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使亞蘭卡德難以揣測這位銀發少女總帥的真實想法。

（她到底想要什麽？）

人的行為、總是要有個目的，伊莉安娜追求的夢想到底是什麽？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包括亞蘭卡德在內的很多人都想知道的。血族的貴公子決定，今天他必須問個明白——因為這決定著他在即將到來的聖魔戰爭中站在哪個陣營裏。

如果答案讓他失望，他打算去勸說那位和他暗譜戀曲的人類少女一起隱居算了。

“神”也好、“魔”也罷、“人”皆無所謂，讓他們去打個夠吧。只要那位與他先敵後愛的“血塗的鐵聖女”希萌願意拋下一切和他遠走高飛，他寧願從此默默無聞地過著平淡無奇的生活。

只是，進取心極強的希萌、會為了這段血之戀曲而舍棄千辛萬苦打拼來的地位、跟他一起遁世嗎？

想到這裏，亞蘭卡德笑得更苦了。更讓他擔憂的是，當年人類母親和血族父親相戀後發生的悲劇會不會落在希萌身上。萬一這段不容於世的戀曲被耶和華教會所知，等待希萌的就是和當年他母親依莉莎相同的悲慘命運。母親被百般折磨摧殘後當眾燒死在火刑架上的那個場面，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成為無法忘卻的痛苦噩夢。

邊想邊走，亞蘭卡德跟隨著尤娜來到屋外的戶外庭院。院內種滿了各種觀賞植物與時令鮮花，銀發少女總帥和她的淡紫發少年戀人已坐在花間的桌前等候他。

身著便裝的伊莉安娜難得地一身休閑打扮，淡雅的西西裏亞式長裙和潔白的絲緞坎肩是此地年輕女性普遍的服式、但穿在她身上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絕代風華。卡爾瑪的穿著也十分隨意，簡單樸實中自然地帶著貴公子的氣度。

橫財暴富的暴發戶和濫竽充數的偽精英最郁悶的是——即使他們全身珠光寶氣、出行以名馬華車代步、整天對著草根百姓喝五吆六地擺威風，但在真正的貴族精英面前、他們充其量只是一群沐猴而冠的山猿。

“貴族”這個稱號本來就不是單靠出身血統或擁有點財勢就能真正配得上的。

可是，讓亞蘭卡德看得呆立在場好一會的，卻是一位長著一頭如火燃燒般紅發的少女——正是讓他不知如何面對才好的“染血的鐵聖女”希萌。貝爾蒙特。

（她怎麽這麽快就到了？不是說今天晚些時候才能率軍抵達此城嗎？）

亞蘭卡德看到，正側對著他站立的希萌身披雪白的神官騎士鎧甲、外罩大主教的紅衣僧袍，兩眼杏目圓瞪地瞅著悠然餘裕的伊莉安娜和哭笑不得的卡爾瑪。在紅發少女身旁兩側，有幾個仿佛隨時打算動武的神官騎士緊張地站著。

而已被選入帝國監察軍（自由城邦同盟所屬）的藍發少年騎士卡妙、則一臉不爽地站在伊莉安娜和卡爾瑪身後死死盯著那幾個神官騎士。和卡妙並肩而立、身上制服鎧甲更換成監察軍黑色裝束的愛瑪也嚴肅地與對方對視著。

現場氣氛和庭院裏的環境十分不協調。

“阿門！伊莉安娜總帥閣下、卡爾瑪皇子殿下，很抱歉打攪兩位的早餐。我乃是耶和華教會九大主教中的希萌。貝爾蒙特，現在此重覆一遍我教會對與貴軍聯合破敵的先決條件——貴軍首先必須把俘虜的‘葬送傭兵團’指揮官亞蘭卡德交由我方處置，我教會一直在與各種不死生物、以及血族等惡魔使徒作戰，為得到這群神敵的秘密、必須由我教會對那個血族公子進行宗教審判。”

