈庭的白道門,剩下的繞著遮魂膜圍一圈還有剩,就是這樣一個花魁道中應者如雲攬盡風月閱遍眾生的女人卻愛上了屍魂界最無情的男人,那個口耳相傳將所有的忠誠、感情、仰慕乃至生命都完完全全獻給了輔川家族,對輔川家族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現出令人齒冷的冷酷漠然的古月之主——古月介人。

同樣的,她也是孤鶴銜月的母親,用自己的死亡換取了孤鶴銜月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機會,並且給了她一張相似卻更美麗的臉的女人。

不過,當時天生地養,既不曾領略父愛的深沈似海巍峨如山,更不曾了解母愛的博愛無私無微不至的孤鶴銜月只當這個不止一次和母親這個莫名其妙的詞匯聯系在一起的名字是馬耳東風過耳即忘,棱角分明的倔強少女只是用豺狼一樣兇狠的眼神瞪視著即將貼到臉頰之上的手腕,仿佛下一刻就會露出銳利的獠牙咬住這只膽敢在自己的臉龐上逗留的手。

陌生的,有著漂亮的綠眼睛的男人訕訕的收回差一點撫上少女臉龐的手掌,半轉過頭看向身旁交雜的黑白還是白多黑少而非百年之後的分庭抗禮的古月介人:“這樣張牙舞爪的性子可是要吃不少苦頭,閣下這個做父親的就真的舍得?”

“她不是我的女兒。風士郎。”男人的聲音清澈的一如既往也冷漠的銘心刻骨,“她只是流淌著古月家的血罷了。要不要吃苦頭,會吃多少苦頭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呀嘞呀嘞,今天看起來註定要收獲頗豐,也不枉我冒著這樣的大雪到介人你的府上走這一遭。”溫和卻毫不掩飾其中的戲謔的聲音從茫茫的大雪後伴著四霰的雪片飄搖而來,下一刻,一只做工精湛造型別致的小葉檀木的高齒木屐已經踏上櫟木的回廊,來人旁若無人的掀開幾乎長垂曳地的鬥篷若無其事的撣拭去殘留在肩頭頭頂的雪花,妖異俊俏得近乎輕佻的臉龐出人意料的掛著令人安心適意的溫柔微笑,“介人你家的姑娘長得這樣好,有眼光的可不止士郎一個人。”

從來七情盡斷六欲根絕,除了輔川英明想要讓他皺上一個眉頭比靈王突然發瘋想要毀滅屍魂界——雖然大部分人大概會很期待靈王陛下的怒火小小的毀滅一下屍魂界的最高司法裁決機構中央四十六室——還要不靠譜的古月介人卻因為不速之客的出現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松島零度,我記得我們沒有這麽熟。”

“哎呀~~~~正是因為我們沒有這麽熟,我才要這樣親熱的叫你的名字呀。誰都知道,跟古月介人打交道,如果不主動出擊可是會一輩子停留在松島君這種生疏的敬語上呢。”被稱為松島零度的男人唇邊的笑容越發溫和,“士郎手底下傾城傾國的美人比比皆是,應該不會在意這麽一個毛都沒長齊,胸口平得跟搓衣板一樣的黃毛丫頭吧?”

雖然孤鶴銜月因為過於耀眼的美麗沒少惹來無妄之災,但是這麽聽著別人當著自己的面挑肥揀瘦三言兩語就把自己頗為自信的容貌貶損的一文不值也難免大動肝火。稚嫩的少女瞪起漂亮的柳眉杏目:“松島零度是吧?我不會跟你走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哎,小姑娘說話不要這麽鐵齒喲。”松島零度將肩頭的披風掛在臂彎,彎下腰來,四目相對的時候憤怒的少女才發覺他的眼眸並不是一掠而過的倉促印象中純粹的玄黑,而是濃郁深邃的近乎黑暗的深紫,像是被黑色絨布包裹的晶瑩剔透的紫水晶,即使在最昏暗的光線中依然散發著勾魂攝魄的神秘光澤,“你知道這位士郎大人是做什麽的嗎?”

