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0章 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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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什麽時候……屍魂界的月色都是這樣淒涼到無趣呢……”黑發的男人虛弱的倚坐在一棵枝繁葉茂高大筆直的楓樹下,西流魂街二十七區荒無人煙的郊野在黯淡的黑眸之中鋪陳開來,消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的肌膚呈現出水晶琉璃般剔透卻脆弱的質感,絕對不該呈現出淺淡的粉紅的血液在裏衣潔白的衣襟上綻放成一片驚心動魄的姹紫嫣紅。

他緩慢的擡起眼瞼,純黑的眼眸深處再也沒有了蠱惑人心的光華肆意流轉,取而代之的清姣月色下一片漂浮在空幻虛無之上的水光瀲灩,勾魂攝魄攝人心神的妖異終究被秋水長天野鶴閑雲的悠遠取代,就像步下舞臺洗盡鉛華的優伶,歌盡舞罷曲終人散,粉墨登場的離合悲歡,引人入勝的跌宕起伏落下帷幕之後,行走在天地之間茫茫人海的再不是心思莫測翻雲覆雨的滅世凈土,只不過是又一個泯然於蕓蕓眾生的普通人罷了。

平子只是沈默的靠在不遠處另一棵挺拔的毛櫸下,沈默的註視著男人褪盡血色漸漸青白的臉,死亡的陰霾在他俊美得近乎妖異的眉宇間肆意妖嬈的伸展著肢體,可是越接近死亡這個男人自然舒展的眉目就越發優雅從容。

“你這個視死如歸的表情比月色更無趣。”平子瞥一眼滅世凈土耳畔打濕的鬢發,要不了多久,鮮血就會從這個男人的口中,耳中,眼中,每一個與外部連接的孔竅漫溢而出,殷紅的鮮血會漸漸退去最後一絲艷麗的色澤,到了那個時候徹底崩潰的靈體會在靈子崩散特有的異彩流光中化作北極圈上空最瑰麗絢爛的極光消失無蹤。——這個步向消亡的過程緩慢而痛苦,在平子那絕對算不上美好的童年記憶中絕大多數靈魂大多數都在體內靈子結構徹底崩潰前就哀嚎慘叫著自發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真奇怪,我以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想不開集體去自殺,你這個家夥也會活蹦亂跳的活下去。沒想到,這麽快你就要死在我的面前了。”平子皺了皺眉,終於還是走到了滅世凈土的面前,蹲下身體直視著男人寧靜幽深的黑色眼眸,比子夜更漆黑,比深潭更瀲灩,比鋼鐵更堅硬,比朔風更寒冷,比蒼穹更遼遠,比大地更廣袤,對視的瞬間平子剎那恍惚的精神幾乎以為自己跌進了另外一個玄奧奇妙的世界,不過是白駒過隙瞬那相交的視線卻仿佛倥傯百年輪回三生,金發的男人沈吟片刻關西腔再度似笑非笑的響起來,“……我總算明白為什麽不能隨便看你的眼睛了,你的幻術一定比惣右介的鏡花水月更難纏。”

“不一樣的,小真子。”倦怠的男人微笑著開口,清朗沈銳的聲線流露出些微的嘶啞,竟然別有一番勾魂攝魄的風情,“我和惣右介不一樣,鏡花水月是制造假象,而我是在創造真相。他替殘忍的事實披上一層溫情脈脈的外衣,而我會讓最虛幻癲狂的妄想成為觸手可及的真實。所以,惣右介永遠謊話連篇,而我幾乎從不說謊。”

平子很想開啟挑釁屬性對好整以暇的男人使用嘲諷技能,但是在認真的回憶了某人的言行舉止之後很洩氣的發現,這個男人言語不詳故弄玄虛的時候數不勝數,但是在說謊這項BOSS必備技能上的人品值確實很意外的突破天際,我說滅世凈土你閑的沒事攢這麽多信用值是用來幹嘛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用我一生節操換大死神永不完結麽?“那麽從不說謊的凈土大爺不如趁著你還沒死透的時候,把該說的遺言都說了吧。嘖,明知道用松島零度這具被改造的千瘡百孔的破爛身體貿然使用原知彼方的力量跟送死沒差別,你還真是熱衷於作死啊。”

滅世凈土低低的笑了起來,晶瑩剔透的淺粉在濃密的眼睫之後逐漸堆積,似乎下一刻就會隨著眼瞼最輕微的翕動溢出眼眶滑落臉頰:“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使用這具脆弱的身體嗎?你以為我真的願意旅居在一枚小小的球形晶體裏在一個又一個人類的手中輾轉嗎?你以為……我真的願意變成那副虛無空幻的模樣,甚至無法在自己所在意的人傷心失意猶豫仿徨的時候給予他一個安慰的擁抱嗎?你知道你之所以能以死神的姿態不可思議的承受住原知彼方那可怕的力量除了平子家族奇異血緣的饋贈還有什麽原因嗎?你知道……當年松島永良為何會死在你的面前嗎?”

平子詫異的睜大灰色的眼眸,低聲驚呼道:“原來……松島永良是你殺的!你為什麽要殺他?”金發的假面軍勢恍然的拍了拍額頭,“我問了一個白癡問題,松島永良不過是一個被中央四十六室通緝實力低微卻頗有才華的研究者,除了他的研究還有什麽能和你扯上關系……所以,是因為他主持了靜靈庭幼童失蹤事件背後的人體改造才會被你殺人滅口吧。不過,你殺他是為了隱瞞什麽?”