如同在宣讀神旨一般，希萌字正腔圓地發話。

如同在聽耳邊風一般，伊莉安娜品嘗著紅茶。

優雅地慢慢喝完一杯紅茶，銀發少女轉頭望向正不知是否該回避的亞蘭卡德、淡然笑道：

“亞蘭卡德公子，今天氣色不錯、先坐下用杯茶。”

尤娜立刻在桌上擺上了一份餐具，伊莉安娜輕輕在小野貓女仆的小腦袋上敲了一下、笑道：

“真不懂規矩，沒看到這裏還有一位貴客嗎？”

努著嘴看看臉上正一紅一白的希萌，尤娜麻利地又端來了一份餐具，接著沖對面的“神使”們做個鬼臉後退下。

“請坐吧，希萌小姐。這裏不是正式場合，請不必拘謹。我知道，原本今天晚上才能率軍抵達的你、因為聽說亞蘭卡德公子在我這裏做客才先行趕來。作為一軍統帥、這樣的舉動有些草率。不過同為女性，我倒可以理解你的焦慮心情。”

伊莉安娜緩緩說著，並仔細觀察著希萌的反應。全身一股女強人氣勢的“染血的鐵聖女”發現亞蘭卡德就在她身後不遠處時，神色明顯動搖了一下，可是在聽到伊莉安娜的話後馬上沈下臉反駁道：

“對不起，我不懂閣下在說什麽。我是為及早提審此魔，才讓大軍後行、自己先趕來的。看來總帥閣下果然手段非常，居然既不關押也不封印、任由血族君主級別的上位吸血鬼在您地面上自由行走。既然他在這裏，那我現在要將他帶走。”

希萌話聲一落，其手下的幾名神官騎士便紛紛要拔劍向前。脾氣和外貌截然不同的卡妙憋著的火氣“騰！”一下就竄上來了，早看這些“神使”不順眼的少年一晃身子便擋在了路中。卡妙一動、愛瑪也不能閑著，場內眼看就要爆發沖突。

亞蘭卡德一開始楞在當場，不明白和自己深戀的人類少女為何要這麽著急地“抓他回去審問”、但旋即從希萌焦慮的眼神中領會了對方的用意。

“卡妙少尉、不可對客人無禮，還不道歉並請這幾位來賓到外面休息一會？愛瑪中尉，你也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擅自踏入這座庭園半步。”

端著茶杯，伊莉安娜輕輕示意、卡妙和愛瑪立刻會意。

那幾名神官騎士當然不願離開，可是希萌卻擺了個手勢讓他們在外面侯命、於是也只好大眼瞪小眼地出去了。

等其他人等都退下後，銀發少女總帥對還呆站著的那對癡男怨女坦然說道：

“好了，都沒外人了、你們兩位有話就請坐下慢慢聊吧。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裏當蠟燭的。順便，我知道那位教皇聖約翰十三世有著強大的‘遠見術’能力，連女修道院的更衣室或洗手間都難逃這老神棍猥褻的偷窺，也許他正窺視著這裏。不過，這幢屋子、包括此庭院在內都被我布下了結界。所以，請自便吧。”

於是，拿起桌上一份新鮮乳酪卷塞進身旁的卡爾瑪口中，把戀人像狗狗那樣拉起來的大小姐轉身便要離席。

聽見自己的義父被如此“汙蔑”，希萌氣得渾身發抖——在她心目中，聖約翰十三世是嚴厲的慈父、虔誠的信徒、“主”的忠實口舌、優秀的管理者，雖然有時使用非常手段、但也是為了“主”的教義和教眾的利益。耶和華教會內的確有不少假公濟私的幹部，但她義父聖約翰十三世可是嚴以律己的聖人。

在她要發火時，亞蘭卡德從背後的深情樓抱讓紅發少女消去了差點沸騰的怒火。對於這個先敵後友、並產生愛情共譜戀曲的血族公子，希萌感到十分矛盾。

（現在的我，該怎麽選擇呢？）

輕輕晃晃頭，希萌笑得非常苦澀。

“對了，希萌小姐，關於你剛才宣讀的‘神旨’、如果想編故事的話最好編得真一點。亞蘭卡德公子沒告訴我關於你們的事，但他在昏迷時呼喚過你的名字……今天算了，以後請不要在我面前編故事，因為我並不喜歡別人對我撒謊。”

