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閑事的小愛好？”關西腔慢悠悠的拖長了尾音，平子左側誇張揚起的眉梢上每一根眉毛都在訴說著不相信。

回應平子露骨的就差用指頭戳著鼻尖不屑一顧的說“你騙鬼吧？”的質問是松島零度唇邊好整以暇不以為忤的慵懶微笑，擡起一只手扶上木制欄桿的上緣，修長白皙的指尖敲出斷斷續續的閑散碎響：“這件事算起來也可以稱得上是說來話長，兩位隊長還請稍安勿躁，聽我從頭細講。”

話音落，平子很配合的安靜下來。其實平子會這麽容易的安靜下來一半是因為松島零度擺出的這副“預知後事如何，傾聽下回分解”的長篇演繹說書先生的架勢，另一半卻是因為松島零度表現出的深不可測的可怕的實力。

像王屬特務全體成員戰力等同於護庭十三番隊戰力總和這種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書面教材平子向來嗤之以鼻，但是當真實的參照物出現的平子面前的時候，卻由不得平子真子不在殘酷的現實之前底下驕傲的頭顱，因為他感受不到靈壓，在現在這個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位置感受不到松島零度的靈壓！如果說金鈴不響只是說明了面前的這個男人對自己的骨骼筋絡血肉肌膚有著恐怖的近於變態的控制力，身體任何一個微小的甚至不可察覺的變化時時刻刻都處在他的掌控之下，那麽完全感受不到靈壓，再經過這麽多年的身體改造肢體摧殘被動吸收再教育，久病成良醫快變成半個魂魄構成專家的平子隊長不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感受不到靈壓，無非三種原因。第一，在你的視線範圍中出現的是一個靈壓約等於無的整，你的探查神經下限靈敏度不夠；第二，在你視線範圍中出現的這個人型生物使用了某種鬼道、道具、宙斯盾級的變態自控能力將他的靈壓降低到你的靈壓感知下限之下；第三，是平子真子綜合了腦袋中《王屬特務生活習性觀察手冊》獲得的認知與很多年前令人過目不忘記憶猶新的驚鴻一瞥得出的結論，也是平子真子最不願意去相信的糟糕推測——面前這只好端端坐在他的面前笑得一臉幼稚園大班帶班老師式的溫柔和藹擺出一副小葵花媽媽課堂開了啦的制式笑容要給他講一段睡前故事的貨跟他根本就不待在一個次元裏！

這一次平子終於由衷的同情起一旁不聲不響就把他稱斤論兩賣了個一幹二凈清潔溜溜的曳舟隊長，要是換他被眼前這麽個來自異次元的不明生物亮著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八顆牙營業用微笑找上門來，估計別說是他這個本來就沒多大關系純屬受人所托的附贈品，就是他說要惣右介的菊花，他也立馬二話不說雙手奉上！

“呃，我可以以靈王陛下的名義起誓，我對藍染副隊長的菊花沒有任何覬覦之心。”松島零度一本正經的擡起右手，三指向天，真誠宣誓。

平子=皿=：“……………………”——他果然在沒註意的時候不小心全都抖出來了嗎？

發完這個讓整條回廊盛滿了囧囧有神的囧貨，還順手抹黑了一把靈王的誓言之後，松島零度繼續一本正經的敲了敲欄桿書歸正傳：“兩位隊長都是當年那場戰爭的參與者，所以想必都是見過當年帶來靈王陛下諭令的那位前輩了。”

“修多羅千手丸。應該就是這個名字，我對美女的記憶力向來不錯。”摸著油光水滑半根毛都沒有的小下巴，平子拂開一根趴在額前攙和在一排齊劉海裏冒充長度超標的額發的發絲。

“呵，修多羅前輩是研究虛圈與屍魂界空間平衡的防禦專家，十二番隊常年監控的空間指標之一就以她的姓氏命名。”松島零度不徐不疾的繼續補充說明，微微一頓再度接口道，“但是，實際上修多羅前輩帶來的陛下諭令只是一切事情的開端罷了。畢竟戰爭不是兒戲，靈王陛下需要一雙眼睛隨時關註戰爭的進程，同時他也需要一個人打掃戰場處理掉所有的漏網之魚。”

