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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帝王之道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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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裏已停留了太長時間,先轉移到更安全的住所再說……”

正在兩人談話間,蕾娜絲平穩的美貌上突然浮起一絲不安,“金絲雀”也隨即感到了空氣中有股危險的感覺正在包圍這間石屋,立刻吹滅了油燈,取出了短劍。按理說,在黑暗時代的現在,入夜後沒什麽人敢隨便來這樣僻靜的地方,以免遇到死靈等魔物。但,被高昂賞金誘惑而來的追捕者都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從“氣”上推測,這次的追捕者中有不屬於人類、超出常世範疇的敵人。而且,還是相當辣手的強勁敵人。

從海邊吹拂而來的強風拍打著石屋的木門,仿佛催命的死神已追到門口正在不耐煩地敲門。透過朦朧的夜色,“金絲雀”望見在屋外的百步之遙有約五百左右的黑影緩慢地展開包圍圈逼近這裏。最前排的是步兵、展開兩翼的是騎兵,彎弓搭箭的弓兵散落在包圍圈的最外圍,完全是正規軍的行動布陣,不是七拼八湊的賞金獵人。

這些部隊身上的鎧甲制服是隸屬於那不勒斯港總督府的西西裏亞地方軍,明顯是已投靠條頓帝國的此地總督派來的追捕隊。屋內的蕾娜絲公主和“金絲雀”並沒有驚慌失措,只是感到有些奇怪——那不勒斯港總督派出的大批爪牙們連日來到處搜捕她們都無結果,是因為她們一直在不斷更換藏身之所,為何今晚這些走狗能夠如何快速地找到如此隱蔽的這裏?而且從對方陣勢上看,似乎已肯定她們就在此地,是早有準備的抓捕,而不是碰巧搜查到這裏。

望著屋外,蕾娜絲眼中閃過疑惑。她剛才與“金絲雀”都感應到來敵中應該有不屬於人類、超出常世範疇的強敵,可是在眼前這些不速之客的身影中卻沒有發現此類人物。雖然目前是兩人面對數百之眾,人數比例相差得十分懸殊,但憑借著蕾娜絲和“金絲雀”的身手實力,在普通人類組成的凡兵俗將面前尋機全身而退還是不成問題的。怕只怕眼前的這些追兵只是幌子,真正可怕的敵人正躲在暗處伺機出手。

“逆賊‘廢棄公主’蕾娜絲!這裏已經被完全包圍了,趕快把武器從窗口丟出來、然後自己走出來!落單在此,只身一人的你已經誰都指望不上了,想要保住性命就快投降!給你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如不束手就擒,我們就格殺勿論!”

敵陣中一個隊長樣子的騎士開始喊話。西西裏亞語喊出的威脅讓蕾娜絲真有點哭笑不得。她原本是西西裏亞王國的公主,現在卻被這些投靠外敵的西西裏亞地方軍說成逆賊“廢棄公主”,還義正嚴詞地要她立刻投降。“金絲雀”倒見怪不怪,公主也好國王也罷,掌權在位時候和落難落單時候的遭遇原本就是冰火兩重天。不過從對方話中揣測,追捕者以為蕾娜絲是只身一人藏身在此。

“蕾娜絲殿下,他們人多勢眾卻不足為懼,倒是隱藏的敵人需要小心。謹慎起見,請快把您身上的輕鎧卸下,和我的外套互換後藏起來別露面,由我引開敵人。”

“金絲雀”拿起自己的外套,在蕾娜絲耳旁低語幾聲,蕾娜絲堅決地搖頭不同意。最後在“金絲雀”的一再堅持下,蕾娜絲才無奈地含淚換了衣服。換上標有西西裏亞王家紋章的輕便鎧甲,“金絲雀”整了整披肩金發,站在窗口探頭向外高喊:

“我就是蕾娜絲公主,你們的指揮官是誰,讓他來見我。”

外面的幾百名總督府兵將大多都在本地土生土長,別說見過蕾娜絲公主、就連這位光之王女“聖武姬”的聲音都沒聽到過,只知道她有著罕見的金發銀瞳美貌。

“看!這女孩真的是金發銀瞳,雙十年華。”

“沒錯,那相貌,應該就是通緝令上畫的蕾娜絲公主!”

