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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坑深288米:好,顧南城,你夠狠,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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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顧南城是對的,她其實什麽都沒有親眼看到,只不過死死的記住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也許陸笙兒會諷刺她告訴她是她瘋了得了臆想癥。

她希望是這樣。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新聞鋪天蓋地蔓延的時候,她就應該現身了。

所以她明白,她沒有弄錯盡。

晚安閉上眼睛,喃喃的道,“到了叫我。”

威廉明白她很累,因為沒有睡覺的累,更因為心上被架上了一套沈重的枷鎖,所以顯得更累,“好。豐”

“盛世”的寫字樓在市裏,是一棟頗有年代的寫字樓,但是因為建築設計獨特而顯得別具風情,已經存在好幾十年了。

晚安在車停的時候就睜開眼睛了,一只手搭上車門的扶手,習慣性的想擡手看表,才想起來被她擱在床頭了,遂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四點快五點了。

“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不會耽誤太多的時間。”晚安一手推開車門,一邊波瀾不驚的道,“‘盛世有不少老牌員工還留著,有些認識你也說不定,你在車上等我一會兒吧。”

說完,不等他回答車門就被關上了。

“小姐,請問你有預約嗎?”

“沒有,能麻煩秘書通知他一聲嗎?報我的名字,我想他應該是會見我的。”

“這個……”前臺小姐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點頭,畢竟她認識晚安的臉,也多多少少的清楚一點她和總裁的關系,“那好,我給秘書室打個電話,讓秘書問問總裁的意思,慕小姐您稍等。”

晚安點點頭,“好,謝謝。”

那邊才剛剛打電話,她身上的手機就響了,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然後毫不猶豫的掛了。

還沒收回去,手機再次響了,她手指滑動接了電話,“什麽事?”

“晚安。”

她重覆的問了一遍,“什麽事?”

男人的嗓音很淡靜,“我就過去,你在那裏等我。”

晚安笑了笑,“你派人監視我?”

顧南城心平氣和的道,“不用監視你,醫院說你去看過簡雨了,然後自然會去找錦墨。”

“你能阻止我一輩子?”

“他不在公司,他在家裏,笙兒的手受傷了,剛從醫院出來。”

晚安咬了下唇,隨即道,“好,謝謝你告訴我。”

說著就要把電話掛了。

那端響起男人沈沈淡淡的嗓音,“晚安,你爺爺的骨髓你不要了嗎?”

她沒有留指甲,但是掌心還是被摳出了血。

沈默死寂了將近一分鐘,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好,顧南城,你夠狠,我等你。”

說完這句話,就把電話重重的掛斷了。

翻天覆地的嘲弄遍布心扉。

手機握在手裏,幾乎要被她的力道捏得變形。

“不好意思慕小姐,今天總裁沒有來上班呢。”

“我知道了,謝謝。”

寫字樓的大廳有候客的椅子,晚安一眼掃過去,還是出了大廳,站在寫字樓外的臺階上。

八月份溫度很高,但是這兩天不是陰天就是下雨,受臺風的影響,風更是沒有停。

雨已經停了。

涼風吹起她的長發和裙裾。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威廉在拿著手機打電話,晚安便也沒有下去,她手裏拿著手機,手指時不時的滑動著,低著頭看屏幕,看不清楚眼底在想什麽。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看到黑色的賓利慕尚開了過來,扯了扯唇,踩著一級一級的階梯走了下去。

顧南城推開車門下了車,晚安已經走到了車前。

她擡手用自己的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長發,臉上帶著涼薄的笑,唇上的弧度勾勒出幾分冷艷的痕跡,就這麽看著他,“我忘記了,綰綰沒有了,薄錦墨不會再給我爺爺的骨髓了,是不是?”

