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賜福

關燈
渾濁灰色洪流黏稠的觸角向上延伸到極限又翻卷著滑膩的軀體傾倒回陷落的深坑,伸展開令人作嘔的軀體將金色的身影掩埋在一片源自死亡的腐朽。

高高在上懸浮在激蕩回旋的濁流之上的中川一郎彈開自天花板的裂縫中滴落下來的最後一縷灰白,透過浮現出鏡片貼膜獨有的淡藍光芒沈靜的註視著突兀的陷入平靜無波的反常狀態的濁流。

他並不擔心平子真子的安危,只是有些好奇,好奇這位身世坎坷經歷詭奇血管中沒有混入半滴王族之血卻依然煊赫尊貴猶如王者的真正的末代貴族會以怎樣的手段對付此世間真正的“大惡”。無明無覺無識無畏混沌未開源源不絕純粹無垢的惡。

魂魄,魂魄,魂為善意魄為惡。斬魄刀之所以被稱之為斬魄刀正是因為可憑借此刀凈化升華魂魄之中的惡。但是,倘若有人瘋狂的將相生相伴此消彼長的兩極分割開來,違背自古以降陰陽互生善惡相依的絕對法則,你猜他制造出來的會是怎樣駭人聽聞的怪物?

無論是人類、死神、虛還是整都擁有著追逐彌補自身缺憾的本能,失去了魄的魂,被定義為善的魂被我們完整魂魄中的惡喚醒化作無有恐怖噬人血肉怪物,那麽失去了魂的壓制的魄又會變成什麽?失去了惡的善已經面目全非的墮落到比惡更不堪的境地,那麽失去了善的惡又會生出怎樣出人意料的變化?而你又會怎樣面對這樣的考驗呢?

你的記憶中的三重枷鎖已經從我的封印中蘇醒過來,想必你也從那些幸福溫馨的記憶中了解到你所該知曉的原知彼方的音容笑貌。可是,當你意識到你記憶中總是溫柔的微笑,細致的照料,無奈的搖頭,寵溺的嘆息的男人並不如他所向你展示的那樣溫和善良體貼無害,他為了你手染鮮血化身修羅甚至違背自己天賦的職責背負最沈重的罪惡也要令你能像今日一樣以死神之姿堂堂正正的行走在靜靈庭的陽光之下,用無數的黑暗與罪惡,鮮血與生命修築成直通天際的高塔讓你得以脫離煉獄的深淵,你又該如何去面對那個早已死去的男人呢?

當然,你不會知道,也永遠不必知道,你記憶中永遠無法解開的第四重枷鎖,是他懇求我替你套上的名為心安理得的眼罩,那麽高傲的男人在預知了自己的死期之後不曾抓住最後一根令自己逃出生天的救命稻草,卻為你親手折斷了那驕傲的自尊,低下頭顱以近乎乞憐的姿態懇求我令你忘記那個即將到來的必將充滿了鮮血與死亡,陰謀與詭計的夜晚。

“不得不說,那個難纏的男人又說對了一次,像這種虐身虐心的狗血劇情是神所鐘愛的劇目。而魔鬼的慈悲就是令他覬覦的靈魂永遠生活在一無所知的幸福之中。”中川一郎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註視著漣漪漸起波濤微漾的渾濁液面,寶石藍的瞳孔絕望盡斂邪氣消散,他緩緩舉手,右手張開掌心虔誠的貼上躍動的心臟,用沐浴在陽光之中向仰慕的神祗祈禱,低沈而悅耳的聲調淺嘆輕吟,“無知是天賜之福。我願這福永遠眷顧於你,平子·真子。”

“卍解,初放,滅世。”幽暗鬼魅猶如潛行的暗箭即將釘上目標的額頭的前一秒,在對方充溢著死亡驚恐的視網膜上倒影的幽綠光芒透過灰暗渾濁的水面,猶如逆卷的蒼流盤卷如龍沖天而起。

“四式,合。”直沖雲霄的暗綠靈光在半空中兜轉出柔韌圓融的軌跡,俯沖而下,籠罩住波瀾不興的湖面,猶如濃酸入強堿,又仿佛清水遇滾油,原本古井不波死水一潭的灰色濁流翻滾起劇烈的波濤與重重灰敗的霧霭。

