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了解為何輔川英明會選擇在四楓院的宅邸中談論這種絕不可以傳入第三雙耳朵中的隱秘，但是正在向著反派BOSS的康莊大道轟鳴而去茁壯成長的藍染副隊長對於輔川英明的保密功夫卻有著以反派BOSS必然具備的謹慎多疑的性格特征難得一見的信任與肯定。

輔川英明。正如一千個死神FANS眼睛裏就會有一千個藍大BOSS（哎，難道不應該是絕對主角小草莓嗎？）一千個死神眼中就有一千個輔川英明。

而在我眼中你又是什麽模樣呢？輔川英明。

高挺鼻梁下柔潤的唇角展開一個意味難明的笑，相較於素日唇邊柔軟溫潤的弧線更顯凜冽的弧度意外的與藏匿在黑框眼鏡後狹長銳利的眼角相得益彰。

“卯之花隊長說冷酒傷胃，熱酒傷肝。”關西腔特有的充滿了躍動感的戲謔語調從頭頂的滴水檐上傳來，再熟悉不過帶著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尖刻意味的揶揄語調讓滴水檐身姿挺拔的男人不自覺的柔和了漸漸冷厲的唇角。

“哎呀哎呀，冷酒不能喝，熱酒也不能喝，難道我真的只能戒酒了嗎？”八番隊胡子拉碴早幾百年就先低調腹黑的現世奸商一步走上性感頹廢的不歸路的百年隊長京樂春水懶洋洋的聲音接踵而至。

用膝蓋想，會陪著平子閑著沒事去爬房頂，還是別人家的房頂這種橫著看豎著看斜著看拿個大頂倒著看都只能看見通天徹地鐵畫銀鉤的兩個大字——失禮的荒唐事，作陪的人都不可能是那位雖然因為情場折戟頗多消沈，但是依然不失為貴族子弟中文雅守禮的典範的結城藏武。

比起京樂春水無所事事的聲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關西腔拖著慵懶的尾音，隱帶笑意的犀利吐槽：“你不喝酒傷心。”

“哈，”一聲短促的低笑緊接著一陣爽朗得簡直有些肆無忌憚的大笑，震得四楓院家絕對跟年久失修扯不上半毛錢的瓦片都晃悠出了搖搖欲墜的味道，“哈哈哈哈……知我者……哈哈哈……非你莫屬啊，真子。難得這麽高興，一定要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喝酒意在盡興，更何況我們都是不適合真正喝醉的人吶。”驀然柔和的關西腔帶著某種引人深思的意味自滴水檐上悠悠傳來，卻在還來不及被追尋思考的時候就已經隨著滌蕩的夜風消散無蹤。

下一秒，一片由陽光凝聚織就的耀眼瀑布傾瀉而下，幾乎整個身體都懸在屋檐之外，僅靠彎折的膝彎固定整個身體的五番隊隊長沖自己的副隊長呲起招牌式的白花花的鯨魚牙=皿=：“你說是不是？惣右介。還有，你喜歡偷聽的壞毛病又犯了。”

四目交投，除了二十四孝副隊稱號之外腦袋上還增添了人|妻標簽的藍染副隊長溫順的垂下眉角，溫文爾雅的微笑：“對不起，平子隊長。下次我會註意的。”

“註意別再被我抓包嗎？”架在房檐上的平子危險的晃了晃，突然毫無征兆的松開緊卡屋頂的雙腿，自然蜷曲的身體在半空中像貓一樣優雅的翻轉打開，最終以一個不顯狼狽格外從容的屈膝半蹲姿勢卸去短暫下落中萬有引力施加的能量，撇了撇嘴角，“碰上什麽好事情了嗎？竟然有心情跟我貧嘴了吶~”

依然處於平穩上升期的將來式BOSS再度揚起嘴角，依然能夠輕而易舉的搜尋到輪廓中青澀稚嫩的痕跡的男人用成年男子低沈柔和的嗓音深情款款的取悅著金發男人挑剔的聽覺神經：“那是因為，只要見到平子隊長心情就會很好。”