她的嗓音很輕,但是字字句句連帶著標點符號,都仿佛能在心口砸出一個坑。

風將她的發絲吹亂,有幾根飄在她的臉上。

晚安失笑的看著盯著她的一言不發的男人,“我真的不明白,你既然愛她至此,為什麽要拒絕她的示好?你為什麽不肯跟她在一起?!如果你跟她在一起了那就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是啊,如果當初陸笙兒暗示他的時候,一切都說穿了的時候,他點頭答應了,那陸笙兒就不會回答薄錦墨的身邊了。

那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顧南城安靜的聽她說話,薄唇吐出四個字,“我不愛她。”

他說的很肯定,這種肯定的語氣放在以往她也許就相信了。

夏天的風太盛,雨水降低了溫度,她的臉蛋蒼白而寒冷,顧南城放軟聲音道,“外面冷,上車說。”

外面冷又算的了

什麽?

“我不需要聽這些,”晚安閉了閉眼,然後又睜開,“一句話,你是不是非要包庇那個殺人犯?”

顧南城看著她漆黑得透不進光的眸,淡淡的道,“目前為止,我唯一做的也只是想包庇你而已,只不過你看上去既不關心,也不在意。”

“我說過了,我犯的錯我會受著。”

除了爺爺……讓她不放心。

“我已經調查過了,如果你好好的待在家裏不要到處亂走,現在出來的結果更多,”男人低啞的嗓音有條不紊,帶著濃厚的疲倦,從國外回來到如今,他基本沒有任何的休息,“開車的那個不是笙兒,在那個時間點,有別的地方的錄像顯示笙兒在別的地方,她不在車上。”

他看著晚安的眼睛,“我可以調給你看。”

她的眸震了一下,隨即渙散開,“你騙我。”

他亦扯了扯薄唇,“你覺得這麽短的時間內,我有那麽多的精力去做一個假的監控錄像出來騙你?”

晚安忽然擡頭看著他,往後面退了一步,“不是陸笙兒?如果不是陸笙兒,那你為什麽要阻止我?”

“你昨晚在看守所跟岳鐘說了之後,我在上飛機前就已經讓人加派了軍隊的搜集隊,如果他們找不到,那就是找不到了,除非哪一天等水退潮了,或者機緣巧合,它會再出現。”

“能不能找到的結果都一樣,如果死了,那就是死了。”

晚安的瞳眸迅速的皸裂開,為他清晰冷靜的陳述口吻,更為他平淡又不容置喙的內容。

如果死了,那就是死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話?”

顧南城眸暗了暗,卻也不過一閃而過,“這些不重要。”

替她找人,是真是假,他都會派人去找。

“那什麽……才重要?”

晚安看著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入侵她的毛孔。

她也從來沒有覺得,面前的男人冷靜冷酷得可怕。

“如果她活著,那麽她要出現還是要消失都是她的自由,如果她死了,”他啞聲道,“抱歉,錦墨不能知道,對他而言,盛綰綰和他們的孩子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也許永遠見不到,但是他們活著。”

“他不是個正常的人,他會瘋,誰都不知道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晚安唇上的血色一下就褪下去了,她擡手一個巴掌重重的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

隔得不遠已經下車的威廉聽到這動靜,都跟著怔住了。

顧南城不閃不避,一聲不響的承受下來了。

“那死了的人就該這麽死了,活著的人就能逍遙?”

晚安不斷的往後退,飄在臉上的發絲讓她的面目變得模糊,“是不是這件事情真的跟陸笙兒有關,你的選擇其實也一樣?”

有機動車聲音響起,威廉一直在車門處等她,看到一輛摩托車轟隆隆的就開了過來。

因為晚安是往後退的,加上兩輛車隔著不遠的距離停著擋住了視線,那摩托車開的轟隆隆的一下就沖了過來,“晚安!”