“別放箭,千萬別放箭,她可值一百萬條頓金馬克(金幣),一定要抓活的。”

對方敵陣中好一陣喧嘩,那名騎士隊長命令部下不準放箭,小心地催馬緩緩靠近石屋外十步之遙,停下來借手中火把的照亮確認了一下,隨即得意地在馬上高喊道:

“逆賊蕾娜絲,你現在只剩下孤零零一人而且無路可逃,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毫不畏懼的“金絲雀”毅然地站在窗口,立刻回敬道:

“你這投靠條頓帝國侵略者、甘當外敵走狗的無恥之徒也配稱別人為‘逆賊’?為了敵國賞金殘害同胞,出賣祖國的你們還算是西西裏亞軍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士兵們,你們吃的糧餉、手裏的武器、身上的裝備都來自你們的祖國和人民,在當今黑暗時代、外敵入侵的艱難歲月,你們不敢去保家衛國也許是有你們的苦中難處,但甘當賣國賊在這裏追殺帶領國民對抗外敵的本公主,你們自問應不應該!”

這段話讓對面的總督府兵將們慚愧不己,紛紛沈默而無奈地低下頭來,那名騎士隊長則惱羞成怒得臉上發紫。其實相似的這段話,蕾娜絲以前曾用來說得淪落成偽軍的西西裏亞將士,被跟在她身旁的影武者替身“金絲雀”熟記背誦,以備應急之用,卻想不到在今晚派上了用長。

“豈有此理!你區區一個被廢黜的公主,一直妖言惑眾地鼓動民眾鬧事造反,如今竟然還膽敢冒犯我這堂堂的總督府騎士大隊長!來人啊,給本官我上……”

那個騎士隊長剛喊出聲,“金絲雀”的身影便如穿林之燕般從窗口掠出,敏捷得讓常人的眼睛無法捕捉其動作的殘像,飄然落在那騎士隊長的身後馬鞍之上,一把秘銀鍛造的短劍已亮晶晶地從後面架在了對方的咽喉上。

舞娘出身的“金絲雀”原本就有輕盈敏捷的身手,雖練舞技,卻有上乘的輕巧武技素質。在投入自由城邦同盟,經過伊莉安娜的親自指點和專門訓練後,雖然實力談不上如何強橫,但也有了一身足以自保的靈活武技,也能應付相當於下級惡魔使徒級別的超常世敵人。十步之內,對付像那個騎士隊長程度的對手當然不在話下。

“饒、饒命,蕾娜絲公主殿下,小人我也是聽從總督大人的命令不得己而為之啊!小人家中上有八歲老母、下有八十歲兒女……不,是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八歲兒女,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手下留情啊!”

脖子冰涼的騎士隊長嚇得差點在馬鞍上尿褲子,連聲哀求,和剛才形象判若兩人。

“本公主不難為你,只請你叫你的部下們讓條道出來,另外借用一下你的戰馬。”

忍住對這無恥小人的惡心感,“金絲雀”繼續模仿著蕾娜絲的語調與對方交涉。那騎士隊長要不是因為刀架脖上就早連連點頭哈腰了,連忙命令手下讓出一條通道。

其帶來的幾百名總督府兵將中大部分人雖不敢對抗條頓帝國軍,但也並不想死心踏地般替條頓帝國和此地總督賣命,對蕾娜絲公主也並無深仇大恨,再說就算抓住她那賞金也分不到普通官兵的頭上。於是呼啦一聲,讓出條道。

“謝謝你們,那不勒斯港的將士們,希望我們有一天能聚集在同一面旗幟下為西西裏亞王國和歐羅大陸的未來而戰!”