“這麽說，松島零度是從滅卻師之戰才開始與你接觸的嗎？”平子擡手示意，轉頭向另外一位當事人求證。

“準確說，是在戰爭的準備階段……就和我接觸，要求我進行技術支援。這件事情，山本總隊長也知情。”曳舟桐生在稱呼問題上微微一頓，糾結半晌終於機智的選擇一帶而過。

“怪不得，連卯之花隊長都因為傷員問題跑到現世去當奶媽打醬油，你這個算得上優質戰力的十二番隊隊長卻一直沒在前線露過臉。原來是那個時候，就不在一個體系裏了吶~~~”將早已發黃泛黑的陳舊記憶中的異常一一對號入座，嚴絲合縫到天衣無縫的完美對接讓沒有搜尋到任何蛛絲馬跡的平子隊長只能抱著滿腦門的違和感示意說書先生繼續。

“然後，就發生了‘神聖之矢’異變事件。這件事是由我親自著手調查，我從靈壓異變的滅卻師身上提取的樣品被證實是五番隊已故隊長原知彼方斬魄刀的能力——饕餮之毒的弱化版，目的應該是突破魂魄壁障的同時將靈體的損害降低到最小，但是實驗明顯失敗了，所有接受了饕餮之毒的滅卻師最終全部因靈體崩潰陷入消亡。好在再度弱化的饕餮之毒對於死神的傷害也僅僅是暫時無法治愈的傷口而已。而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真正開始註意到你，盡管在此之前，由於你父親的緣故，我們早就有過數面之緣。”

平子緊緊閉了閉眼，從鼻子裏輕哼出聲：“是因為我是唯一能夠抵擋饕餮之毒的特例的原因吧？”

“本來既然故人之子已經選擇了他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也無意去打破他平靜的生活。”松島零度的語氣隨著往事漸漸拉開帷幕也漸漸柔和，黝黑深紫的眼眸緩緩漾起一層波光淋漓的水色，“如果我不是從饕餮之毒推測出有地位極高死神在與滅卻師合作，如果我不是意外得到了那些記載著原知彼方實驗心得的日記，……如果我不是從中得知在更久之前屍魂界就有人在做類似的實驗，並且迄今為止一直逍遙法外的話，我並不想以任何形式出現在你的面前。包括化身……衡齋哲也。”

似乎是想起了那場月下相見，那場兩個人第一次針鋒相對的場景，平子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你從那個時候就在利用我？不……從溫泉旅館開始你就在有計劃的將我卷進你的計劃裏來吧？”——這條線綿延跌宕數十年，如草蛇灰線潛伏在繁冗瑣碎的日常生活之中，如今回首往事，自己此後所思所想所行所做的一樁一件都如牽絲傀儡，似有若無的被這些線索與疑點所牽扯引導。

松島零度沈浸在回憶之中因而略顯飄渺的目光坦坦蕩蕩的直直射入平子眼底，笑容中流露出一種令人切齒痛恨又忍不住膽戰心驚的灑脫：“如果你想聽我的道歉的話，我也不介意誠心誠意的說一句對不起。隨意操縱他人的行為，踐踏自由和尊嚴確實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但是這就是我所行之道，即便是錯，我依然會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有一瞬間，平子幾乎被松島零度骨子裏率性得近於冷酷的坦蕩與不動聲色的自我所震攝，相比起世人無數次被世俗的規則束縛迷惑舉棋不定徘徊不前，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不將任何或約定俗或著書立說的法律規則道德放在眼內，清冷得蔑視一切的狂徒。——他認同所有社會的準則，並以此衡量自己的行為，卻也僅此而已。

於是在短短的一剎之後，本該被激怒的平子反而欣賞起這種溫潤內斂的傲慢，撇了撇嘴角，露出一線耀眼雪白的整齊：“切~誰稀罕你的道歉啊。不過，聽到了自己的所有行為都被人操控了什麽的，還真是讓人覺得超級不爽啊~~~嘛，反正我本來就是為了這些破事才跑到靜靈庭賣命的，也沒什麽差別啦。不過，我本來以為像你這種裝13又耍帥的家夥應該會說出‘勞資選得路就是跪著也要走完’這麽硬氣的臺詞吶。”

松島零度收斂了唇邊讓他的集火能力上升到用臉拉仇恨的BOSS高度的微笑，懶洋洋慢悠悠的低笑道：“跪著走多費勁，反正都跪下了我一點都不介意直接四肢著地翹起屁股向前爬。”