晚安聽到聲音才下意識的轉頭,然後就是摩托車剎車輪胎劇烈的摩擦地面的聲音。

手臂被抓住了,然後整個人被往前面扯了一把,她耳邊似乎隱約的聽到撞擊的聲音和男人的悶哼聲。

睫毛動了動,威廉從後面過來扶著她的手臂,“晚安,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剛才摩托車的扶手處好像險險的撞了一下,只不過沒有看清楚究竟撞到了誰,眼神覆雜的看著那年輕的男人,“顧總,你被撞到了嗎?”

顧南城的眼神盯著被半摟在威廉手裏的女人,她在看著他,又好像並沒有,扯扯唇角,將手臂放了下去,淡淡道,“沒事。”

晚安已經轉了身,手扶在威廉的手臂上,還是忍不住腳下一軟,半個身子都跌在威廉的懷裏了。

她低著頭,嗓音有些幹澀,“走吧,爺爺在等我回家。”

威廉看了看晚安,又看了眼顧南城,最後還是順著晚安的意思,“好,時間不早了,免得爺爺擔心。”

末了朝顧南城頷首,淡淡的道,“顧總剛剛受傷了的話,還是去醫院瞧瞧的好,晚安我會帶回慕家。”

他看了她半響,“好。”

回到車上,威廉倒了車,後視鏡裏的身影逐漸的遠離,威廉不動聲色的道,“你們為了什麽吵架?那個被你撞傷了的女人?”

晚安沒有回答他,只是問道,“那個肇事車輛自首的嫌犯查到了嗎?”

威廉挑挑眉,不大了解她為什麽只關心這個案子,“他在警局已經承認了,口供是酒駕撞人,之前跟女出租車司機有口頭上爭執,後來喝了酒悶悶不樂,所以一時沖動,尋仇報覆。”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可是晚安

,警方調查的結果是這些,我請人了解調查到的也是這些,包括那輛車的車主,監控錄像的顯示,開車的人是他,並沒有錯。”威廉頓了頓,側首看向她有些蒼白的側顏,“晚安,你覺得開車的人應該是誰?”

晚安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臉看向他,“你確定嗎?沒有人威脅過他收買過他?沒有人對監控錄像做過手腳?”

“監控錄像畫質模糊,剪輯還有可能,做手腳偷梁換柱不大可能,除非是有所預謀做了很長時間的前期準備,只不過據專業人士判斷,那個去自首的人各方面都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家庭一般,有妻有女,生活普通正常按部就班,”

威廉看著她出神發呆的臉,“晚安,也許你真的誤會什麽了,你剛才跟顧南城為什麽而吵架?你還動手打他。”

聽到這個名字,她就閉上了眼睛。

威廉低聲無奈的道,“他剛剛就替你挨了一下,你這次出事第一個出面解決的也是他,無論如何,他對你很好。”

她睜開眼睛,笑著反問,“對我很好?”

似乎也不能說,他對她不好,那樣顯得她昧著良心,顧南城為她做了很多事,也幫了她很多事。

晚安腦袋靠在後座上,淡淡的道,“可能是對我很好,只不過是對別人更好。”

---題外話---第一更,四千字

第一章: 坑女神289米:我要你永遠不原諒他,沒有能力接受他的愛

回去的路上,她沒有閉上眼睛休息,而是睜眼看著外面發呆。

回到慕家,慕老似乎是感覺到了晚安有心事,所以早早的準備好了晚餐,等她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再下樓,就已經開飯了。

慕老特意留了威廉一起吃飯。

整個過程持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慕老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安慰晚安,晚安也只能強顏歡笑的陪著。

吃完飯,她跟爺爺說今天太累了想早點休息,慕老連聲說早點睡覺盡。

然後晚安就回了臥室。

她一個人坐在地板上發呆豐。

人性都是自私的,人人都不例外,她也是。

手抓著自己的長發,扯得頭皮陣陣的發痛,仿佛這樣可以緩解什麽。

為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需要保護的人和事,就只能狠下心來舍棄其他的東西。

顧南城是。

她何嘗不是。

為了她生命中最後的親人和牽掛,她也同樣沈默了。

活著的人,死去的人。

如果非要選擇,又怎麽能為了死去的人而不顧活著的人。

晚安最後躺在地板上意識模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意識稍微的清楚了一點,就只覺得頭腦陣陣眩暈,渾身乏力得不舒服。

