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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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的一周裏,各大時尚雜志上出現了孔雀先生戴圍巾穿高領毛衣的照片。紛紛猜測今秋時尚界是否又將掀起新一輪時尚旋風。作為始作俑者的唐笙對著室友拿過來的雜志嗤之以鼻。

鑒於舊手機光榮犧牲在了夜神月的怒火之下,唐笙抓著孫信哲去買新手機,乘機狠狠地敲了對數碼產品價位模糊的宗主大人一筆。因禍得福,至少在最近一段時間內不用為生計發愁了。

早就在網上看好了手機,所以唐笙要做的只是找家比較便宜的店驗貨付錢。

拿著手機走出店門,唐笙滿意地微笑起來,直指前方:“接下來去寵物店,給小胖買魚食。”

最近幾天胖錦鯉有些不對勁,整天無精打采的。甚至唐笙拿魚食去逗它也沒什麽反應,唐笙有些擔心它是不是得了抑郁癥。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換成是任何人一天到晚被關在這麽狹小的空間裏都會發狂。可惜唐笙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來替它換魚缸,所以只能暫時先委屈它了。不過改善一下夥食還是可以辦到的。

走出寵物店,孫信哲變魔術般地拿出一個盒子,上面還紮著粉紅色的絲帶:“這是答應了要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剛剛好像沒看到他手裏有這個。鑒於剛剛從寵物店裏走出來,唐笙有些懷疑裏面會不會是精裝的狗餅幹。微楞片刻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眼前的這位是孫信哲而不是孔雀先生。

接過盒子,抽開絲帶,打開。

唐笙望著裏面的東西倒吸一口冷氣。

裏面放著一條純手工制作的手機鏈。

拇指大的一小塊紫檀木被雕成一個小女孩的樣子,小女孩的五官清晰可辨,嘴角含笑,衣紋流暢,似乎正當風而動。唐笙認出那小女孩依稀是小時候的自己。

“哲哲,你什麽時候成了木雕大師了?”

孫信哲不好意思地笑笑:“打工的店裏那位老板會木雕,所以我就跟他學了幾天。”

“幾天?!”

普通人跟天才果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的腦袋到底是用什麽做的?”唐笙忍不住摸了摸孫信哲的頭。

兩人的身高差距並不大,面對孫信哲的時候唐笙完全可以做到目光平視。孫信哲的頭發很柔軟,摸起來手感非常好,唐笙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孫信哲反應過來,觸電般後退了兩步,目光霎時變得冰冷。

“別生氣,別生氣。哈哈哈……”唐笙連忙嬉笑著追上去挽他的手臂,“不喜歡我摸你頭,我以後不摸還不行嗎?”

“讓我把手機鏈掛上,新手機配新手機鏈剛剛好。”唐笙對著陽光揚了揚手中的手機,笑容仿佛一只掉進了米缸的老鼠。

“得到這麽漂亮的手機鏈當然要慶祝一下。走!我們去吃香草冰淇淋。”掛完手機鏈,唐笙也不管孫信哲願不願意拉起他,風風火火地朝冷飲店的方向奔去。

於是,深秋寒風瑟瑟的大街上,一女孩陶醉地舔著美味的香草冰淇淋,她身旁的男孩卻皺著眉頭盯著冷冰冰的冰淇淋遲遲下不了口。

“世界上再沒有比香草冰淇淋更好吃的東西了。”唐笙一路舔著,一路發出嘖嘖的讚嘆。

孫信哲苦笑著望著她,不置可否。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街上行人川流不息。經過公園的時候,唐笙猛地瞥見了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影。努力地回想一下,才反應過來那人就是那天錢包裏放著宗主大人照片的中年大叔。眼見著那人就要消失在人流之中,唐笙將手中的冰淇淋往孫信哲手中一塞,撒開雙腿,奮力地追了上去。

不愧是周末,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唐笙將全身的神經調整到最佳狀態,艱難地在人群中迂回前進。

“大叔,等一下。穿黑衣服的那位大叔等一下!”

距離越拉越遠,唐笙只得扯開嗓子狂吼。話音剛落,大街上一票穿黑衣服的男士齊刷刷回頭,裏面不僅有貨真價實的中年大叔,還有七老八十的爺爺,更有臉上依然冒著痘痘的小青年。可偏偏就沒有唐笙叫的那位。

被“大叔們”一擋,唐笙真正要找的那位卻漸行漸遠,最後終於消失在了一個拐角處。

唐笙氣極,沖到路旁,踩著馬路兩旁花壇的邊沿如忍者般向前奔去,一路上叫好聲連連,甚至還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唐笙連連“哢嚓”。唐笙不管不顧,只知道一路狂奔。

沖進剛剛那位大叔消失的小巷,卻只看到幾只家貓悠閑地趴在門口的青石板上曬著太陽,連半個人影都無。

唐笙嘆口氣,無力地坐到了小巷的青石板上。

“怎麽了?”

面前的陽光被一個人影擋住。

可能是剛剛跑得急了,鼻子被冷空氣刺激,眼淚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流了下來,一滴接著一滴,大有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之勢。這種時候當然不能擡起頭來,唐笙唯有低著頭繼續扮深沈。

“怎麽了?”

擋住陽光的那個身影漸漸彎下腰來。

盯著眼前的那雙鞋,唐笙認出來人正是孫信哲。

“看什麽看!”