伊莉安娜在進屋時回頭笑了笑，溫柔中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冰冷壓迫感、縱是在威壓教廷環境裏長大的希萌也心頭一顫。

沒有什麽“神旨”，那只是她為設法暗中解救戀人而在情急下編出的托辭。

“請等一下！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請教閣下，希望現在可以得到答案。”

突然，亞蘭卡德在略微猶疑後、用堅定的語氣向伊莉安娜發問。卡爾瑪、希萌，包括伊莉安娜都詫異地看著他。銀發少女略一疑惑，便垂首表示盡問無妨。

“閣下以少女之身奮鬥至今成為一方之主，在歐羅大陸人類社會以男性為主導的歷史舞臺上也算前無古人、我個人對此很敬佩。而我只想知道——你的夢想到底是什麽？權力？地位？別人的承認？超越一切的力量？還是其他什麽？”

亞蘭卡德問完了，伊莉安娜卻露出“你無聊不無聊啊？”的表情輕輕笑了笑，轉身和卡爾瑪緩步入屋、隨意地留下不像是回答的回答：

“在我小時候被人嘲笑是私生女時、我想要位父親；在我從軍校畢業上戰場時、我想要生存並獲勝；在我得到非常世的力量時、我想學會怎樣面對超出常識的世界；在我被告知自己的命運時、我想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在我得知黑暗時代的來臨時、我想按照亡師的遺願引導人類自我革新——讓人類逐步解放大腦中蘊藏的潛力、解放自己的思想、學會依靠自己開創未來、進化成不依賴任何神魔的新類型人。但除了少數人，大多數人類的‘覺醒’必須有個循序漸進的緩慢過程。所以，不妨讓我們把眼光先看得近些。現在，我只想你們的血之戀曲不受狂信愚民和宗教瘋子的打攪。或許人類和血族的溝通融合，也是向新類型人進化的一個方向。對我個人來說，也希望借此機會解開我身上更多的秘密。”

銀蠅的女帝 正文 80戰場的小夜曲1（卡爾瑪自述）

章節字數：6933 更新時間：08-04-30 22:58

“現在，我想征求貴軍對於這次與西新羅馬帝國的總體戰役有何設想……”

“這不是‘戰役’！而是聖戰！是針對黑暗邪教徒的聖戰！您必須糾正這種輕描淡寫的說法！阿門！邪教徒去死去死！“

“那群與惡魔勾結的邪教徒背叛了‘主’的意旨、傳播極端法西斯瘟疫、把人制造成異常進化的‘強化兵’、到處召喚不死生物制造‘死亡地帶’、褻瀆了一切公理和正義！阿門！去死去死！所有的西新羅馬人、無非男女老少包括嬰兒在內都是要被處以火刑的邪教徒！”

“他們企圖在已襲來的黑暗時代中、最終讓沈睡在地獄深淵的‘地獄七君主’全部降臨世間！這群敗類根本不能被當作人類看待！阿門！去死去死！殺光所有的邪教徒分子和他們的九族！不讚同的人都不配為人，也要去死去死！”

這裏是駐紮在新巴黎城外的耶和華教會聖十字軍軍軍營，由神官騎士和僧侶戰士為主力的二萬聖十字軍將在即將到來的對西新羅馬帝國戰爭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因為這次戰爭對手擁有著許多非常世的特征，而甚少參與俗世紛爭的耶和華教會聖十字軍在這方面卻有著俗世軍隊欠缺的專長。聖十字軍的神官騎士和僧侶戰士從成立開始就一直或明或暗、或大隊出動或小股行動地在歐羅大陸各地與各種隱藏在黑暗中的非常世存在鬥爭（當然也包括和異教神教派的勾心鬥角）。