一把將那騎士隊長推下戰馬,拉住韁繩的“金絲雀”向那些總督府兵將高呼一聲,然後催馬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追!還不快追!你們這些飯桶,還不快把本官的一百萬條頓金馬克追回來!”

狼狽地從地上被部下扶起來的那名騎士隊長一過危機,便馬上又神氣起來,大呼小叫地令手下士兵們追擊。眾兵將恨得牙癢癢,卻不敢發作。有一騎士中隊長比較精明仔細,提醒長官道:

“大隊長閣下,要不要先搜搜這間石屋?”

“哎,老弟,你也跟了我那麽多年了,怎麽做事還那麽不長進?上面懸賞抓拿的是逆賊蕾娜絲,現在此賊在我等眼皮低下逃走,還不快追就會放走此賊,你我別說賞金就是官職和人頭都會不保!留下幾人搜搜屋子,其餘人馬都給我急行軍快追!”

丟下句話,那騎士隊長帶著幾百人馬便沿著“金絲雀”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留下的七、八名騎兵推開房門進屋粗略地看了看,聞了聞裏面的潮濕黴氣,罵了幾句發牢騷的粗話後便上馬離開此地追趕大隊去了。

隱身在屋內隱蔽角落的蕾娜絲這才走了出來。以她的實力,就是不動用深藏的超常世力量也能輕易打倒這幾個騎兵,但一來她不想做任何可以避免的戰鬥,二來擔心一動手就會白白浪費了“金絲雀”的良苦用心、使隱藏在暗處的非人類敵人追來。

但,才一出石屋,蕾娜絲的身子便像釘在地上般靜止了一切動作,全身布滿藍晶色的璀璨光輝鬥氣。接著光之王女如臨大敵般地正視著上空的黑暗中,緩聲道:

“……父王,謝謝您剛才沒有揭穿,請您現身吧。”

如同空間轉換般,明明空無一物的夜空中出現了一頭本來根本不該存在於現世的獨眼蛇龍——遠古時代的普通飛龍異常進化的變異體,貪吃血食的已絕跡生物。

端坐在這頭碩大獨眼蛇龍之上的是位外貌年齡四十多歲的棕發中年騎士,還未運起鬥氣,頂天立地的氣勢就從身上油然而生,讓人望而卻步。凡夫俗子光是被他看一眼就會被壓得整個身體都陷入癱瘓般的狀態。那種威懾,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蕾娜絲,你還是那麽天真,為了不傷害那幾個雜兵寧可躲起來。不過你也總算長進了些,懂得利用同伴去引開敵人了。是的,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系。怎麽樣?你這次想和以前那樣繼續逃避、還是在這裏和我一戰?”

棕發中年騎士毫無感情地冷冷發問,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和對他人的輕蔑不屑,實在難以讓人相信他就是西西裏亞國王、以厚愛百姓聞名的“萬民教父”維托。此刻對著自己唯一的獨生愛女,維托的目光和語氣都冷淡得如同面對陌生人一般。

“父王,經過屋大維的事,我已深刻明白凡事不能逃避、有些事更不能逃避。但即使父王誤入歧途成為惡魔使徒,仍是我最尊敬的父王。難道我們父女之間,除了動武之外就不能以其它方式解決問題嗎?這一戰,有什麽必要的意義嗎?”