摸一摸額頭,溫度燙的驚人。

發燒了啊。

感冒,高燒,來勢洶洶,大有一病不起的架勢。

意識混沌不清,剛剛坐起來就會摔下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慕老著急的團團轉,她不肯去醫院,也不肯見顧南城,醫生來了一撥又一撥,始終不見好轉。

感冒這種東西,再高明的醫生也沒辦法給她馬上治好。

整整拖了一個禮拜,才稍微的恢覆了一點精神。

這段時間慕老一直照顧著她,餵她吃飯吃藥,醒著的時候陪她聊天,病得昏睡過去了也基本在一邊陪著她。

慕老原本就年紀大了,又加上生病,這段時間更是很快的蒼老了下去。

一個禮拜後,吃了午餐睡了午覺,晚安的身體稍微的好了一點,手扶著仍舊昏沈的腦袋隨便穿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她有一個星期沒有出過臥室的門了。

爺爺不在,白叔也不在,只有威廉在客廳聽到樓梯間的動靜看到她,立即起身大步上樓,手扶上她,“怎麽起來了?”

“爺爺呢?”

“去醫院做檢查了,他老人家這段時間一直在家。”

晚安蹙眉,聲音仍舊是沙啞無力,“你怎麽不陪爺爺去?”

“白叔陪他,爺爺不放心你,讓我在這兒看著。”

晚安抿唇,“我沒事了。”

只是感冒而已,能有多大的事情。

死不了人,她不會死的。

威廉沒說話,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她現在的樣子蒼白虛弱的像一張紙,一陣風就能吹走,全身上下到眼神沒有一點精神。

晚安下意識想打電話給爺爺,問問檢查的結果怎麽樣了,可是手去拿才想起來自己並沒有帶手機,放在臥室了。

“那你打電話給爺爺,問是不是快回來了?”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了。

威廉沒法拒絕她,拿手機準備打電話。

調出號碼還沒有按撥出,忽然就看坐在一側的女孩忽然彎下了,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黑色的長發也跟著垂下,一下子整個腰都彎了下去。

威廉臉色一變,顧不得打電話,手機扔到了一邊連忙去扶她,“晚安,你怎麽了?”

晚安半邊身子趴在沙發的扶手上,單手抱著抱枕,臉上的五官都痛得皺巴了起來,五指的關節泛白。

心口絞痛,像是某種病發一般,有一只手攥著她的心臟在旋轉。

威廉看她仿佛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沈聲道,“晚安,沒事,我送你去醫院。”

“沒事……”

晚安擺擺手,本來就大病未愈沒什麽力氣,加上這突如其來的疼痛,幾乎抽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仍舊趴著,“我沒事了,不用去醫院。”

那痛來得快去的也快,晚安只是沙啞無力的道,“麻煩你給我倒杯水。”

“真的沒事?你剛才痛得厲害。”

“沒事,我想喝水。”

聽她這麽說,威廉只好起身去給她倒水,回來的時候手機就響了,他順手拿過來接。

才聽對方說一句話,他就臉色大變。

晚安正在喝水,莫名的感覺到一股不安,不由的問道,“怎麽了?”

威廉只說了聲馬上到就掛了電話,看向晚安的臉色很沈很嚴肅,一句話到了嘴邊竟然說不出口。

“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啊。”

“晚安,爺爺出事了。



………………

醫院,急救室。

這是自那天的爭吵後,顧南城第一次見晚安,因為這段時間她始終臥病在床,除了爺爺幾乎不見任何人。

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她已經消瘦得仿佛瘦了十斤。

他眼神暗了暗,幾步走過去,威廉才從她的身側走開,她整個人就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顧南城一把摟住她的腰。

“晚安。”

她什麽都顧不得,只是睜著眼睛問,“我爺爺怎麽了?”

