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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潞城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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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高僧來訪,還是輩分極大的證字輩,衛缺收到消息後,特地帶了全部淩雲寨的重要人物前來迎接。

證我一身一看就是漿洗多次的白色僧衣,微笑面容,慈悲法目,多年的禮佛生涯讓他全身上下仿佛都被佛香浸透,一眼看上去很有種直面如來法相的獨特氣質,跟江湖盛傳的魔尊其人一點兒都不搭邊。

寧昀走在證我右手邊,一路說著下山以來的見聞,後頭衛斂瑜牽著馬跟著。

眾人在石牌樓下相匯。

衛缺很有分寸,只以少林高僧之禮相迎,對外則稱這是寧昀的師父,前來做客。

證我過分年輕的面容沒有影響他身為長者的氣質,在衛缺等人的眼中,這是位跟昔日的武林盟主無限接近的另外一位武林神話。

只有單純身為醫者的衛母難得又起了無限的好奇心,當年君肆面容不老的秘密還沒有被她揭開,如今又來了一位,怎不令她倍感興奮。

證我看了看衛缺等人,微微一笑卻道:“尋故友來此,大當家,不便叨擾,讓這兩個孩子陪我走走便罷。”

藺行知頓時失望,衛缺不敢怠慢,道:“大師既然有言,不敢違抗,那就讓這兩個孩子陪您吧。”

寧昀跟衛缺比較熟悉了,直接插了一句道:“衛伯父,不知寨上有沒有好手善烹飪素齋?”

衛缺道:“自然,我這就讓人下去準備。”

證我宣了聲佛號,道一句“叨擾”,倒是沒有反對。

只三掌,讓衛斂瑜體內頑疾盡去,現下自然是精神奕奕,他把手裏的韁繩交給下人,然後前頭領路,帶著兩人上山。

證我來此的目的就是君肆之墓,本來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悄悄去,但是墳墓四周竟然布置了守衛,他又看出自家徒兒跟衛家的小輩之間那種似有若無似濃還淡的情誼,自然就想出手試探一二,結果自然比較令人滿意。

證我周身縈繞著佛香,安靜的立在君肆的墓前,那一瞬間周身氣質的改變令兩個小輩側目。

猶如倦鳥歸巢,旅客歸家,漂泊了半生的孤舟找到了歸處,仿佛周天日月星鬥的光芒匯聚於此,無比閃耀,又無比平和。

從如日中天到日落,站了良久,證我嘆息一聲,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了出來。

他看看旁邊那座空墳,突然開口,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們覺得,家國與私情,孰輕孰重?”

他看著天邊,思緒似已隨風遠去:“假若你最愛的人,讓你放棄一切,放棄你的理想,你的事業,你的野心,去到他的身邊,你願意麽?”

這一剎那,佛香味淡去,眼前這個,似乎只是一個為了畢生執念而疑惑不已的老人而已。

這是另外一個全新的,從未在寧昀眼前出現過的證我,這樣的證我讓寧昀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感覺不是在證我,而是在自身,似乎是隨著這個問題的出口,他完成了從師父眼中的孩童,到獨當一面的□□的轉變,如此令人惶恐,又隱隱興奮。

寧昀認真想了想道:“如果真是的是深愛,為什麽要讓別人過來,而自己不過去呢?”

“因為別人也如此想。”證我回頭,沖他笑了笑。

“那我會先去完成自己的一切,再回頭考慮這份感情。畢竟只要人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證我笑著搖了搖頭,又看衛斂瑜。

衛斂瑜認真道:“前輩,這並不是一個多麽難的問題。”

證我有些意外,示意他繼續。

“一人為正,另一人只能為邪,中間有天壤之別,而如今太平盛世,我們不會面臨這種無可奈何的分別。”

“所以?”

“所以這對我們,不成問題。如若真的有一天,天地也為難,只要他心裏容得下我,那我便打破這天,震碎這地,絕不會讓我們中間出現任何阻礙!”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敲在寧昀心間,兩人相視,似有千言萬語。

證我看著他,目光深邃。這不是一雙中年人的眼睛,似是已經看遍了風花雪月,受盡了風霜雨凍,一片絕地中,跳躍起了兩團明亮的燭火。這雙眼睛註視著衛斂瑜,又似透過他,看到了不知名的遠處。

良久,他還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對兩個小輩說:“下山去吧。”

“師父,您覺得我們說的不對?”寧昀好奇問。

證我道:“這本無對錯,只要你們覺得對,那它就是對。”

“那您幹嘛還是那種被深深困擾的表情?”