衡量情勢,從維托的身上,蕾娜絲感覺父王在成為惡魔使徒後至少對自己還有的那一絲溫情也消失了。這種感覺讓她的心幾乎接近破碎,因為那恐怕意味著往日的一代明君維托、已完全成為“蠅之王”的使徒了。

維托卻發出一聲夾雜著無比沈重感的嘲笑,仿佛不單是在嘲笑蕾娜絲、也是在嘲笑自己。他放開坐騎,平穩地徐徐落在蕾娜絲對面,雙手背負在身後傲然道:

“當然有必要的意義,而且也符合你想避免任何不必要戰鬥的思想。無論我戰勝你還是你戰勝我,今天的戰鬥都不會累及支持你我的人們打個你死我活。雖然打倒我並不能阻止亞歷山大的野心、也無法終止這場被稱為聖魔戰爭的全大陸戰爭,但你至少能以最小的代價團結大多數西西裏亞人。還不明白?我也罷、亞歷山大也罷,其他人也罷,全都是被‘蠅之王’操縱的棋子。我抵觸過成為惡魔使徒的事實,可以說我也逃避過現實,可是正與你所說,有些事是無法逃避的。不過雖無法逃避和反抗這命運,我卻也不甘心。所以和你以這種方式做個了結,是我本人的希望。”

說罷,維托氣宇軒昂的神色中閃過落寂,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刻意殘酷說道:

“但是,我絕不會手下留情。順便,不必再叫我父王,因為我們之間其實根本不是血脈相通的父女。蕾娜絲,你並非我親生女兒,所以你我彼此都不必留情。”

如同被五雷轟頂般,蕾娜絲一連退了好幾步,被如此意外和可怕的現實打擊得連反問的話都說不出來。看著她驚疑的神情,維托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你是二十年前出現在我王宮宮門前的棄嬰。覺得你身世奇異也許有利用價值,加上我一直無後,所以才把你作為女兒撫養。如今,你我互不相欠,動手吧。”

蕾娜絲面對著人生第二次極度心碎般的悲痛,上一次是因為戀人屋大維的消逝、而這一次則是從小敬仰愛戴的父王。這兩人對她來說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男性,但也偏偏傷她最深最重。這種深深的悲哀,使她連聚集身上鬥氣的力量都提不起來,整個人像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玻璃娃娃般從靈魂深處崩潰得不能自已。

維托的話,可以簡單扼要地總結為——“你不是我的女兒,只是個一出生就被拋棄的棄嬰,我為了利用你才把你養大。”

對於蕾娜絲這種不希望任何人受到傷害、卻總是無奈地看到別人受到傷害、甚至自己也受到傷害的女孩子來說,這些話要比最銳利的刀劍更撕裂她的心。

有人說:“女人是感性動物,遇到感情問題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其實並不屬實,因為感性過敏的男人也有不少,女人中理性的人物也有的是。不過,這句話用在蕾娜絲身上卻很合適,此時她空白的腦海裏只重覆響徹著:

(我不是父王的女兒,我不是西西裏亞王國的公主,我一直以來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苦難都毫無意義,我只是個虛幻的偶像,我其實本來就不應存在。)

蕾娜絲如癡呆般看著對面的維托以雙手集聚鬥氣形成一把殺氣沖天的巨劍、徐徐壓制逼近過來。但,蕾娜絲直到現在還希望這一切只是噩夢、只是幻覺、或是父王的玩笑。對,就像幸福溫暖的童年時代,仁厚而威嚴的父王有時故意開的玩笑那樣。

直到隨著維托如同雄霸天下般不可一世的劍風揚起,她的身體如同被切裂般陷入冰冷而痛苦的地獄深淵,蕾娜絲的最後一點幸福幻象才徹底粉碎消失。

“我待人以善,卻總是受到傷害!我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消失,消失!讓這個醜陋的世界,連同如噩夢般的現實一起消失!”

隨著後意識的模糊,被淹沒在極度哀傷中的蕾娜絲心中一直積壓的各種負面因素猛然爆發出來,體內的超常世力量暴走般奔騰呼嘯得無法制禦。絕對零度的白色鬥氣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擴散、整片大地突然布滿冰霜,無數冰之結晶匯聚在她周圍閃耀著藍寶石般的冰冷光輝。金燦燦的長發隨風飄逸,原本充滿慈愛溫暖的銀色雙瞳此刻流露出無慈悲的冰焰,那深深的哀傷像要凍結世間萬物才能稍減痛苦。

(不行!和我同名的人類少女,控制住自己,不然你的自我會徹底崩潰!)