顧南城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低啞著嗓音,“在急救室急救。”

“他這幾天都好端端的,怎麽會忽然發病呢?”

男人沒有說話,眸色晦暗。

“你說話。”

“簡雨前幾天醒來了,今天剛剛能說話,”他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試圖用最平緩的聲音來陳述,“剛剛院方才告訴我,你爺爺去找了她談。”

她幾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找她談為什麽我爺爺會病發?”

一陣巨大的恐懼席卷著驚慌而來。

“爺爺不是病發,他是摔倒了。”

顧南城摟著她到一邊的長椅上,俯身蹲在她的面前,擡頭看著她無焦距的雙眼。

手握上她的雙手,那細軟的柔若無骨的手涼得厲害。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似乎不是擔心爺爺那麽簡單。

男人皺著眉,低聲溫柔的喚道,“晚安。”

他有些不安,總覺得眼前的女人會隨時飄走。

半響,晚安擡起眸,眸色漆黑清晰,無一絲霧氣,“顧南城,”她說,“你覺得這個世界上,存不存在,報應?”

她喃喃的笑了,“我剛剛在家裏,忽然覺得心絞痛,然後爺爺就出事了,很神奇是不是?”

顧南城瞳眸一震,一股心慌竄了上來,過了一會兒,他冷靜的道,“就算有報應,也輪不到你,晚安,你沒有做錯什麽。”

“沒有嗎?”

“你沒有。”

“怎麽會沒有呢?如果不是我,她不會出現,會一直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生活,等過一段時間,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幾年,她會再出國,可是為了我她出現了,又因為我所以死了。”

顧南城的呼吸一下變重,連著聲音也跟著變得緊繃而重,幾乎是厲聲道,“她不是因為你死的。”

“然後又因為你跟我說,要薄錦墨的骨髓,就不能告訴他綰綰的事情,因為他會瘋,會接受不了,”她閉上眼睛,笑了出來,“所以我也妥協了,因為活著的人還是要活著。”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一下擡起她的臉,眼睛是任何路人都看得出來的驚痛和心疼,“晚安,”嗓音一下變得很沙啞,字音模糊聽在耳裏卻愈見清晰,“這都不是你的錯。”

她整個人都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鑲嵌如體內,“是我逼你的,是我的錯,跟你沒關系,你怪我就好,嗯?”

顧南城抱著她,忽然有種無比清晰的認知。

也許大概,或者肯定,他會後悔。

良久,她淡淡喃喃的道,“你放心,如果我爺爺出事,我也是會怪你的,”擡起手,慢慢的撥開他的手,“我的錯我會認,別人的我也不會放過。”

說完這句話,她就不再開口了。

直到急救室的門被打開,晚安已經虛弱到了站都站不起來的地步,卻還是扶著自己的腦袋慢慢的走了過去。

顧南城要扶她,她也面無表情的甩開了,哪怕這個動作只會消耗她為數不多的力氣。

威廉過去得最快,所以摘下口罩的醫生是朝威廉說的,“很遺憾先生,慕老先生骨髓瘤發作突發性的暈厥,再加上他血壓突升而導致腦部溢血嚴重,我們已經盡力了。”

已經盡力了。

這是多少電視電影裏醫生對死亡通知的委婉說法。

一道眩暈襲來,晚安徹底的陷入了黑暗。

………………

晚安醒來的時候,窗外是一片黑暗,空氣充斥著消毒水味。

睜開眼睛,她看到一頭長長的黑發,陸笙兒在削蘋果,見她醒來,只是挑了挑眉,“我和錦墨來看你,南城在替你處理事情,錦墨去找他了,所以只有我。”

晚安以為,她還在噩夢裏沒有醒來。

“陸笙兒。”

她閉了閉眼,全身滾燙,虛軟,無力,好一會兒才有力氣說話,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守在這裏,不是有話要跟我說麽。”

陸笙兒放下水果刀和蘋果,笑出聲,“跟你說話果然不用太費勁,比起盛綰綰爽快多了。”

晚安的視線從天花板挪到了她的身上,一雙黑得沒有雜質的眼看著她,“綰綰?”