“次放,凈土。”牢牢壓制住灰色濁流的沸騰咆哮,猶如最上等的柔滑絲綢的暗綠靈光轉為危險嗜血的猩紅,猶如一顆瘋狂躍動的心臟逐步擠壓收縮灰暗油光流竄波動的範圍。逐漸露出四壁殘破的明藍蠶繭,與閃爍著無機質物質堅硬而冰冷的光芒的漆黑地面。只是……觸目所及,依然搜尋不到那個金發垂腰的耀眼身影。

中川一郎無意識的攥緊腰間無鞘的長刀,雪亮的刀刃上因為主人搏動的靈壓鍍上一層流水一般旖旎而致命的青藍。

“萬物雕敝,皇天已死,天地終焉,滅世凈土。”清越的吟詠不徐不疾的從鼓動的心臟深處傳來,清朗悅耳似風扶柳林,颯踏逐波,既有濁浪排空的長河浩蕩,亦有明月清風的松濤竹韻。極致的典雅與極致的威嚴碰撞中,空間崩塌天地毀滅,黑色的裂縫猶如正午黑貓慵懶的金瞳在潛入暗影的剎那倏張,貪得無厭的黑洞張開連光也休想逃脫的巨口將面前的一切貪婪的納入這一場饕餮盛宴。

那不是平子真子的卍解,那不是平子真子的聲音,普天之下,厚土之上,唯有一人會以如此閑庭信步的悠然姿態,會以如此睥睨蒼生的雷霆之勢駕馭那柄桀驁不馴的利劍。

那人,墨發碧眼,身形修長,握四尺三寸長刀,立千頃月色之下。白道門前,一夫當關,便如巍峨高山千仞立壁,青雲繚繞,高不可攀。

那人,浴血披靡,寸土必爭,一腔熱血飛濺三尺,唇邊笑容染盡朱紅,依然猶如此世間最飄渺夢幻的海市蜃樓,繾綣著令人追逐迷失如夢似幻的溫柔美好。然而,他就是用這樣美好到令人戰栗的笑容吐出那樣殘忍決絕的話語,任由千眼冰冷的刀身戮穿了胸膛,也用自己的死亡斷絕了持刀人最後的生機。

那人說:“我愛你,是騙你的。”

那人說:“請你封印那孩子的記憶,永遠不要讓他知道這骯臟的真相。”

那人說:“只要是他所期待的,就算拼上我的性命也要為他實現。”

那人說:“……好久不見,中川一郎。”

刀鍔中央半睜的獨眼流轉著妖異的光芒,穿過瞳孔的纖細手指與另一重模糊的幻象完美的重疊,炫目的金黃與如墨的漆黑交錯,構架嚴謹精巧平整的五官凸顯出分明而不是柔潤的輪廓。虛迷的幻象牽動著昏厥的身體收刀入鞘,模糊不清的面目揚起一個模糊不清的溫暖微笑:“明知道這裏藏著會讓所有的隱瞞功虧一簣的秘密,還放任這孩子跑到這裏來,你是打算撕毀與我生前的約定嗎?”

“嚇死爹了。”中川一郎松開刀柄上越握越緊的手掌,用與粗俗的話語截然相反溫文爾雅的語調發出久別重逢的感嘆,“原來只是殘留的力量幻影,我還以為已經魂飛魄散的家夥不甘寂寞的詐魂了。”

越趨模糊的殘影帶動失去意識的身體一步一步向中川一郎靠近,猶如動蕩搖曳的水面倒影而出的支離破碎的幻象發出若斷若續的請求:“……我……的力量……已經被……子……,已經沒有……力……守護他……,…………帶,帶……他……走……,趕快!”

柔軟無力的身軀傾倒在張開的懷抱,中川一郎望著懷中即使陷入深度昏厥依然眉梢緊蹙愁眉不展的金發青年,探手理順鬢邊傾瀉而下的如水金發,冰藍瞳仁簇擁的瞳孔幽深曲折深邃莫測:“離別總是令人哀愁,既然我們無法避免,小真子你一定要快些適應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