就在孫信哲快要逼近唐笙的臉的時候,唐笙伸手擋住了他的眼睛。小子,睫毛不用這麽長吧,咯到姐姐的手了。

孫信哲猶豫了一下,最後終於在唐笙身旁的青石板上坐了下來。

一剎那,時間幾乎靜止了。

唐笙瞪大眼睛望著地上,在心裏默數著自己眼淚流下的滴數。真是莫名其妙,為什麽好端端會哭起來呢?剛剛明明還這麽開心的。

“如果當時姨媽沒有離開唐家。現在,唐家未來的宗主就應該是你。而我這個絲毫沒有天賦的笨丫頭說不定就只能每天跟在你的身後尋求你的保護。那樣會不會所有的人都會比較幸福?”

奇怪,為什麽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孫信哲同樣沒有想到唐笙竟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楞在了當場。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淒然。

“你錯了。”他頓了一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如果當時媽媽沒有跟爸爸走,那麽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會有我。”

“也對。”唐笙咧嘴苦笑,“說這種沒用的話幹什麽?”

一句話說出口,忽然感覺胸口沒那麽憋悶了。偷偷擦去眼角的淚珠,唐笙終於擡起了低了半晌的頭。

時近傍晚,陽光斜斜地照在小巷對面的墻上,幾只小蟲子繞著屋頂飛啊飛,卻不發出一絲聲音。真可憐,快到冬天了,它們活不了多久了。

“餵,哲哲,你還記得你爸爸是什麽樣子嗎?”話一說出口唐笙就後悔了,這不是硬生生揭人傷疤嗎?眼前又浮現出十多年前孫信哲初到唐家時那雙了無生氣的眼睛,唐笙不安地抿緊了嘴唇。

“強大而溫暖。仿佛只要躲在他的懷中,這世界上所有的危險都會悄然隱去。”孫信哲的聲音幽幽地在耳畔響起,不疾不徐,聽不出裏面的情緒。

唐笙小心地瞥眼望他,只見他正擡頭望著小巷對面的屋頂,臉上掛著模糊而溫柔的笑容。於是放下心來。

能夠擁有回憶其實也是種幸福。比起連回憶都沒有的人來說實在是,幸福了太多……

“回去吧。晚飯時間快到了。”

唐笙揉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站起身來想要拉起孫信哲。然而手伸到一半便僵住了。

“撲哧!”

“哈哈哈……啊哈哈哈……”

唐笙笑得捂著肚子蹲到了地上。

此刻,孫信哲同學正靠著墻根坐在地上,一手一個香草冰淇淋蛋筒,經歷了這麽長的時間冰淇淋早已化成了水。孫信哲卻渾然沒有意識到,雙手依然捏著早已變得軟趴趴的蛋筒,乳白色的冰淇淋水順著他的手指不住地往下淌,在地上積成淺淺的兩灘。

“你是白癡嗎?怎麽還拿著?不知道扔掉。你難道不知道冰淇淋是會化的嗎?”

“不知不覺……”孫信哲尷尬地望著自己的雙手,不知所措。

唐笙將手套在裝魚食的大塑料袋裏,將孫信哲手中那兩個化掉的蛋筒裹走,接著又從包裏拿出餐巾紙,一下一下地替孫信哲擦去手上的冰淇淋漬。

孫信哲別扭地想抽回手,卻被她牢牢地拉住。

“別動。真不知道你的腦袋到底是怎麽長的?有時候聰明地讓人心驚,有時候又笨手笨腳到讓人難以置信。”

唐笙將沾滿了冰淇淋的餐巾紙丟進裝蛋筒的塑料袋裏,又抽出一張蹲下身去擦孫信哲褲子上的汙漬。

“看吧,看吧。連褲子上都是。”

“可惡,竟然擦不掉……”

孫信哲僵硬地站在那裏,感受著唐笙的手指隔著褲子傳來的碰觸,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張臉漸漸漲得通紅。

跟冰淇淋漬搏鬥了良久,唐笙終於還是無力地敗下陣來。

“算了,隨它去吧。”

讓孫信哲拿魚食擋著臟了的褲子,兩人踏上了回學校的旅途。氣氛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尷尬。

“那件事情之後,還有人為難你嗎?”出乎意料的,這次是孫信哲首先打破了沈默。

“什麽事?”唐笙一向神經大條,一時沒反應過來。

“演唱會的事。”

“哦……”唐笙恍然大悟,“已經沒事了。那些粉絲們大概也玩膩了吧。”

“我真羨慕你。”

孫信哲忽然無厘頭地來了一句。

唐笙瞪大眼睛望著他,嘴巴足以裝下一個雞蛋。竟然會有人羨慕別人收恐嚇信收到手抽筋?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孫信哲知道她誤會了,連忙擺手:“我說的是宗主大人。”

見唐笙依舊不解地望著他,孫信哲於是耐心地解釋起來。

“知道人肉搜索嗎?”

唐笙點頭,而後驚恐地捂住了嘴巴。該死的孔雀先生,真是害人不淺。傳說中連小時候養的寵物叫什麽都能查到的人肉搜索可不是好玩的。

“你放心。宗主大人已經全部搞定了。發布演唱會視頻的那幾家網站遭黑客攻擊,全線癱瘓;某家八卦雜志社曾經想發表一篇關於你的失實報道,結果采編室起火……”

唐笙呆若木雞。在孫信哲的口中,媽咪簡直成了不折不扣的恐怖主義者,手起刀落間屍橫遍野,流血漂櫓,所有想對唐笙不利的人都遭到了比他們想對唐笙做的事情還要恐怖上幾倍的報應。

唐笙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中秋前夜宗主大人殺氣騰騰地說出“如果有人想傷害你。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時的情景。

有沒有爸爸又有什麽關系,我已經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唐笙的臉上漸漸綻開起一抹燦爛的微笑,感激地望一眼孫信哲:“謝謝你特意告訴我這些。”

孫信哲會意地一笑,淡淡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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