我——放在好好的條頓帝國第四皇子不當、跟著野蠻禦姐老婆伊莉安娜跑到新羅馬鬧革命、三天兩頭周旋於常世和非常世的對手中、莫名其妙地成了自由城邦同盟的奠基人和核心領導人之一、現任帝國監察軍（自由城邦同盟所屬）團長、從小被很多人看成“窩囊廢皇子”、被伊莉安娜評價為“沒野心也沒權力欲望的單純大少爺”的卡爾瑪·馮·腓特烈，目前正在這座聖十字軍軍軍營的總指揮大帳中與這群‘友軍’同仁們協商與西新羅馬帝國的作戰事宜。

可是，我和與我同行的卡妙和愛瑪等人、現在卻有聽大報告甚至挨批鬥的感覺。在討論開始沒多久，這支聖十字軍的許多軍官幹部們在監軍——一個臉板得像凍青了的茄子般的修女長的表率下對我方開始了猛烈的政治攻勢。

我聽說這個青茄子臉修女名叫塞莉亞，是耶和華教會現任教皇聖約翰十三世領養並培育成才的孤兒之一，算起來應該是此路聖十字軍總指揮“染血的鐵聖女”希萌·貝爾蒙特的義姐。不過從現場情況和一些傳聞看，一聲不吭地冷眼望著塞莉亞帶人“批鬥”我們的希萌、和這位義姐的關系並不那麽融洽。

據說，先被領養的塞莉亞原本是聖約翰十三世的重點培養對象、甚至有意作為接班人。但，比其小得多的希萌卻逐漸取代了塞莉亞在聖約翰十三世眼中的位置、兩人也沒少暗鬥過。眼下，塞莉亞在教廷中擔任總部修女長之職、這是個向來只有終身老處女才能夠（會）擔任的職務，卻有不小實權。不過比起成為九大主教之一、並有可能成為下任教皇（也是首位女教皇）的希萌，塞莉亞就遜色多了。

也許正是知道這些、也許是為了多安排一步棋子，聖約翰十三世這次雖然讓希萌統領聖十字軍出征、卻特意讓塞莉亞作為隨軍監軍。而在耶和華教會聖十字軍中，監軍的權力比一般軍隊大得多、可以對軍中意志動搖或信仰不堅定的分子施行制裁，某些情況下還可以先斬後奏地處置全軍統帥。

看著塞莉亞那張本來挺漂亮、但因郁郁偏激的情緒而導致體內月經失調般的青茄子臉，我可以想象這位今年三十幾歲的“老聖女”（老處女）在心中已把我們這些異教徒定位成“牛鬼蛇神”、和“要被處以火刑的邪教徒”沒什麽本質區別。恐怕之所以現在還沒把我們也一塊送上火刑架，只因為要消滅可惡的“邪教徒”需要我們的合作。

“等那些‘邪教徒’被消滅幹凈後、是不是就輪到我們這些‘異教徒’了？”——我真想這麽問她。

但我把這個問題殺死在自己的肚子裏，我是來協商的、不是來吵架或宣戰的。

可是協商是互動的、而不是一相情願的。雖然我們很耐心地保持沈默聆聽著，對面的聖十字軍同志們在塞莉亞的帶領下還是自顧自地說得熱淚盈眶、並熱情高漲地向我們宣揚偉大的“主”的救世教義。

我現在明白為什麽我的野蠻禦姐老婆伊莉安娜全權委托我來出席今天的協商會面了，如果她來這裏的話、忍受不到一分鐘就會喝令對方閉嘴——必要的時候，她也許還會采取例如把說廢話者的脖子擰斷的方式讓對方閉嘴。

我的耐心和脾氣都一向很好，不過我可不保證與我同行的人都有這麽好的耐心和脾氣。至少，我已經聽見身旁少年騎士卡妙的磨牙聲。這位相貌有些女性化、個性卻十分剛強甚至倔強的少年要是換成在其它場合，已經破口大罵對面這群神棍了。就連性格穩重溫柔的愛瑪，也皺起了眉頭露出反感的神情，其他隨同人員也好不到哪去。

