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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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枚沒品味的戒指扔掉!”孔雀先生仗著身高的優勢俯視著唐笙,氣勢洶洶。

如此義正詞嚴地說著蠻不講理的要求,這樣的事情也的確只有孔雀先生才做得出來。

“憑什麽?”唐笙好笑地望著他。那天他替她擋板斧留下的一點點好感在剎那間蕩然無存。

“就憑我是你未婚夫。”孔雀先生得意地一笑,說完還挑釁地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孫信哲。

唐笙抿緊了嘴唇,怒目瞪著孔雀先生,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緊緊捏著那枚“沒品味”的戒指。清冷的月光下,那枚“沒品味”的戒指兀自閃著淒冷的光芒。

“這本來就不是我該送的東西。”

不想看唐笙為難,孫信哲一把奪過那枚“沒品味”的戒指,順手扔進了庭前的魚池之中。戒指“撲通”一聲落入水中,只濺起小小的水花。一池錦鯉興奮地甩著尾巴朝戒指落水的地方湧去,大概以為那是什麽好吃的東西。

宗主大人說得對。惡心的東西就該遠遠地滾開,不要妨礙別人的幸福。

孫信哲自嘲地笑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唐笙想喊他,反應過來時他已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孔雀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朝小金龍勾了勾手指,然後以勝利者的架勢帶著小金龍翩然凱旋。

目送著孔雀先生消失在轉角處,唐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把抱住依然散發出濃濃奶油味的狐貍犬,咬牙切齒地拔起狐貍犬潔白如雪的毛來。

“星星……”某人一邊拔毛一邊哀嘆,“他們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難道就沒有人懂得顧及一下我的感受嗎……”

狐貍犬哀怨地望著月光映照下滿地潔白如雪的毛,欲哭無淚。是啊是啊,難道就沒有人懂得顧及一下我的感受嗎……

“我幫你找回戒指還不行嗎?我還想留著毛過冬呢。”

狐貍犬顫抖著說出以上的話,而後猶如躲避瘟疫一般從唐笙的懷中掙脫出來,飛起四蹄奔向魚池,撲通一聲鉆入水中。

錦鯉們受了驚嚇,倉惶四散,水面上緩緩地浮起一層油膜,其間還夾雜著幾團白呼呼的奶油。

唐笙屁顛屁顛地趕去幫忙,脫了外套,緊跟著跳入了魚池。已是深秋,池水已經有了幾分冰冷刺骨的味道。唐笙打了個寒戰,立刻後悔了自己沖動的舉動,不過還是硬著頭皮屏息潛入水中。驚慌的錦鯉們亂做一團,不時有暈頭轉向的錦鯉慌不擇路地撞到唐笙身上。

唐笙慢慢地沈到水底,睜開眼睛,一團白影在不遠處的魚群中左突右突,而後化成成年九尾狐的樣子急速朝唐笙沖來。等唐笙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九尾狐頂出了水面。

九尾狐渾身濕漉漉地淌著水,連九條尾巴也耷拉在身後,它朝唐笙搖了搖頭,輕捷地一躍,再次潛入水中。

唐笙在秋日微涼的風中縮成一團,感激地望著九尾狐遠去的背影。星星啊……你真是善解人意啊……

水面蕩漾起一陣陣漣漪,漣漪一點點散去,在經歷了短暫的平靜之後,一條錦鯉從水下一躍而出。接著,猶如起了連鎖反應一般。

一條,兩條,三條……

錦鯉們猶如逃難般一條接著一條躍出水面,而後又一條接著一條落回水面,此起彼伏,好不壯觀。

唐笙披上沾滿奶油的外套,然後從裏翻出自己的手機,按下快門,記錄下這難得一見的奇景。水面上都如此壯觀,已經可以想見下面的狀況有多麽的激烈。正當她為那些可憐的錦鯉們默哀的時候,一團白影從水底一躍而出。

九尾狐的口中已叼了一條巨大的錦鯉。那條錦鯉約有成年男子半條手臂般長,此刻,依然在做著最後的掙紮。九尾狐將胖錦鯉放到腳下,閉上眼睛,抖去身上的水珠。

胖錦鯉落在草地上,開始瘋狂地掙紮起來,身體拍打草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九尾狐一爪按住胖錦鯉,胖錦鯉終於安靜下來。

“所有的錦鯉都指認是它吞了戒指。還說,想要拿回戒指,切開它的肚子就行。”

剛剛安靜下來的胖錦鯉再次瘋狂地掙紮起來,這次連九尾狐都按不住它了。

“真可憐。被所有的同伴出賣。”唐笙用手指戳了戳因為力竭而決定中場休息的胖錦鯉,“做魚做到這麽失敗的份上,也真是難得。”

胖錦鯉甩了甩尾巴,目光哀戚。

“所以說,貪吃是要付出代價的。”九尾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唐笙又戳了戳胖錦鯉:“對,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條貪吃的魚。”

說話間九尾狐已經把剛剛切蛋糕的刀叼了過來。

唐笙接過刀,微楞片刻。沖著胖錦鯉比劃了幾下,卻遲遲下不去刀。

“你看,它長到這麽大也不容易。說不定再過幾年就成精了。”唐笙用探詢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望向九尾狐。

胖錦鯉努力運動起肥胖的身體,朝唐笙的方向挪了挪。

“你給我聽著,我們再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內,如果你不把戒指從肚子裏吐出來,我就把你做成糖醋鯉魚。”

九尾狐惡狠狠地威脅完畢,忽然伸出舌頭舔了舔胖錦鯉肥厚的魚腹。

胖錦鯉瑟縮了一下。

九尾狐陶醉地回味了一會,而後非常認真地加了句:“其實,我比較希望你吐不出來。”

胖錦鯉猛地一躍,身體高高彈起,重重地落在唐笙身後的草地上,接著一動不動了。

“你好像把它嚇暈了……”

九尾狐事不關己地擡頭望天。

那條倒黴的胖錦鯉被唐笙裝在她所能找到的最大的魚缸裏踏上了前往學校的旅途。

雖然對普通魚來說那個魚缸不啻是一座豪宅,不過對這條體型巨大的胖錦鯉來說只能算是一個窩棚,連而且還是那種連轉身都困難的簡陋窩棚。

恢覆成人形的白金星抱著那個大大的魚缸飄浮在半空中,為難地低頭望一眼唐笙:“真的要我飛著把這麽大的魚缸抱回學校?”