金黃的睫毛在淺灰的瞳孔上微微顫動，已經對自家副隊長不時蹦出的肉麻情話適應良好的平子隊長臉上的表情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動搖，只是拖長了關西腔流曳出令藍染副隊長油然升起立場顛倒的荒謬感的無可奈何：“你這家夥，說這種話的時候都不會臉紅嗎？”

“那麽平子隊長會為這些話臉紅嗎？”藍染踏前一步，有意無意的將面前彎腰駝背的金發男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格外認真的問道。

搖曳燈影中起伏不定的陰影營造出一種飄渺虛幻的暧昧味道，浸淫在藍染輻射而出的黑暗中的男人卻有一雙可以劃破一切陰霾揪出真相的犀利眼眸，平子真子微微揚起頭，歪著頭漫不經心的與自己的副隊長對視片晌，裂開嘴角：“切~怎麽可能。要想讓我臉紅，惣右介還是換一種更加直接的方法比較好。”

藍染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廊柱上懸掛的描繪著婀娜纖弱的蘭草的燈籠映亮了一張真正的無可奈何的年輕臉龐：“平子隊長，您還真是……”

這一局對決，又以積年老妖平子真子成功的調戲了他青澀可口的副隊長告終。

叢生的灌木中螢火蟲還在不知疲憊的閃爍，四楓院家的宴席卻已經步入尾聲。來自靜靈庭四面八方的來客，像他們來時一樣陸陸續續的打道回府。平子與藍染混雜在裏去的人流中向著暌違已久的五番隊漫步而去。

明月清風，寂夜巷道，夏蟲的私語隔著聳峙的墻壁遙遙傳來，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低語。而前方觸手可及的一步之遙，是平子微佝而清瘦的背脊，金色的發隨著看似憊懶實則堅定的步伐掠起小小的弧度，柔軟的發絲與指尖短暫的糾葛總會在神經末梢遺留下冰冷卻溫柔的印象，讓胸膛中某些過於柔軟的情緒滋生發酵。

在你離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當然被看做忠告也無妨。腦海中告辭離去前，輔川英明自身後傳來的艷麗聲線仿佛海妖塞壬的歌聲在耳畔回蕩。

小真子對你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藍染君真的清楚嗎？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似乎只有沈默吧。

你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實際上我也並不需要答案，只是希望藍染君在得到答案時沒有欺騙自己就好。輔川英明把最後一個“好”字的尾音拖得格外深長，喉間輾轉的輕笑幾乎可以稱之為惡意昭彰。

他知道這樣的思考會給藍染和平子之間的關系帶來怎樣隱秘而危險的影響，他也知道當這樣的疑問一旦在藍染的腦海中萌芽就意味著再也無法停止思考，他精心挑選了一個時機喚醒了一直蟄伏在平淡如水的表象下的毒苗，可是藍染與平子之間脆弱而微妙的紐帶顯而易見的經不起任何哪怕是最輕微的沖擊。

而最糟糕的莫過於，輔川英明所知道的藍染惣右介也知道，並且身為當事人之一的平子真子同樣知道。

他們在一場本該傾盡彼此的愛戀中各自保留了太多的理智，在所有的旁觀者都為之迷亂的時候卻比局外人更清醒。

前行的道路就在腳下，而他與他終會在下一個路口分道揚鑣，今後的道路或許背道而馳，或者刀劍相向，也許恨海情天勢不兩立，也可能道左相逢形同陌路。但是，這就是終結，他和他在結伴同行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的結局。

那麽改變這個結局怎麽樣？藍染沈暗深邃的眼眸註視著平子真子筆直向前從無猶疑的背影。這個背影給人的感覺或許太過隨性缺乏上位者應有的尊貴威嚴，但是毫無疑問卻擁有著被人追隨跟從的魅力。堅定而迅捷的步伐讓他似乎就像每一個被追隨者一樣永遠只會向著自己的目標踏出腳步，而吝於給予身後或緊緊跟隨或踉蹌前行的追隨者哪怕一個回眸。但是……並不是那樣的。

藍染知道這個來去如風的步伐會因為自己臂彎中過於沈重的文書不著痕跡的放慢腳步，這個堅定不移的男人從不介意在他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壓迫得不堪重負的時候稍作停留，甚至藍染能夠想象得到，只要跟隨在這個男人的身後，如果他不幸失足自崎嶇的道路墜落萬丈深淵，第一個握緊他下落的手掌的也必然是這個看似漫不經心到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的男人。