“你好像有所誤會,認為是我害死她

的,”陸笙兒整理了一下裙子,站了起來,“你沒有親眼看見,沒有任何的監控,證明表明是我,殺人是需要償命的,我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險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撞下江?”

“到了如今的地步,你還肯留在薄錦墨的身邊,這也不是昔日的陸小姐會做的事情,”晚安漆黑仿佛能滲出墨,嗓音又靜又啞,“顧南城他要我不要你,你放不下你的驕傲跟清高,至於薄錦墨,你覺得很不甘心吧,這麽多年下來,他就像你和綰綰之間的一場博弈,或者男人之於你,就只是博弈。”

陸笙兒的臉色幾度變化。

最後,她笑,“就算是,那又怎麽樣呢,只要盛綰綰她死了不存在了,他永遠會遵守他的承諾,在我身邊,在情場上我是沒有贏,但是盛綰綰她死了,死人什麽都沒有。”

陸笙兒雙手環胸,“其實輸給你,或者輸給盛綰綰,我雖然不甘心,但是比起你輸給簡雨那麽個女人,我至少輸得不難看。”

晚安低低的笑出聲,“簡雨?”

“也是,你自然是不會把那麽個角色放在眼裏放在心上的,可是那天如果不是她,你說不定趕得及阻止那輛車,如果不是她,你爺爺說不定也不會就這麽死去,畢竟南城他不會真的看著你爺爺死的,搶男人,一萬個她都不是你的對手,可是她奪走了你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這比你失去十個顧南城,還要來的痛。”

她臉上沒有血色,整張臉都差不多跟白色的床單一個顏色了,聞言,她忽然笑了,毫無內容和溫度的笑,“你說得對,這一生我失去最重要的兩個人,永遠不可能再是贏家。”

她好像忽然變成了這個世界上的一只孤魂野鬼。

晚安看著陸笙兒精致的妝容,心口空蕩蕩的漏著風,臉上掛著面具一般的帶著笑,“只不過,你是變得多無趣了啊,只有別人的痛苦,才能稍微慰藉你了麽。”

陸笙兒清秀美麗的五官僵住了,然後,她笑了出來。

是啊,她是變得多麽無趣,才只能從別人的境遇裏得到一點半點的欣慰。

笑著笑著,陸笙兒仿佛就收不住了笑出了眼淚,她對著床上的晚安道,“你知道麽,盛綰綰的死就是跟我有關的,但你永遠不會知道,跟我有什麽樣的關系,哦對了,其實南城他只要稍微往深了查,他就能查到,不不不,或者他其實不用查都能猜到,可他沒有,也不會。”

分明美麗的臉,偏偏看起來帶著猙獰扭曲的味道,“慕晚安,你不會比我好的,我這一生得不到完整的愛,我要你得到了,也沒辦法享受——我要盛綰綰這根刺,永遠紮在你的心上,我要即便將來顧南城他愛你到骨子裏,你也承受不起,我要你永遠不原諒他,沒有能力再接受他的愛。”

晚安始終無動於衷,漆黑的眸靜靜的看著她。

等她說完,晚安方笑了笑,“你怨薄錦墨,他讓你輸給了你最不想輸的人,所以你要得到他,你恨顧南城,因為他在你覺得自己愛上他的時候告訴你他愛我,你無力讓他放棄我,所以只能讓我永遠不原諒他,”

“本來,他們誰都能給你幸福,可是到最後,他們誰都不肯再給你幸福。”晚安年輕美麗的臉龐只剩下蒼涼,“很錐心刺骨,撓心撓肺夜不能寐吧,過去二十年擁有的東西,就這麽一點點的消磨殆盡灰飛煙滅了,唯一能抓住的,也就只有那麽一點灰燼而已。”

陸笙兒笑得不能自已,“是啊,所以如果沒有你,我顯得多寂寞,所以我來了。”

晚安閉上眼睛,不再接她的話,“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守在這裏等我醒來是想幹什麽,讓我永遠保守秘密,不讓薄錦墨知道綰綰死了?”

