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之外

關燈
“年輕真好啊。”卸下肩頭單薄的夏季羽織,納入臂彎的中川一郎略略俯身欣賞著滴水檐下一叢茂盛的龍膽,一邊如是感嘆道。

但是有關於某個金發抖M二貨遲來的春天的討論並不能讓他擺脫有心人的打破砂鍋追根究底,尤其是這個有心人以覆數形式出現,其身份還是不滿員的護庭十三番隊十二位隊長的六分之一的時候。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中川一郎。”相較於立地成佛金盆洗手不當劊子手很多年的窩在四番隊的隊舍裏插著花修身養性的腹黑聖母,毫無疑問性格更加豪爽外放,年齡上也更加接近那段雖然看不太出來但是確實已經逝去很久了的激情燃燒的歲月的紫發隊長作為先鋒官馬前卒沖鋒陷陣打頭陣。

從摘下鼻梁上除了對視線造成遮擋,就是壓迫鼻腔局部血液循環一無是處的裝飾物之後,中川一郎顯然在將這個礙事的便宜貨再度放回原處奴役鼻子和耳朵的打算,缺乏掩飾的冰藍瞳孔通過空氣折射在曳舟桐生的視網膜上的幻象冰冷堅硬,晶瑩剔透的晶體深處沈澱著死亡充滿絕望沈寂的暗影,從另外一個令人顫抖戰栗的角度詮釋了勾魂攝魄的含義。此時此刻,再沒有人會將面前的男人與真央靈術院窗明幾凈的講臺上那個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講師聯系在一起。

“首先,我要澄清一點。”中川一郎豎起右手食指的動作依然秉持著世家貴族深入骨髓的從容優雅,說話措辭的方式口吻卻徹底偏離了真央導師寬厚包容的溫柔風貌,“我確實有義務對小真子的期望知道的一切作出力所能及的說明。但是,曳舟隊長您並沒有同等的待遇。第二,……”中川一郎從容不迫的豎起第二根手指,“……就算我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作出回答,我本人不保證這些答案會沒有任何謬誤。”

中川一郎擺明車馬的無賴態度讓美麗的女性死神隊長深深的皺起眉頭,略顯強硬而尖利的語調完美的體現了她的不悅:“中川一郎,我從來不知道彼方還有你這樣一位合作者,我一直以為另外一個人會是輔川英明。”

“哦,從某種程度上說,你的推測並沒有錯。”中川一郎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肯定了紫發美女的推測,“我所說的謬誤並非是指有意向你提供虛假信息,這種可能。既然我決定把某些事實公諸於眾,我就不會做刻意誤導聽眾這種聽起來只有那些處心積慮想要毀滅世界的大BOSS才會做的沒品位的事情。我的底線還不至於卑劣到這種地步。但是,我無法肯定自己所知道的的一切就是事情的真相。實際上,我所知道的並不會比你更多,原知彼方把整個計劃拆成了零散的拼圖,除非能夠集齊所有的模塊按照正確的方法拼貼在一起,否則我們沒有人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現實的情況就是,很多人都參與進了這個龐大的計劃之中,卻全然不清楚自己身在局中,而像你我這樣主動參與進來的卻又並不完全清楚整個計劃到底是什麽模樣。”

對面或許是由於情緒隱蔽而劇烈的起伏,或許是由於事情似乎從始至終就沒有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而顯得咄咄逼人的美麗女性死神用冷靜的沈默認同了中川一郎的理由。

“那麽,你都知道些什麽?”卯之花隊長在曳舟桐生陷入沈寂的瞬間完美的銜接上即將斷裂的詢問,曾經殺人無算踏出的每一步都意味著屍山血海血流漂櫓的初代劍八而今連質問的時候唇間都帶著溫婉如大和撫子的溫柔微笑,“中川一郎。”

“我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卯之花隊長。”中川一郎抖開臂彎中雪白的貴族羽織,露出一個面對無冕之王們高舉□□大炮的窮追不舍的政客在推諉責任的時候那種完美親切卻揣測引申不出任何含義的虛假微笑,“況且你這樣對一個年輕貴族就他不想回答的問題窮追不舍,——就算他不是一個貴族,也是非常失禮的。”

“那我們換一個問法。”這一次開口的是似乎已經默認了現實的迷惘與無力的曳舟桐生,中川一郎的話語雖然每一句似乎都僅僅是嚴謹謹慎就事論事實話實說,但是卻毫無疑問會將任何人的思路引入對昔日敬佩有加全心信任的友人充滿了陰暗卑劣的懷疑與揣測的險惡道路。——從這一點而言,中川一郎的所作所為乃至每一個從唇齒間吐露的音節並不遜色於魔鬼彎起的紅唇中流瀉而出的那些可以摧毀玷汙所有被神所提倡標榜的美德的甘美卻致命的誘惑。

中川一郎披衣離開的動作微微一頓,半展開的羽織僅僅包裹住二分之一個優雅傾斜的肩線就沿著絲綢勾勒而出的華麗線條冉冉滑落,他微微側過頭,蹙起的眉尖像是陷入了一場冗長的長考一樣很久都沒有舒展開來的跡象。

但是,曳舟桐生不會給中川一郎另外一個從容脫身的借口,目光銳利而語氣沈著,像一只慢慢將獵物逼入伏擊圈的矯健雌獅,向著表現過於鎮定的獵物示威似的露出鋒利的獠牙:“你要怎樣才願意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中川一郎聞言只是漫不經心的微笑,半轉過頭顱看向安靜的站在另外一邊臉上還掛著淡淡微笑的四番隊隊長:“我只想確定一點,倘若曳舟隊長寧願違背靜靈庭的規定,也要使用武力達到目的,卯之花隊長是否會配合曳舟隊長出戰呢?”