……呃，是誰說這家夥狂傲的？這根本就是一在案板上翻來覆去沒臉沒皮的滾刀肉啊滾刀肉，就像長在大瓣蒜旁邊的水仙花，花開的再孤芳自賞再優雅也改變不了裝蒜這個事實啊！平子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瞬間從—皿—的表情變成了…皿…的表情，並且維持著…皿…的表情，齜牙咧嘴不動搖頑強的拖著關西腔把一行白鷺上西天的話題拽回來：“你為什麽會從王屬特務變成輔川家族的隱身風化區的情報首領的原因，我大概能夠猜到，但是……”平子灰眸一瞇，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你其身不正，松島零度你也別怪我挑撥離間你們的合作關系，“……既然你早就察覺了整件事後輔川英明隱隱約約的蹤影，他跟當年的‘幼兒失蹤案’，‘靈體改造案’，滅卻師之戰中的‘滅卻師異常’，‘大虛襲擊靜靈庭’甚至原知彼方的死亡都脫不了關系，為什麽身為你的技術支援者，理應是你最親密的合作夥伴的曳舟隊長卻對此一無所知？”

話音落，在曳舟桐生不受控制陡然飆升的靈壓裏，視網膜上清晰的倒映出一抹了然於胸的優雅弧度的平子真子卻又一次感到了久違的力不從心的焦躁。對面的男人是一口幽深曲折深不見底的古井，你用盡渾身解數想要打破他的從容鎮定古井不波，最終得到的卻不過是又一次不出所料的不動聲色。

“這個啊，我們之所以選擇隱瞞，不都是因為同一個原因嗎？”輕描淡寫的語氣，無起無伏的語調，不含感情的訴說，拖得格外悠長的尾音卻逶迤出一種早有默契的暧昧上揚。

“我們？”平子微微一怔，短暫的沈默之後是格外激烈的反彈，“哪個會和你有這種奇怪的……”

“哦？你確定？如果不是為了逼我出面，你不會如我如已故的原隊長一樣，繼續對曳舟隊長隱瞞下去嗎？”溫和如水的口吻，卻是比吹毛斷發的利器更加銳利逼人殺人不見血的□□，生生戮穿他人最隱秘的思量，“畢竟，從得知真相的時間來講，你並不比我晚多少吧？平子隊長。”

“四大家族，因為佚散的文件和太過久遠的時光，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它曾經的意思。即便偶爾有那麽一兩個說得出點名堂的也猶如盲人摸象不過了解其中的一鱗半爪。”松島零度的語音輕柔語速和緩，像是刻意留給平子思考和回憶的餘地似的，不徐不疾一字一頓的說下去，“這四大家族與王族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卻幾乎從靈王誕生之日起就與王族一同分享主宰世界的權柄與榮耀，相比起低調隱逸的原式和多多良兩族，出將入相效忠於靈王陛下的平子一族，更進一步擷取著王族的權利與榮光的輔川一族曾經有著怎樣的稱號你不會忘記吧？”

“我當然知道。”平子無起無伏的平板語調幹巴巴的接口說道。——他是王座暗影中無上的權柄，他是端坐在黑暗中與眾生，與此世，與靈王共享榮耀的尊者，他是與王同輝——輔川英明。輔川家族歷代家主的名字永遠只有一個——與王同輝，輔川英明。

“我們選擇沈默只是因為選擇保護。”松島零度淡淡微笑，語音婉轉柔和，“真子，這件事你做的太沖動了。”

“就算你說對了一次吧。”平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那些挑釁對峙針鋒相對咄咄逼人的尖銳棱角似乎也因此軟化柔和下來，“那麽這一次你又打算怎麽利用我？松島零度。或者說，多多良君？”

“啊哈，這個稱號現在可不屬於我，畢竟我的老師現任多多良君還活得老當益壯蹦亂跳很硬朗啊。”松島零度哈哈大笑，爽朗笑聲中腦後的金鈴搖曳出一段悅耳的歌謠，“嘛嘛，果然還是被你發現了啊，不過就算發現了也不用刻意說出來報覆我吧？平子家無論過了多少代果然還是這麽的小肚雞腸。”

“切，我當然知道你只是個備胎，否則你也不會攪進這灘渾水裏。有話快說有X快放，有什麽要求就給我痛痛快快快點講。”

“備胎這種話也太暧昧了吧？說得好像我和老頭子師徒CP了一樣。”松島零度勾著眼角小小的抱怨了一下，從懷裏摸出一張又一次為自己的有備而來做出了有力註解的信箋雙手按桌恭敬有禮的推倒平子手邊，“這本來是曳舟隊長前來的五番隊找你的目的之一，我們已經查到最後一個在逃滅卻師的下落，但是那個滅卻師不單殘忍狡猾而且能力十分特別，曳舟隊長獨自一人成功的可能實在不高，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所以希望平子隊長一同前往誅殺。”