“風化區男色排行榜上首屈一指的花魁,輔川家族的情報負責人,同時掌管著輔川家族所有設立在風化區的色|情產業的運作經營。”

“喲,既然功課做得這麽足,那麽跟了這麽一位上司今後會走一條什麽樣的路你也心裏有數嘍?”男人微笑著揚起眉梢,暗示性十足的斜睨了身前的風士郎一眼,“我呢只是風化區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畫師,開不出士郎大人那樣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錦衣玉食,也沒辦法讓你華服美婢前呼後擁風光無限,但是我這個一無所有的窮畫師可以保證的只有……風化區中沒有人能夠勉強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包括我。”

“你?憑什麽?”孤鶴銜月不同於大家閨秀的剛強性格讓她本能的梗起脖子用最尖銳不屑的語氣去刺傷對方的自尊。

“就憑中川一郎是我的裙下之臣入幕之賓。”男人面不改色厚顏無恥的說出寡廉鮮恥到令人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的理由,“我許下的諾言就是賣身也會做到。”

“你賣身是你的事,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跟你走的。”

不知為何在看到這個男人臉上一閃即逝的失望時,孤鶴銜月的心中泛起一絲連自己都無從解析的竊喜,緊接著鎩羽而歸的男人長身而起,低下頭整理披風的時候狀似無意的輕聲低語:“哎,算啦。我就知道所有姓古月的都跟我八字不合,果然是女兒肖父,古月介人討厭我,他的女兒也不喜歡我。”

“等一等,你剛才說什麽?”唯一聽清了某人絮絮叨叨的牢騷的孤鶴銜月警惕的瞇起雙眼。

“我說你很像你的父親。”

“不是最後一句。”

松島零度轉首側目看了身旁面無表情的清冷男人一眼,口齒清晰一字一頓的覆述道:“古月介人討厭我,他的女兒也不喜歡我。”

“別把我和那個男人混為一談!”僅存的乖巧終於在松島零度接二連三的言語撩撥中告罄,孤鶴銜月幾乎是無意識的尖叫撇清,“我跟你走,現在,馬上!”

“你可要考慮清楚了,跟一個令人生厭的人朝夕相處可絕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實際上這個世界上除了某些慘絕人寰的事情大概也沒有什麽事比得上這種折磨了。”

可惜氣沖鬥牛怒發沖冠的少女已經完全喪失了名為思考的能力,橫沖直撞的踏入了男人精心準備的陷阱:“我跟你走,隨便你是要殺要剮,要蒸要炸!”

“流淌著四大家族血脈不可輕易許諾。所以……”男人緩緩舉起手掌,豎在兩人中間,“古月風月你是否願意永遠跟隨我,從今以後視我為主,待我如君,敬我如父,凡我所命皆願遵從,凡我所願絕無違逆?”

“我古月風月願永遠跟隨松島零度,從今以後視他為主,待他如君,敬他如父,凡他所命皆願遵從,凡他所願絕無違逆!”少女鄭重其事的許下諾言,擡起纖細的手掌毫不猶豫印向男人雖然纖瘦卻更顯寬厚的掌心,卻在掌心交疊的前一秒被對方靈巧的避開,黑發黑眸的男人眼中函幽育明紫光流轉,“凡追隨我腳步的,我必不辜負,凡跟從我身後的,我必將庇護,唯我灰飛煙滅撒手人寰,此誓方休此言方滅。”

柔軟的掌心將怔楞間越發冰冷的纖巧手掌納入溫暖,交疊緊握的手掌敘述著比生死契闊還要悠遠綿長的誓約,男人單手打開臂彎上的披風,熟練的披在少女的肩頭,絨裘的披風看似厚實沈重卻輕盈溫暖,甚至還未散盡源自另外一個軀體的氣味和溫度,松香與墨韻在鼻端混合成一種溫文爾雅幹凈純粹的書卷氣,就像這個男人雖然長了一張不安於室危險的臉,卻出奇的令人感到熨帖人心的細膩溫柔。

孤鶴銜月有些怔楞的任由衣衫單薄的男人牽著手走入滴水檐外的漫天風雪,茫然的低聲詢問:“你為什麽要說那些話?”