蕾娜絲體內沈睡的命運三女神次女——蕾娜絲女神的靈魂也被驚醒、向這位與其同名的人類少女發出警告。但如今的蕾娜絲已聽不到女神的呼喊,反而無意識地強行壓制尚未完全蘇醒的女神靈魂,將體內力量在負面情緒的作用下咆哮般傾瀉出來。

“沒有未來的過去,

沒有終結的開始。

交錯於無盡時空,

伴隨著最終破滅。

代表‘現在’的命運,

以命運三女神的次女蕾娜絲之名,

決定汝等現在的命運!”

耀眼的藍白相間光輝中,藍晶色的鎧袍和銀色羽冠披掛在蕾娜絲的身上,一對亮銀色的光翼從她背後猛然展開、接著在光耀一展後在瞬間變得純白如雪。同時,強烈的冰冷風暴吹襲著整片天地,連靠近海岸的一片海面都冰封結凍。

(……和我同名的人類少女……你覺醒的是我當年自我封印的危險力量……我在為人類而戰卻被人類背叛時的極度哀傷悲痛下覺醒的力量……足以毀滅任何世界的“極光之翼”、也在神族史冊中被描繪成滅世白翼……誰能……快阻止……)

未完全蘇醒的女神無法阻止與其同名的人類少女,只能無奈地再次陷入沈睡狀態。這時,冷冽而強大的力量籠罩下,變身成女武神形態的蕾娜絲擡手指天,一桿閃耀著神聖光輝的白熱光矛出現在她的她掌中,冷冷地指向對面的維托。

註視著已經變成無情殺戮天使般的蕾娜絲,維托並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和不安,仿佛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那樣。

“對了,就是這樣,只有哀傷悲痛才能使你真正覺醒,也只有如此才能使你擁有向‘蠅之王’挑戰的資格……來吧,殺死我,舍棄一切人類感情,變成無血無淚、無差別消滅所有黑暗存在的真正光之王女……這正是為父的最後希望……”

維托露出殘忍的微笑,這種殘忍既像是對別人、卻更像是對自己。

此時,另一方面,引開追兵的“金絲雀”還在策馬狂奔中。除了後面窮追不舍的幾百追兵,沿途道路上都設有埋伏。如果說一路奔逃的“金絲雀”像罐蜂蜜,那麽數不清的各路追捕者就像密密麻麻的黃蜂般不斷湧過來。

“金絲雀”擅長於輕巧功夫,體力和耐力卻不突出,長時間急促奔波下也不由有些疲憊。來到一處小路,“金絲雀”猛地感到馬失前蹄、身子被向前甩了出去。半空翻滾卸力後安然落在地面,才發現那匹戰馬已負傷脫力。就在此刻,前方突然亮起如白晝般的燈光火把,一支總督府地方軍服飾的騎兵隊將前路堵了個水洩不通。

重重騎士簇擁下,一個高大的藍胡子壯漢將領率眾擋住“金絲雀”的去路,騎兵們張開整齊的弓駑對準毫無隱蔽的道路。奇怪的是,“金絲雀”看清來人後不驚反喜,絲毫沒有抵抗或逃跑的意思,反而主動來到那將領的馬前低聲交談起來。

這時候,後面一直窮追不舍的追兵也趕到了,正是那名之前包圍石屋的大隊長,看見到嘴的賞金就要掉進別人口中,忙大叫道:

“前面是哪路番號的部隊,不認識我嗎!?我是總督府親衛隊的大隊長,奉總督之命捉拿逆賊‘廢棄公主’蕾娜絲,應由我逮捕此賊!爾等快把她交給我!”