“為了盛西爵,你該這麽做。”

晚安睜眼失笑,那笑空洞無物而肆情肆意,“你覺得我現在開口,還不能叫顧南城幫米悅?”

“你能啊,可是喪至親之痛,你忍心叫盛西爵再承受一次嗎?哦,我忘了告訴你,盛西爵他醒來了,你去告訴他他的妹妹死了,讓他嘗一嘗你現在的滋味。”

她現在的滋味?

晚安的原本就很空洞的眸失神得厲害。

陸笙兒離開的時候在門口頓住了,“慕晚安,你記住,不管南城他多愛你,不管他能為你做多少事,他永遠不會為了你做任何傷害我的事情,所以盛綰綰她就是死了,在法律上你無法追究我,你親自動手,你也傷不到我半根頭發。”

她得不到的,盛綰綰也沒有命得到,慕晚安也不應該得到。

唯有如此,她才能坦蕩的面對以後的生活,不用心有不甘。

她們都輸得慘淡,她沒有贏又如何?

門關上的瞬間,身後傳來輕飄飄的兩個字,“是麽。”

……………………

慕老下葬那一天,天空飄著雨,不大,卻濕漉漉的。

晚安沒有撐傘,顧南城還是一言不發的把傘撐到了她的頭頂。

她大病未愈,已經淋不起雨了。

哪怕從她暈倒後醒來,她再沒有開口跟她說過一句話。

所有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最後只有顧南城替她撐傘陪著她。

顧老夫人也來了,握著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嘆息了一聲,“你好好的,爺爺在九泉之下,才能欣慰。”

晚安看著墓碑上老人和藹慈祥的笑臉,心上是撕心裂肺的疼。

爺爺生前,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爺爺身後,她恐怕也沒辦法,好好地了。

顧南城在她站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低聲在她耳邊道,“晚安,你幾天沒怎麽吃東西了,再站下去會熬不住的,爺爺看著也會心疼,我帶你回去,嗯?”

她眼神都未曾動一下,顧南城將她打橫抱起,往車上的方向走,女人在他懷裏,也是安靜無息沒有出聲,也沒有拒絕。

將她放在副駕駛上,又側過身給她系安全帶,低聲溫柔的道,“你身子還沒好,我們先回醫院休養,好不好?”

慕家沒了慕老,只剩下了一個白叔,但是白叔在喪禮結束後被晚安重金解雇了,所以整個慕家,都是空蕩蕩的。

她自然是不可能跟著他回南沈別墅的。

醫院,至少還有醫生,護士,還有人。

晚安咳嗽了幾聲,臉色仍是病態,並不好看。

顧南城驅車帶她去了醫院。

獨立的高級病房,醫生兢兢戰戰的替她量了體溫掛了點滴,“慕小姐的身體真的需要多休息,不要再折騰了,再這麽勞累下去會衍生出其他的毛病也說不定。”

顧南城寸步不離的守著她,連準備生活用品和食物都是讓手下代勞的。

點滴吊到一半,簡雨坐著輪椅敲門進來了。

她臉上都有一塊不小的瘀傷,穿著病服,不少地方纏著繃帶,看起來能出門樣子也很勉強。

晚安闔著眸,看上去睡著了,但是其實又莫名的讓人知道,她沒有睡著。

“慕……慕導。”

病房很安靜,晚安不說話,守在一旁的男人也沒有說話。

簡雨被護士推著,整個人看上去戰戰兢兢的。

---題外話---第二更,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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