可惜，藍染惣右介永遠都不是會安於行走在他人之後的男人，不擇手段的追逐獲取毀天滅地的力量，在百年之後堂而皇之的宣布利於雲端之上，以磅礴的野心與嘆為觀止的手段追求自身的超脫，立誓成神的男人所行走的也必然是一條如神一般終將舍棄一切的道路。

這條道路是如此崎嶇險峻，怎容得下另外一個人並肩同行？更何況無意於此的平子真子又怎會為了一場必然到來的舍棄踏上這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所以……無論最初的手攥得再緊，終究還是會舍棄的吧？差別只在於，是誰先松開彼此的手掌，是誰先斬斷彼此的羈絆，僅此而已。

不能求，求不得，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事連神都辦不到。

“嗯？惣右介，你有心事？從四楓院家開始，腳步就格外沈重。”金發男人毫無征兆的駐足，讓緊跟身後的副隊長有些狼狽的貼上單薄的背脊，趁著陡然拉近的距離悄無聲息的握住和服衣袖下微涼的手掌。

已經不是第一次領教自家隊長驚人的敏銳，——尤其是在他樂於展示這份敏銳的時候——藍染收緊手指回應掌心中安然靜謐的溫柔，垂下眼瞼輕笑道：“確實，有些事在困擾著我，平子隊長。”

“困擾？完全談不上吧？”帶著明顯由戲謔偽裝而成的驚訝，平子安靜的回眸，淺灰的瞳仁中央漆黑的瞳孔有了然於胸的篤定棲息其中，“不甘心，倒有可能。”

“不甘心？”意外於竟然從自家隊長口中聽到如此出人意料的答案，藍染副隊長沒能忍住能殺死貓的好奇心情不自禁的追問道。

“是我的口音已經重到讓人聽不懂的地步了，還是惣右介你的耳朵需要去卯之花隊長那裏做一次檢查？”改變了一針見血的犀利口吻，平子用一種更加柔和的方式促狹道，下一句就故態覆萌戳得BOSS難得柔軟了一把的小心肝兒紮得四面透風千瘡百孔，“貪婪的家夥總會比一般人有更多的不甘心。”

一語中的正中紅心的話語幾乎讓藍染條件反射的想要抽回手掌，指間一緊已經被另一只早有準備的手掌十指交纏緊緊捉牢。藍染低下頭直直撞入一片灰色的汪洋，誇張上揚的嘴角平和靜謐的就仿佛從未察覺到那一剎那的動搖。

良久，平子搖搖頭松開手指，若無其事的說道：“有什麽想問的趁我現在心情好，快點問吧。惣右介。”

夜風帶走了交疊的指尖最後一絲溫度，藍染沈吟片刻，終於一字一頓鄭重其事的問道，態度嚴謹的令人聯想到勤學好問的好學生：“對平子隊長而言，我到底意味著什麽？”

感受到藍染口吻中真是的誠懇，平子瞇起眼睛狡黠的勾起嘴角：“這個嘛，在求教之前惣右介不該先付一點學費嗎？”

藍染微微一頓，繼而又以更甚於提問時的嚴肅姿態，擡起右手輕輕按在胸口：“我不太清楚平子隊長對我到底意味著什麽，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失去了平子隊長，這裏會痛很久很久。”

話音落，空間中宛如被施展了時間靜止的魔法，陷入一種奇異而充滿了不安定的張力的沈默，直到不知從何而來又將往何處的夜風撩起一縷金色的鬢發拂過藍染狹長的眼角，平子真子臉上那仿佛一起被凍結凝固的表情再度回歸應有的鮮活，他低低的笑，以一種不同於任何藍染之前所見過的表情笑：“嘛嘛，真是太出人意料吶。竟然挑在這種時候說了真話啊，害得我都不好意思隨隨便便敷衍了事吶。”

“喏，惣右介你聽好了。”平子驕傲的揚起下顎，灰色的眼眸亮起一往無前的光，“我也不知道你對我而言到底算是什麽，但是如果放下了你，這個世界上能讓我拿得起卻放不下的就只有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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