對面那個藍胡子將領卻冷笑一聲,破口大罵道:“媽了個八子,你們親衛隊平時撈的油水還不夠嗎?不行!這公主值一百萬條頓金馬克,可不能讓你吃獨食!”

總督府親衛隊大隊長氣得幾乎七竅生煙,也沒察覺什麽不妥,只怒罵道:“混蛋!本大隊長就是一文賞金也不分給你,怎麽樣?難不成爾等還敢造反嗎?”

卻沒想到,那個牛犢般壯實的藍胡子大漢將領哈哈大笑起來,拔劍一聲高喝:“奶奶的反賊,居然還有臉說別人造反?弟兄們,放箭!”

一陣飛蝗般的利箭銳不可當地齊射向對面,驚心動魄的慘叫聲中,被當場射成刺猬的親衛隊大隊長等人從馬鞍上重重地摔了下來,倒在沙塵中。還沒等此人身後的總督府兵將們明白過來,藍胡子將領已帶隊沖殺了過來,還大吼道:

“爺爺我乃第八集團軍‘紅衫軍’的先鋒團團長——‘藍胡子’貝貝西裏上校!你們身為西西裏亞軍人不去對抗外敵,竟然附逆投敵鎮壓自家百姓、追捕本國公主,萬死難贖其罪!你們頭目已死,識趣地放下武器滾蛋,否則定斬不饒!”

也怪那名親衛隊大隊長平時太過媚上欺下,死在當場竟無人願替其報仇。一聽來者是西西裏亞王國軍的第八集團軍“紅衫軍”部隊,帶隊的又是勇冠三軍的猛將“藍胡子”貝貝西裏,那些總督府親衛隊的兵將頓時把刀槍盾牌丟了一地、四散而逃。

帶隊趕了一路、貝貝西裏也沒深追,命人撿了些軍械裝備和馬匹後從反方向撤退。換了匹戰馬的“金絲雀”一邊跟著趕路,一邊仔細地把這幾日的情況加以說明,並請貝貝西裏馬上帶隊去尋找接應蕾娜絲公主。“藍胡子”緊張地點點頭,看了看身後跟隨的將士們,低聲說道:

“我奉老爺子命令,裝扮成那不勒斯港總督府地方軍的樣子混進此地就是為了接應蕾娜絲殿下和你。為方便行事,只帶了一個騎兵連兩百多號弟兄。剛才先發制人、連嚇帶唬,才順利退敵。我們動作要快,否則被敵人大隊發現就完了。哦,對了,自由城邦同盟的伊莉安娜總帥閣下已經和我們聯絡上了,這次和我一起潛入此地後分頭行動尋找你們。希望她現在也趕往海邊,那麽我們大家就正好全碰頭了。”

貝貝西裏口中的“老爺子”自然就是其叔父,西西裏亞王國宿將“紅胡子”加裏波第,在與蕾娜絲失散後一直指揮著本隊重整兵力。“金絲雀”當然知道這一點,更讓她寬心的是伊莉安娜總帥已抵達西西裏亞、而且今夜就在此地。

可是當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回海邊石屋的附近地區,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驚呆了。整個海邊方圓一帶,包括海水在內全部被藍晶色冰雪覆蓋。搜索下,有人發現一個原本雄壯的男性軀體被殘酷地五馬分屍後凍結在雪地中,褐發的頭顱還在微微動彈。

“維托陛下!?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蕾娜絲公主殿下呢?”