“是為了隱瞞用於人體改造的原料的來源。”滅世凈土擡手拭去鼻下蜿蜒的水漬,雖然眼角長流的“淚痕”依然讓這張俊美的臉顯得狼狽不堪,但是他的語氣沈凝鎮定從容不迫,“你難道不奇怪麽?為何輔川英明在創造出了你這個近乎完美的改造體後卻突然停止了改造實驗?他為何會冒著致命的風險去圖謀原知彼方的饕餮之毒?”

“這一點並不難猜,就像輔川英明之所以打崩玉的主意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逐漸失去了合成饕餮之毒的能力,會轉而圖謀原知彼方的饕餮之毒大概是因為……人體改造的原料枯竭了吧?”

滅世凈土微微翹起嘴角,讓唇邊柔潤的弧度彎曲成一個更加微妙的角度:“其實……松島零度和你一樣都是人體改造的幸存者,而人體改造最重要的原料就是——我·的·身·體·。”

“什麽?!”

“無論你相不相信,小真子你的身體裏流淌著我的血脈。”滅世凈土嘴角暧昧不明的弧度徹底彎曲成戲謔的形狀,“從生物學的角度講,我算得上你的父親之一。”

“你才是我兒子呢!你們全家全族譜都是我兒子!”平子被某人厚顏無恥的攀親帶故雷得皮焦肉爛外酥裏嫩,充分領教了什麽叫做風中淩亂如魔似幻,鼻歪眼斜齜牙咧嘴的條件反射之後,才記得一蹦三尺高的指著某人又開始飛流直下的鼻子怒吼咆哮,“你這混蛋……等一等,難道說你要像圖謀松島零度的身體一樣占有本人英俊瀟灑冰清玉潔的玉體嗎?”

滅世凈土無力的咧了咧嘴角,七扭八歪的嘴臉與眼前莫名其妙開啟逗比模式崩壞形象的金發假面不相伯仲,此時此刻他露在袖外的手掌白皙如玉的指尖已經零星的漂浮起靈子潰散的瞬間絢麗的靈光:“我對你英俊瀟灑冰清玉潔的玉體,尤其是那朵熱情奔放的向日葵沒有任何染指的欲望,你還是借花獻佛,把它獻給你的好基友笑納吧。”

“我那分明是嬌嫩羞澀楚楚動人的小雛菊,惣右介才是……橋都麻袋!我為什麽要跟你爭論這種惡趣味的低級問題?”

“因為你低級並且惡趣味。”滅世凈土瞥了眼半截橫在膝頭空空如也的袖管,越來越多五光十色的流光將他眼眸深處無窮無盡的空幻虛無裝點的五彩繽紛,繼續不留情面的調侃道,“就這一點而言,你無恥的很有我當年的風采。”

然而這一次,平子卻沒有針鋒相對的反唇相譏,而是驀然收斂了唇角誇張的上揚,神采飛揚的關西腔驀然低沈下去:“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很抱歉,你想知道的我不能告訴你。”

“那麽你什麽時候會告訴我?”

“如果在空座之戰後,你還有興趣知道一切的話,就去王族空間鳳凰殿找事不過三吧。說起來,你竟然會這樣平靜的和我對話,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為沒有了惣右介窺伺在側,你會立即和我翻臉呢。”

“我不否認對你的所作所為感到非常憤怒。……但是,……我的記憶力還沒有退化到跟無脊椎動物一個級別。”平子沈吟片刻,緩緩吐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這些年地獄的異變突然停滯不前,甚至有了逆轉的跡象,隨之而來的一度混亂的規則得到了極大的穩固,你一直都在努力的實踐你的諾言。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計劃中必不可少的一環的話,就在消失之前直截了當的告訴我該怎麽做吧。”

“……真是令人困惑的信任呢。”滅世凈土最後一次清晰可見的彎起唇角,笑出聲來,“即便那需要親手殺死視若珍寶的同伴,用一場鮮血淋漓的背叛去祭奠曾經相交莫逆的友誼?”

“你不會這樣做。”平子的回答斬釘截鐵毫不猶疑。

“哦?”滅世凈土只是拖出一個可堪玩味的單音。

“因為你很清楚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總是能敏銳的令我愉快呢,小真子。吶,你過來。”

平子下意識的低下頭顱,將下顎淩厲流暢的輪廓湊上滅世凈土模糊的輪廓,緊接著耳邊一溫,頸上一熱,失去了主人支撐質地精良剪裁得體的黑袍自肩頭冉冉滑落堆疊在樹下腳邊。

毫無疑問,那擦過耳垂,烙在頸間的是一個吻,一個貨真價實的繾綣溫柔的輕吻,而伴隨著這個吻一齊響徹耳際震動耳鼓的還有一句宛如夢囈嘆息的呢喃低語:“如果可能,我真的很想愛上你,真子。”

平子茫然的張開右手掌心,洶湧澎湃令人畏怖的靈力正在那只纖瘦的掌心中靜謐流轉:“……滅世凈土……你可真是個莫名其妙的……”

——白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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