“你沒看到,今天媽咪看到它時的目光。我敢打賭,如果我不把它帶回去,不到三天它就會變成一堆魚骨頭。”唐笙無奈地苦笑,“你知道我的法力有多差,平時都是讓孫信哲帶著我飛去學校的。我總不能抱著這麽大的魚缸去坐火車。”

“要是被其他妖怪看到,我會擡不起頭來的。”

嗯,一個好好的帥哥抱這麽大一個魚缸,魚缸裏還有這麽一條明顯營養過剩的魚,的確是,蠻搞笑的……

白金星低著頭,表情猶豫。

唐笙沒辦法,只好以利誘之:“要不這樣好不好?把魚缸搬到學校我請你吃醬排骨。”

“三頓!”白金星剛剛還毫無神采的眼睛瞬間一亮。

唐笙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就一頓!”

“兩頓!”

“成交!”唐笙奸笑著拍了拍白金星的手臂,“你一個人先回去。放陽臺上就好,我隨後就到。”

白金星苦笑一聲,抱著魚缸飛上了天空。

魚缸中的胖錦鯉艱難地轉動它肥胖的身體,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魚池,目光中飽含鄉愁。

405的陽臺上神奇地出現了一只大大的魚缸。樓下阿姨那裏絲毫沒有關於如此大件物品進樓的記錄,連同寢室的三位也無法說清這魚缸到底是如何進入她們寢室的。但不管怎麽樣,這個魚缸就是這樣憑空出現了。

“不瞞你說,這其實是我的生日禮物!”唐笙在面對白蓉好奇的詢問時如是回答。

“還真是分量十足的生日禮物。”白蓉在拿出尺子量過胖錦鯉的長度之後忍不住嘖嘖讚嘆。

唐笙剛想說明真正的禮物其實是在胖錦鯉的肚子裏,但白蓉已經點開了一部新的穿越小說。再加上事情委實太覆雜,白蓉也不一定有興趣聽,於是作罷。

真是!無比嫉妒晉江的穿越小說!唐笙望著白蓉專註的背影充滿怨念地想道。

魚缸搬進寢室的當天。

室友們興奮地向唐笙描述起胖錦鯉的奇特表現。

“唐笙,你的魚會表演雜技。”

“它竟然能用嘴巴倒立。我看它保持這個動作已經快一個鐘頭了。”

魚缸搬進寢室的第二天。

“唐笙,你的魚會不會是瘋的?我怎麽老看見它直起身子,用頭猛撞魚缸底部。”

胖錦鯉無力地沈在魚缸底部,嘴角帶著幾縷血絲,魚缸裏到處都是散落的橙紅色鱗片。

唐笙憐憫地望一眼筋疲力盡的胖錦鯉,無奈地苦笑。它大概是想把肚子裏的戒指倒出來吧。不過可惜,它大概不明白它那肥胖的身體跟瓶子的構造還是有明顯區別的。

魚缸搬進寢室的第三天。

胖錦鯉正在進行最後的努力,一下一下奮力地用腦袋撞擊著魚缸的底部。

隔著薄薄的一層玻璃,一只雪白的狐貍犬將毛茸茸的前爪搭在魚缸的缸沿上,對著魚缸裏明顯瘦了一圈,但依然肥胖的錦鯉直直地流著口水。那目光仿佛一只看見了雞的黃鼠狼。

“糖醋鯉魚!糖醋鯉魚!”

狐貍犬口中的詞讓魚缸裏的胖錦鯉動作更加迅猛。

最後胖錦鯉實在是體力不濟了,於是肚皮一翻,開始裝死。

狐貍犬用爪子撥了撥它,發現真的沒了反應,於是惡心地吐了吐舌頭,垂頭喪氣地從魚缸旁走開了。

“我不吃死魚。”

唐笙聞言探出頭來,望一眼胖錦鯉的“屍體”幽幽地嘆了口氣:“終於撞死了嗎?那就把戒指拿出來,找個地方埋了它吧。”

魚缸中的胖錦鯉聞言立刻艱難地翻過身來,努力地在狹小的魚缸中游動起來。如果它會說話,估計會大聲疾呼“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唐笙一驚,發現自己竟然被一條魚耍了,郁悶不已:“還沒死嗎?那星星你就拿它去做糖醋鯉魚吧。”

胖錦鯉無語問蒼天,兩眼一翻,肚皮朝天,一動不動。

“這次是死了,還是又嚇暈了?”唐笙走到魚缸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一動不動的胖錦鯉,“其實,我覺得它還是蠻可愛的。如果它能醒過來,我決定繼續養著它。”

“反正戒指在它肚子裏也跑不掉。”

唐笙話音剛落,剛剛還直挺挺浮在水面上的胖錦鯉猶如被打了一記強心劑,一甩尾巴高高地躍出了水面。

那畫面讓唐笙忽然後悔起自己剛剛的決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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