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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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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半步話剛落音,就被匆匆轉折而至的沈知秋扯住袖子,手腕一個發力便將人拉到身後,韓半步被他這麽猝不及防地一拉,差點摔倒在地。

轉瞬之間,便有一襲掌風向著韓半步原本所立之處呼嘯而至,一下子便劈得那塊堅硬巖地形如四分五裂,滿眼的土迸石穿。

出掌之人正是“應天恒”。

沈知秋:“快走。”

韓半步連連點頭,他此番劫後餘生,已是嚇得渾身寒毛直豎,但畢竟已經安全脫險,沈知秋的背影在他心中一下子就變得寬闊又可靠,遂邊跑邊回頭道:“我先溜了!您千萬小心別受傷!”

沈知秋只是喝道:“保護好阿宣!”

這話他不必說,向來忠心耿耿的韓半步也自然會做,然而他不過往韓璧方向跑了兩步,眼前便有一把大刀當頭劈來,半步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只得揣著胭脂盒跌跌撞撞地往旁一躲,旋即擡眼一看,天上竟有數百黑衣人從天而降,約莫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韓半步武功不濟,輕功卻是極好,一旦緩過神來,步法便是小巧靈活,堪堪躲過黑衣人數刀,卻沒料到他如今手握蠱母,正是成了全場的靶子,數名黑衣人邁步朝他掠來,刀光之中自有殺氣凜然。

“砰——”

一陣刀劍相擊的巨響。

蕭少陵及時趕到,拔劍便是一擋,架勢隨意得就像砍瓜切菜,卻又恰好以一個莫名其妙的角度架住數把刀鋒,腳下真氣翻湧激起塵土飛揚,劍身在一頂一劈之間,便把來人震開數丈。

韓半步高呼:“不愧是墨奕大師兄!”

蕭少陵謙虛地一擺手:“不過是個小場面,都退下吧……”緊接著他回頭一望,本該待在一旁搖旗吶喊的韓半步早已是咻的一聲,溜得沒了影兒。

不遠處的岳隱正在以一頂三,場面極為驚險,他連忙扭過頭來聲嘶力竭地喊道:“大師兄!你最厲害!快來助我!我頂不住了!”

“唉,無事便罵蕭少陵,有事便誇大師兄,你們這樣不懂得珍惜我,遲早是會後悔的。”蕭少陵孤寂地嘆了一口氣,卻還是乖乖掏出辛翟劍,往那幾個膽敢圍攻岳隱的黑衣人頭上挨個掄去。

戰場的另一頭,沈知秋早已拔劍而出,向著“應天恒”直沖而去,誰料對方只是扯唇一笑,足尖一個輕點便騰空而起,踩著身後巖壁,一步一步地倒退開去。沈知秋正要跟上,身前的巖地便吃了搖山憾海的一掌,碎石飛濺,硬生生擋住了他的去路。

“應天恒”仗著熟悉地形,邊避邊打,姿態游刃有餘,沈知秋雖是步步緊逼,一時卻也無法近身,只得遠遠劃去一道由內力牽引的劍氣,與撲面而來的掌風悍然相撞,炸出一片煙塵粉霧,自是激烈非常。

沈知秋問道:“你到底是誰。”

“應天恒”先是低低地笑,聲線隨即漸漸拔高,最終變化成一個熟悉而清朗的嗓音:“是我。”

他雖然沒有明說,沈知秋卻懂了,又或者說,早就心裏有數。

“衛庭舟。”沈知秋嘆了口氣,“你將真正的應樓主藏在何處?”

“應天恒”擡起手,指腹在自己的脖頸處仔細揉搓一番,繼而尋到破綻處輕輕一揭,手裏便多出了大半個人皮面具,面具下的真容則是衛庭舟那張雅致秀逸、頗具欺騙性的臉——沈知秋這才發現,應天恒與衛庭舟的鼻梁長得甚為相像,戴上人皮面具後,足可以假亂真。

衛庭舟眨了眨眼,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來一般“啊”了一聲,道:“應天恒?約莫是在哪條河底吧。”

如此說來,即是兇多吉少了。

沈知秋暗暗嘆了口氣,望著衛庭舟的眼神覆雜至極。

若說寧半闕是一錯再錯,沒了回頭的路,衛庭舟便是比他還要坦然得多——他壓根兒就不在乎公理正義,沒想過對錯是非,頂著漂亮的皮囊,藏著一顆惡鬼修羅的心。

一看便知,他自人間地獄而來。

衛庭舟:“你別這樣看我。曾幾何時,你我總算朋友一場,若然換作是你,我便無論如何都會留你一命。”

沈知秋默念一聲:朋友。

這個朋友殺了他的父親。

這個朋友還曾經捅過他一劍,又餵過他劇毒,然後燒毀他故鄉城池,奪走他父母遺物。

不僅如此,這個朋友還能陷他師門於不義,還能害他同門師叔重傷斷臂,一旦有了機會,還要算計他最喜歡的人——岐山扶鸞教一行,京城太子逼宮一夜,若不是有著機緣巧合,又有韓璧步步為營,他恐怕早就陪著韓璧共赴黃泉去了。

哪裏會有這樣的朋友?