“那是給你的報酬啊。”風雪載途亂瓊紛擾模糊了近在咫尺的側顏,然而孤鶴銜月卻驀然發覺這個男人真的長了一張令人怦然心動再溫柔也不過的俊美側顏,“既然你把一輩子都賣給我了,我總要開出一個對得起你的價錢吧?”

“我不值這個價錢。”

“現在的你當然不值這個價錢,所以你要盡快變強,變成對得起這個價格甚至物超所值的強者。”話音落下,男人低柔的輕笑綴連著暧昧輕盈的尾音在風雪中飄散出很遠……很遠……

“還真是他會幹出來的事情啊,分明就是誘拐未成年少女,還把人誘拐的感恩戴德。”金發的男人呲開一口可以給任何牙膏廣告做代言的好牙口,從鼻子裏輕哼一聲,關西腔不無諷刺的冷嘲道。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感激他,平子先生。”孤鶴銜月氣定神閑的淡淡微笑,“畢竟如果不是他,我現在不過是風化區人盡可夫任人攀折的漂亮玩偶罷了。我不會成為死神,更不會擁有現在這種連最荒謬的夢境都不敢幻想的力量。他賜予我力量,同時也像他許諾的那樣給了我自由和尊嚴,甚至更多。”

“所以?”

“所以我會為他做任何事,即使再卑鄙無恥,再下流齷齪也在所不惜。當然,也包括……”孤鶴銜月優雅的掠起鬢邊的散發,這個動作因為腕間的寬袍廣袖輕紗羅竟然顯得格外的風情萬種神迷目眩,“……背叛您。”

話音落下,平子感到靈壓抽取的無力感從四肢百骸每一個活著的細胞深處洶湧而來,這極端兇險也極端熟悉的感覺轉瞬及至來勢洶洶,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大腦就失去了對疲軟無力的身體的支配權,狼狽的撲倒在面前的矮幾上。

“茶……你竟然下藥?為什麽?”伏倒在矮幾之上的金發男人張開灰少白多的三白眼,下一刻從門外傳來的聲音就完美的解答了關西腔的疑惑,“不愧是最完美的改造體啊,小真子。要知道那杯茶中的由我研制的特效崩點的劑量足足可以放倒珠穆朗瑪峰那麽高的一堆基利安,想不到配合一直埋藏在你掌心種子裏的鬼道竟然也只是讓你渾身無力罷了。不過,這也正好合了你的心意不是嗎?藍染隊……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藍染SAMA了。”

平子模糊的視野中再也無法分辨出色彩斑斕的世界中平日涇渭分明的色塊,一片朦朧中只有對靈壓的感知還能在逐步鈍化的五感中頑強的工作:“惣右介……藍染?!田中鳴你這混蛋到底做了什麽?!”

“哎呀,原來這種基於深度催眠的遠離制成的特制崩點竟然會有深層記憶喚醒這種副作用嗎?”男人低聲笑了起來,用比一種午夜夢回的時刻情人間溫柔繾綣的耳鬢廝磨更加溫柔也更加飄渺的語調輕聲呢喃,“不過,還真是令人懷念的……久違了的稱呼啊。”——雖然只有曇花一現。

果然下一句,平子又回歸了正常的稱呼:“滅世凈土,你是從什麽時候……”

“是從什麽時候背叛你的嗎?”遲鈍的觸覺吃力的捕捉到空氣中微妙的流動,似乎是男人接近時衣袂攪動空氣的波瀾,“不是背叛喲,小真子。這是我和藍染君的交易呢。”

“在現世的時候我們就約定了。他得到能夠實現野心的力量和你,而我得到……輔川英明。如今我們算是第十二夜——各遂所願了,是不是?藍染君。”

“當然,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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