一直隔岸觀火置身事外作壁上觀看好戲的綜合救治診所所有人眼底的陰影因為眼角加深的弧度愈發濃烈,端莊嫻雅修養深湛的大和撫子給出了很適合她打醬油的路人身份的標準回答:“我不會隨意出手,除非有山本總隊長的諭令,或者對方的所作所為威脅到了我的病人們的生命安全。”

從不存在的包圍圈瞬間化為烏有,曳舟桐生的纖纖玉手毫不猶豫的握上收割性命的兇器泛著刺骨涼意的末端。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中川一郎依然笑得像個靠著巧舌如簧縱橫捭闔將戰國七雄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縱橫家,從容自若的語氣中搜尋不到任何虛張聲勢的蛛絲馬跡:“我開始有點明白了,關於原知彼方為什麽會這麽欣賞你。能讓那個面對女性總是帶著點紳士式的大男子主義的家夥以同伴平等的眼光欣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實證明中川一郎又一次押對了寶,即使是在這種原知彼方的信用遭受到意料之外的沈重打擊的現在,只要是有關於那個男人的話題,曳舟桐生都願意暫時按捺下任何行動細細聆聽:“為什麽?”

“因為你足夠堅定,足夠果敢,足夠當機立斷,從你發覺必須一個人孤身奮戰對付的我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對我采取突然襲擊,也可以看出你同樣並不憚於冒險和瘋狂的賭博。”中川一郎抖了抖衣袖,無鞘的斬魄刀赤、裸著修長優美寒光熠熠的刀身流暢的滑落張開的手掌,“努力勤奮果敢堅毅同時又富於冒險精神這樣的特質無論出現在男性還是女性身上都是令人欣賞的。只是顯而易見的,原知彼方並不明白一個淺顯易懂的道理。”

長刀舉至與雙眉齊平的高度,中川一郎擺出一個標準的上段位起手搏殺的姿勢,冰冷的金屬之下比刀鋒閃爍的寒光更冷漠的雙眼昭示著這個優柔微笑的男人溫和無害的外表下並不缺少血雨腥風的洗禮與掠奪生命的經驗:“通常而言,擁有這種特質的人都同時擁有著與能力成正比,甚至猶有過之的野心。而在漫長的時光中,滋養壯大的野心結出的果實叫背叛。”

中川一郎緩緩勾起嘴角,堅固的骨骼在微啟的唇間閃爍著牙齒瓷白的釉質獨特的閃光,並不像尖銳的獠牙那樣散發著露骨的威脅,更加柔和也更加含蓄的光澤內斂著見血封喉的劇毒:“曳舟桐生,你背叛他了嗎?還是正在徘徊猶豫,即將背叛他?”

“請你離開吧,中川君。”由始至終沈默寡言的地主再度開口,嬌小玲瓏的甚至無法阻絕身材高挑的曳舟桐生與同樣身形欣長的中川一郎的女性死神第一次斂去了唇邊的笑意,“綜合救治診所是救死扶傷之地,我不希望任何人在此流血受傷。”

“卯之花隊長的高尚情懷實在令人敬佩。”中川一郎垂下刀尖,單手撫胸彬彬有禮的讚賞,緊接著擡起頭來斜覷著卯之花隊長肩頭之上那張不知何時血色褪盡的蒼白臉龐,陽光一樣爽朗又像海潮一樣奔放的女性死神難得一見的脆弱足以讓任何男性滿懷憐惜,但這其中絕不包括這個微笑的宛如最有風度最具修養的紳士一樣,看透人心欲望的魔鬼,“曳舟隊長也很欣賞原知彼方吧——以一個女人角度對一個優秀的男人感到欣賞。你能貫徹這個承諾到如今,除了武士言出必踐一諾千金,這種深刻的感情相比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那麽……您現在在感到猶豫不決舉棋不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另外一個人呢?”

“另外一個人?”仿佛被那種帶著獨特韻律的男低音蠱惑,曳舟桐生低聲呢喃重覆著中川一郎的問話,卯之花隊長卻在此時此刻陷入了不同尋常的沈默。

“平子真子。您所承諾要保護對象。”中川一郎微長劉海下冰藍的眼眸微微虛起,顯得越發狹長的眼眶收束延伸的眼尾以一種近乎誘惑的角度上揚,“您不會忘記剛才,我與他的對峙中,那讓他全然落入下風的辯護吧。他竟然回答‘不知道’呢,明明在場的您已經是個最顯而易見的答案了,不是嗎?真是個可愛的小家夥。”

“但是,他竟然為了不將曳舟隊長牽涉進來,放棄了逼迫我將所有的一切都說出來的機會。理由,大概就是不想違背你的意願,勉強曳舟隊長你吧。”中川一郎搖了搖頭,發出一串不知道是憐惜還是譏誚的咋舌聲,“嘖嘖嘖,都到了這種時候,小真子依然選擇了回護您,尊重您所守護的秘密。要知道,很多人都能容忍陌生人對自己的欺騙,但是一旦被自己全心信任依賴的人欺瞞甚至會瀕臨崩潰。小真子剛才在房間裏作出那樣的回答,除了表明他維護您的決心,絕不追問您的秘密的態度,也意味著那個某些時候總是溫柔過頭的小家夥他……寬容的原諒了你的欺騙啊。”

中川一郎直起身體,跨過腳下雪白的大麾,瀟灑的向四番隊的似乎永遠不會關閉的大門走去:“哎呀呀,他們似乎開始接吻了。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人逃過這種溫柔呢?——這種不易察覺的,不動聲色的,平子真子式的……溫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