“傻孩子,師父只是悟不出自己的道,如果師父悟到了,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證我微微一笑,又恢覆成了寧昀最熟悉的那個佛性滿滿的證我大和尚。

晚飯,幾位當家陪著吃了一餐素齋,證我就要告辭。

寧昀十分不舍,然而證我去意已決,只道是要出門拜訪幾個老朋友,寧昀留不住他,只能任他遠去。

憑證我的武功,一只手就打遍當今武林無敵手,倒也不必擔心他的安危,只不過證我反常的舉措讓寧昀有些擔心。

“我聽住持師叔說,師父已經近三十多年沒有出過少林寺了。”

兩人平平躺在床上,看著帳頂,一邊說著話。

“不必擔心,以前輩的武藝,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寧昀暗暗嘆息,壓下心底的不安,仍望著帳頂道:“說起來,無雙公子今天表現不錯。”

“是麽?”耳邊是衛斂瑜帶著笑意的聲音。

“恩,我師父很喜歡你。”他說著,視線往下移了移,看了看衛斂瑜交錯在腹部的雙手,左手手腕上,一串烏黑發亮的佛珠戴在上頭。

“簡直太喜歡你了,這是他隨身六十多年的一串珠子,無價之寶來著,寧心明目,我要了很久都沒有給我。”寧昀語帶酸意。

衛斂瑜笑了笑,明智的沒有回話。

寧昀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反被他用力握住。

“今天表現這麽好,有沒有獎勵?”衛斂瑜側過身。

寧昀目視前方,好似專心致志的研究床帳頂上的花紋:“你想要什麽獎勵?”

衛斂瑜伸手,把寧昀的腦袋掰過來,笑著看他:“說點好聽的?”

寧昀嘴角勾起一個笑,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斂瑜,大美人兒,過來給爺唔.......”

一句話沒說完,隱沒在兩人的唇齒間。

親著親著,寧昀覺得不滿足,就伸手亂摸。

衛斂瑜自然不可能只被摸,自然反擊,兩個糊塗蛋又開始為著一個只有他們的本能發現了的問題開始近身肉搏。

紅衣和白衣守在門外,聽著裏頭嘭嘭亂響,加上木床輕微的搖動聲,對視一眼,又見怪不怪的移開了視線。

等倆人鬧夠了,衣衫也亂了,寧昀幹脆扯過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的蓋住,喘息平覆了一會兒,又聽衛斂瑜道:“明天去潞城,我有一位故人。”

“恩。”寧昀心思還沒完全收回來,聞言只是應了聲。

“這位故人.......有點兒特別。”衛斂瑜又說。

“哦。”

“她是位女子,不過你要信我,我們之間沒有什麽。”衛斂瑜又加了一句。

......

這會兒寧昀察覺到不對了,又倍感驚奇。

他衛大少什麽時候給人解釋過什麽問題啊,還是為了這種事情給他解釋,直覺,此事不簡單。

於是他想了想,鎮定道:“是什麽樣的故人,像我家鄉那些一樣麽?”

這下輪到衛斂瑜覺得不對了,寧昀的家鄉揚州,揚州女子與其錦緞刺繡一樣出名。

於是他強忍好奇,若無其事的問:“阿昀在家鄉有很多紅顏知己麽?”

寧昀忍笑道:“是啊,簡直數不過來,不過你不要誤會,我跟她們之間沒什麽的。”

衛斂瑜不說話了。

寧昀等了等,見他沒什麽反應,嘴角帶著笑意睡去。

目前為止,他並沒有意識到衛斂瑜嘴裏的“故人”究竟多麽具有威脅性,也並不覺得他跟她,在以後會有多麽大的交鋒。

第二日一早,吃過早飯,兩人告辭,牽上追電跟紅玉就下了淩雲寨,往潞城方向走去。

潞城處於淩雲寨近郊,受其庇護,官府又懂得變通,跟衛缺關系也挺不錯,因此在並州一方,也算是富庶之地,居民安樂,貿易昌達,中原各地數十家商行在此都有分家,不過若論對並州影響較大的商行,當屬“東風”、“福順”、“楊家商行”為最,自然,這三家也參與了九月盟,目前與淩雲寨屬敵我兩方。

除此之外,並州有家小門派,叫做“四虎武行”似乎也參與了九月盟,另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其他九個商行跟勢力,因為威望不高,在九月盟中也屬於陪襯,不值得一提。

是以倆人這回的目標,主要放在四虎武行與三家商行上頭。

進了城,兩人在住店還是去淩雲寨分舵這個問題上討論了下,最後一致決定未免打草驚蛇,還是先找家客棧住下。也幸好衛斂瑜這幾年不太呆在淩雲寨的地界,都是大江南北到處跑,因此對於潞城來說,他不是那種隨便上個街都有一大把人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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