我的耐心和脾氣都一向很好，不過我的耐心和好脾氣還沒旺盛到泛濫的地步。對面跟著塞莉亞叫得越響的那些聖十字軍軍官幹部職位越高、身上鎧甲或僧袍上裝飾的名貴寶石等奇珍異寶也越重，每個人用在華貴衣飾上的開銷大概都能抵得上一個普通城市的普通百姓一年生活費用，崇高的耶和華教會在斂財方面可從來不清高。這種不太尊敬（也沒什麽讓我值得尊敬的地方）的想法讓他們在我眼裏越來越面目可憎。

不過，雖然對面很多聖十字軍軍官幹部亂吠、但以“染血的鐵聖女”希萌為首也有一部分人沒有隨大流。在這些人中，一個最不引人註意的人引起了我的註意。

這是個年齡大概三十郎當、灰頭灰臉的白發青年神官騎士，看他鎧甲制服上肩章標志是神官騎士軍官中地位低下的“聖騎士中隊長”、軍銜大致相當於正規軍的中尉。在列席的所有聖十字軍軍官幹部中，他的階級是最低的。

怎麽說呢？這位全身上下別說是神官騎士、就是普通軍人的武人氣質都沒有的仁兄，一身軟綿綿的惰懶感覺和一臉與其說是超然不如說是遲鈍的淡漠表情在一群高喊著聖戰萬歲的聖徒中顯得十分地不和諧。即使與那些比較理性的同僚相比，他也如同一群黑烏鴉裏的白烏鴉。

特別是他看塞莉亞等人的目光、以及聽到“主”之名的反應，我可以肯定那是憐憫和同情、還有幽幽的自嘲和無奈。

全場人中，無人留意這位不起眼的夥計、除了坐在希萌身旁的一名水色長發的年輕女僧侶戰士。那名我叫不出名字的女僧侶戰士似乎一直在悄悄用眼神提醒那位仁兄要裝得莊重些，可惜對方卻似不解風情般只是一臉傻笑。

但、當他發現我的視線在分析他的內心世界時，立刻低下了頭裝作打瞌睡。可是雖然只有一瞬，我仍然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露出的機敏睿智。

有趣的家夥、我居然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來之前我只大概看過這支聖十字軍中的“頭面”人物資料。以後，必須把情報收集工作的範圍進一步擴大。

得試試他，不過先必須讓對面那些還在喋喋不休的塞莉亞等人休息一下嘴巴。

“我很榮幸能在此聆聽到貴教的崇高教義，對各位堅定的信仰和飽滿的鬥志也深感欽佩。可惜由於時間關系，我想我們還是及早切入實際的討論、如果各位真的打算實際地貫徹貴教的救世之道。”

打著我最不喜歡的宮廷官腔，我用尾音特別加重的貴族式古希臘語發音打斷了對面的“熱情布教”。有人曾開玩笑地說過，在外交聚會等重大場合、如果不懂標準的古希臘語被別人罵了十八代祖宗也不知道。而一口貴族式古希臘語更是歐羅大陸各宮廷的禦用語言，相當於貴族身份的證明之一、雖然我個人覺得這種發音特意拖得又長又累的語言實在沒有多少實用價值。

但對於那些將血統、正統、身份、地位、權勢等等看得特別重的人來說，這種宮廷官腔可以提醒他們搞清楚點是在和誰說話——我現在是代表著自由城邦同盟前來協商會談的、而不是來聽毫無營養甚至帶毒的廢話。我的耐心和脾氣雖好，卻也不願浪費我的時間和生命。

“青茄子臉修女長”塞莉亞不甘心地住了口、尖銳地向我幾乎是怨毒地瞪了一眼，如同在深宮裏閉關了幾十年的老怨婦修煉出的“去死去死光線”。

這一眼夠毒，不過對飽受野蠻禦姐老婆“鍛煉”的我來說這點精神攻擊還構不成傷害。其他人也隨其住了口，看來塞莉亞在軍中已分化構建了自己的幫派陣營、對於一支軍隊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只是，不知其此舉有無得到教皇支持。