沈知秋半合了眼,低聲道:“沈某……不敢做你的朋友。”

衛庭舟微微一楞。

沈知秋手持影踏,劍尖微顫,直指前方,光華猶如寒霜點綴,令人望而生寒。

“沈知秋——”衛庭舟面無表情,緩緩地動著嘴唇,看不出他是喜是怒,“我們之間的事,何時輪得到你來決定?”

他話剛落音,沈知秋……掉頭便走。

看起來就像是他再也不把這個人放在眼內,遂懶得多費任何精力去應付了。

衛庭舟心中頃時有一股由怒火匯成的激流一路沿溯而上,堵得他額上青筋自現,喝道:“沈知秋!你不是一直想殺我麽!你如今又要逃到哪裏去?!”

沈知秋頭也不回地答道:“我沒空殺你!等會兒再說!”

沈知秋確實真的不是想逃,他不過是想回去找韓璧。

同衛庭舟拉鋸得太久,已是耽擱了不少時間,如今四周到處都是衛庭舟的手下,韓璧孤身一人,恐怕只能苦苦支撐,念及此,沈知秋便一句話都懶得再和衛庭舟多說,更是不願意浪費時間和衛庭舟玩什麽你追我趕的游戲,迅速回頭救他的心上人去了。

因為韓璧如今的確是遇上了麻煩。

黑衣人發現韓半步仗著身姿靈活,在蕭少陵身旁到處亂竄,神出鬼沒並不好抓,即時便轉移了目標,集體朝著看起來最貴氣的那個沖了過去——說到底還是韓璧長得太過紮眼,像是貧瘠巖地上憑空長起的一株芝蘭玉樹,任誰都能一眼認得出來。

至少他年少時也在赤沛習過武功,如今勉強要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會弄臟衣服。

韓璧想了想,直接放棄了掙紮,朗聲說道:“衛庭舟,你不就是想要蠱母麽——與其殺個你死我活,不如坐下來談一談吧。”

沈知秋此時也已經趕到韓璧身邊,劍光猶如炫目流星,飛身而至,一腳便把捉住韓璧肩膀的黑衣人踹了個底朝天,怒道:“不許碰他!”

那一腳威勢驚人,就連韓璧都被震得一楞,道:“……乖,我沒事。”

沈知秋緊抿著唇,一想到衛庭舟偽裝成應天恒躲在他們之中,還曾經和韓璧靠得那麽近地說過話,他就覺得一陣後怕,頗有點大難不死、死裏逃生的意思。

“你說過,一步都不離開我。”沈知秋蹙眉指責道。

分明是你方才打得興起,一瞬間便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但這話若是說了出口,沈知秋又不知道要自責個幾天。

韓璧極少看他胡攪蠻纏的樣子,這時心下甚喜,又不願讓他自責,遂半點不曾辯駁,只是笑道:“大庭廣眾之下,要是真的半步不離,你難道要我抱著你不放麽?”

沈知秋:“……也不是,不可以。”

韓璧聞言,輕輕把下頷抵在他的肩窩,像是累了歇息一般,以一種親密而又恰到好處的距離,貼著他耳邊輕聲說道:“你方才不搭理衛庭舟的樣子,真好看。”

沈知秋臉上一紅,知道這是韓璧在說情話,連忙壓低聲線,絞盡腦汁地答道:“你方才用劍的樣子,手腕雖然歪了,劍勢有點不正,步法有點錯亂,但是我也覺得很好看……”

韓璧:“……寶貝,這種時候你不需要點評我的劍術。”

沈知秋:“哦。”

眾人亦在蕭少陵的掩護之下,漸漸向內收縮,他們一行人在樹林中遭遇藥人圍殺,本就人數有所削減,其餘的人受傷、疲勞者有之,如今又落入衛庭舟陷阱,只得慢慢退為防守,盡可能地保存突圍的力量。

韓半步瑟瑟縮縮地退到韓璧旁邊,手裏還握著那個胭脂盒。

衛庭舟冷眼望著被層層保護的韓璧,微擡了下頷,沈聲開口:“把蠱母給我,我放你和沈知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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