雖然對這位國王的行為十分不理解也很不滿、甚至已經造了他的反,但目睹他落得如此悲慘下場,貝貝西裏等人還是很難過。靠著惡魔使徒的特殊體質,受此重創仍未死去的維托用盡僅存的力量,扭曲地笑著吐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殺得好,殺得好,這才是我要的女兒……殺吧,殺光所有的黑暗存在,殺光縮有的惡魔族類,殺光這世上的一切汙穢,要是人類全是骯臟的也全殺光……‘蠅之王’蘇菲雅,這就是我最後的反擊……我使蕾娜絲成為了真正的光之王女……”

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而維托在發出最後的殘酷笑聲後逐漸化成薄霧消失,只留下顆形狀奇異的寶藍色晶石。感覺大事不妙的貝貝西裏和“金絲雀”連忙撿起此晶石,沿著現場殘留的痕跡一路尋找蕾娜絲的下落。

一路之上見到的情景讓他們觸目驚心。無論沿途的居民還是追捕的軍隊,越來越多的屍體到處堆積,大部分都是被像銳利的刀片活活刮死的,但屍體體內並無刀片,而是被比刀片還銳利的冰刃刻意大量虐殺。一行人,跟著痕跡最後找到了總督府。

“天啊!那,那不是蕾娜絲公主殿下嗎!?她、她、她、她怎麽會……”

藍晶色的極光幻彩中,無數冰之刃如大雪紛飛般在天地間亂舞,隨著點點飄雪泛起大片大片的血光激射。一個身著總督服飾的白發男子在總督府大門前呆如木偶般看著殘剩下來的部下們、和已死於非命的大批兵將一樣在絕望和恐懼中被殘殺。半空中,身著藍晶色鎧袍的蕾娜絲毫無憐憫地冷冷註視著渺小人類的徒勞掙紮。

毫無疑問這是幅驚心動魄的畫面,更讓貝貝西裏和“金絲雀”驚詫的是,當空中的蕾娜絲發現他們後,無感情地一擡手,那股極光死亡雪舞就立刻刮向他們。

“……汙穢,世上的一切都是汙穢……醜陋和人類和骯臟的魔物一樣都是汙穢……我要用我的光凈化這世界,清洗所有汙穢,沒人能再傷害我,我不會再痛苦……”

平淡得可怕的語氣中已經沒了愛撫生命的感覺,眾人的驚駭中,致命的滅頂之災就將襲來。就在“金絲雀”已絕望地閉上眼的那一剎那,聽見耳旁猛地炸起一道轟鳴聲,接著許多被震成顆粒狀的冰碎落在了臉上和身上。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和同伴們都毫發無損,而一個背後展開極黑光翼的銀發金瞳少女已擋在了他們身前。

暗之王女和光之王女終於再次相會,卻是以最不和諧的方式。

銀蠅的女帝 正文 114滅世白翼、創世黑翼

章節字數:4198 更新時間:08-04-30 23:14

“伊莉安娜和蕾娜絲……呵呵呵,暗之王女和光之王女非但同時存在於同一世界,還各自覺醒了‘極黑之翼’和‘極光之翼’,事情越發有趣了。可笑的是維托,居然為了打倒我而把可愛的女兒逼成殺戮天使,還帶著悲壯的覆仇感,真是個既愚蠢又低級的男人。他直到死還沒察覺這種做法只是替我省事了而已,原本我還在想怎麽才能恰到好處地刺激一下蕾娜絲、促進她覺醒呢。理查德,你好像不著急嗎?”

條頓皇宮深處,皇後寢宮書房內飄浮著奇異的香氣,燭光下風華絕代的銀發金瞳貴婦人放下手裏寫滿遠古魔法文字的羊皮書卷,似乎感應到什麽地微笑著向對面埋頭於書籍中的一名灰發青年學者發問。

擡了擡鼻梁上厚厚的眼鏡,灰發青年學者連頭都不擡地回答:

“沒關系。”

“沒關系?你難道不知道‘極光之翼’和‘極黑之翼’這兩種力量代表著什麽?如果發生對抗沖突時會產生什麽後果?”