平子並未急著翻過手邊反扣的信箋，而是懶洋洋的擡了擡左側的眉梢，斜睨著從古典懷舊風瞬間切換回精明市儈商人檔的松島零度：“你還有什麽陰謀詭計就跟我一塊兒講了吧，聽聽你原本是打算怎麽算計我的似乎也挺有趣吶。”

“平子隊長此話過獎過獎。”也不知道松島零度臉皮的構造是皮糙肉厚的太過奇葩，還是物極必反的跟天邊的浮雲一起煙消雲散了，男人一臉與有榮焉的笑容應承下平子冷嘲熱諷的話，寡廉鮮恥唾面自幹也不過如此了吧，笑瞇瞇的繼續說下去，“既然平子隊長有興趣，我就再搶一點曳舟隊長的臺詞了。這次的滅卻師名叫——楓島石狼。”

話音落，平子眉梢眼角的怠惰散漫統統長出無形的翅膀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難得一見的深沈嚴肅沈凝若水：“你說他叫楓島石狼？”

“哈伊~”松島零度深深註視著認真起來的平子真子，唇邊的笑意驀然深刻，“平子隊長雖然與他素未謀面，但是想必對這個人卻絕不會陌生吧？”

換來平子幾乎咧到耳根後的嘴角露出一排閃爍著驚悚寒光的鯨魚牙：“果然，圖書館的事情也是你在搞鬼！”

^-^松島零度第一千零一號表情，笑瞇瞇又笑瞇瞇：“承讓承讓。”

“你這個混蛋，這裏面到底有幾件事不是你幹的啊！”克制住當場炸毛的沖動，自認在短短的時間內個人修養又精進了一層的平子略顯煩躁的抓起桌面上單薄的紙張，隨意的一瞄，下一瞬又換回那張面無表情陰沈的能水淹三軍天高三尺的面癱臉，“松島零度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要平子隊長隨曳舟隊長去現世走一遭，無論成敗這上面的承諾都對平子隊長永久有效。不過我想以平子隊長的為人，恐怕是永遠用不到這上面的報酬的。”松島零度的厚臉皮果然突飛猛進日新月異，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當著當事人的面承認這是一張華麗麗的空頭支票。

“哦？是嗎？那可未必啊。”平子伸出修長的食指彈了彈手中的信箋，“畢竟是這麽豐厚到讓人怦然心動的報酬吶~~~”

“哦？~”拖曳的格外悠長蠱惑人心的語氣助詞之後接續的是充滿了反常的期待和莫名的愉悅的語調，欄桿之旁，抱膝而坐的松島零度微揚的嘴角驀然笑得意味深長，“是這樣嗎？那可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松島零度話語中純然的愉悅和欣喜讓平子本能的警惕起來，無意識的瞇起陡然銳利的灰眸，壓低了嗓音反問回去：“你這家夥又在搞什麽鬼？”

“如您所見。我是在高興啊。”松島零度唇邊的笑容緩慢卻不可遏制的漸漸擴大，聲音依然低沈平穩柔韌如弦，“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就是驚·喜·嗎？”

平子將手中的信箋小心謹慎的放入死霸裝藏在衣襟後的暗袋，再度恢覆一貫的自由散漫的五番隊長呲牙一笑：“這樣擺明車馬的雙選題有什麽值得驚喜的，想要驚喜的話就給我瞪大了眼睛好好瞧著吧。”

松島零度配合的摘下眼鏡輕輕擦拭，又重新戴回高挺鼻梁：“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那麽……”松島零度豎起中指推了推鼻梁上再度傾斜的無框眼鏡，長身而起，“話已至此，我就先行告辭了。在此謹祝曳舟隊長與平子隊長的現世之行馬到成功。”

話音未落，松島零度欣長優雅的身影已經隨著隊長羽織波濤洶湧的雪白浪潮一齊消失在五番隊的圍墻之後。

“嘁。現在都沒人知道走門了嗎？”平子咧著嘴角一臉惡劣的吐槽。話音方落，就聽到腦袋上輔川英明花了大價錢弄上去的預警瓦片一陣雨打芭蕉的叮當亂響。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黑影伴隨著熟悉的靈壓一躍而下，低沈醇厚人畜無害的溫柔聲線格外茫然也格外無辜：“十分抱歉，我失禮了，平子隊長。”

我們二十四孝·貼身保姆·人|妻副隊長捧著流魂街新鮮出爐的茶點站在翠綠蔥蘢的馬醉木中，笑得……因為肖似某人而讓他的隊長分外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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