宛如來自地獄宮廷的女惡魔王般高貴而邪美的貴婦人吃吃地笑著詢問。灰發青年學者嘆了口氣,一邊繼續看書一邊侃侃而談:

“當然知道。對了,我到底怎麽稱呼你?命運三女神末女希爾梅莉雅、或者是‘蠅之王’貝爾絲芭布、還是你此世的人類身份名字——條頓帝國皇後蘇菲雅?就稱你為蘇菲雅吧。據我所知,一直以來,主司光明的神族利用人類的無知愚昧,往往通過他們在地上的代言人把‘光明’描繪成正面形象、把‘黑暗’描繪成負面形象,於是‘光明’代表著創造和希望、‘黑暗’則代表著毀滅和絕望。可是,事實卻恰恰相反,所有的一切、包括這個世界和這個宇宙都是從混沌的黑暗中誕生的,‘黑暗’才是創造一切的始母。與此對應,‘極光之翼’是滅世之力,‘極黑之翼’才是創世之力。如果兩者之間爆發正面沖突,最嚴重的情況下會輕易毀滅這個世界。可是如果能相輔相成,那麽將互相協調發展成一種穩健的開辟新時代力量。”

銀發金瞳貴婦人點點頭,補充道:

“沒錯,理查德。所以自古以來這兩種足以創造或毀滅世界的力量都是極其忌諱,更從來沒在同一個時代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但是,現在這種萬年不遇的狀況出現了,可以說這是已超出常世因果定律運轉的異常事態,卻也符合有光就有暗的宇宙黃金法則。可是無論伊莉安娜和蕾娜絲都還太嫩,稍一走火入魔就會釀成萬劫不覆的悲劇。所以,我很納悶你為什麽那麽鎮定,那個人類公主死了,她體內尚未完全蘇醒的同名女神靈魂——我二姐蕾娜絲女神的靈魂也會消逝的。我知道,全世界的人全死光了也不會讓你動容,但我二姐蕾娜絲女神對你可是最重要的存在。”

“蘇菲雅,我如此放心,是因為我對你的女兒伊莉安娜有信心。”

終於從書堆中擡起頭的灰發青年學者十分內涵地笑了笑,反問道:

“對了,你又為什麽那麽鎮定?難道你沒有想過,如果伊莉安娜成功化解這次危機,‘極光之翼’和‘極黑之翼’會在聯手後團結另兩位‘廢棄公主’及其他人的力量來對付你。還是說,這也正是你所希望的?也許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銀發金瞳貴婦人沒有回話,而是露出了一切都盡在我控制中的微笑。

而此時,在西西裏亞王國那不勒斯港的總督府門前,黑翼少女和白翼少女不可避免的對峙正讓所有在場的人感到無法呼吸的緊張窒息。

“沒有未來的過去,

沒有終結的開始。

交錯於無盡時空,

伴隨著最終破滅。

代表‘未來’的命運,

以命運三女神的末女希爾梅莉雅之名,

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命運!”

面對著已化身為殺戮天使的光之王女蕾娜絲,騎乘著一條赤色巨型飛龍的暗之王女伊莉安娜苦笑一下,高昂極黑光翼,在強大威嚴的黑亮鬥氣中披掛上烏金鎧袍和銀色羽冠。迎風起舞的白銀色長發飄灑披散,與烏金鎧甲和黑亮光翼形成鮮明對比。

場內現在出現了兩位女武神轉世般的光翼少女,但就像她們背後黑白各異的光翼,兩人身上煥發的異彩鬥氣也如同天敵般無法調和。仿佛在千百萬年前的神話時代,她們就是命中註定的宿敵。

“等一下!伊莉安娜總帥閣下,蕾娜絲公主殿下到底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她還能不能恢覆自我?請您千萬要救她啊!”

貝貝西裏等人焦急地在後面呼喚著,比較冷靜的“金絲雀”則趕緊簡要地將之前發生的事向伊莉安娜做了說明,並把那顆維托留下的“欲望之卵”交給了她。翻身離開坐騎,握著這塊魔卵,伊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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