我特別在此時留意了下對面各人的反應。“染血的鐵聖女”希萌等人都多多少少有些詫異，每次當別人發現我這個窩囊廢大少爺出乎他們意料時都有類似反應。

上次見面時，希萌對我的印象大概和許多人對我的初次印象一樣——一個缺乏主見、沒有性格、跟在野蠻老婆後面的窩囊廢大少爺。如果不是我頭上頂著個“條頓帝國第四皇子”的虛名，可能還會被別人當成吃軟飯的小白臉。

那名懶散遲鈍的白發青年神官騎士卻沒動聲色、只在貌似暗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譏諷，似乎既譏諷我說的宮廷官腔、又譏諷被這種宮廷官腔壓倒的愚民們。

我開始就目前西新羅馬帝國的活動進行說明，指出聖十字軍在這場戰爭中適合擔當的角色、接著開始闡述我方進行今天這次協商會談的更深一層原因。

“就各位所知，‘黑暗時代’的確存在、而西新羅馬帝國只是已經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與全人類為敵的‘魔’。即使我們打下了西新羅馬帝國、打敗了西新羅馬皇帝屋大維，也只是把‘魔’在地上的一介代理人消滅了而已。而更成問題的是，在這場戰爭中、人類因為彼此的偏見和分歧而互相勾心鬥角。如果不能暫時擱置這些問題，人類在這場還未正式開始的劫難中自己就會毀滅自己。但很遺憾，由於現實的利益關系、現在我們的‘聖戰’聯軍其實只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勉強拼湊在一起而已，是缺乏有效配合作戰的即興搭檔——搞不好隨時還會被‘友軍’反咬一口。而這就是我們這次‘聖戰’眼下的情況。”

我的聲音不大，但讓場內的不少人聽得刺耳、可是也沒人能以事論事地反駁我。停頓了一下，我指著掛在大帳內的全大陸地圖說道：

“很快，參加這次討伐西新羅馬帝國戰爭的四國——貴教庭、西西裏亞王國、東新羅馬帝國、我自由城邦同盟就將開始進軍。按照進軍路線，西西裏亞王國和東新羅馬帝國將前後突入展開合圍、而貴我兩路人馬則將擔負起打開通往西新羅馬帝國首都芬莉爾城的通道。也即是說，我們兩軍即使分開行動也必須保持配合，因為我們這一路遇到的非常世敵軍很有可能是最強最多的。貴軍雖然有眾多有著豐富對‘魔’作戰經驗的神官騎士和僧侶戰士，但畢竟只有兩萬人、而且遇到人類兵馬反而發揮不出你們的特長。而我們以騎兵為主的十萬鐵騎，在目前形勢下不得不調一半回自由城邦同盟以強化守備，總帥伊莉安娜閣下將親率另五萬鐵騎參加此次征討。我現在想知道的是，貴軍對於這一路的配合作戰有何建議？”

除了作為這支聖十字軍統帥的希萌發表了些籠統的看法，其他人大多沒有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我個人認為希萌其實還是有更系統詳細的戰術，但在死對頭塞莉亞擔任著監軍一旁“抓小腳”的情況下、她寧可少說甚至不說。我又看了看那名白發青年神官騎士，考慮了一下、轉頭詢問“青茄子臉修女長”監軍大人。

“塞莉亞修女長閣下，您有什麽想法嗎？”

塞莉亞仰起可能因內分泌失調而僵硬發青的臉，傲然而虔誠（狂信）地回答：

“偉大的‘主’會帶領我們獲勝的！‘主’說——正義在我們這邊，所以我們必勝！如果不幸失敗，那也是我們祈禱不夠的緣故，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宣布我軍全體人員一天三次的祈禱儀式加倍成一天六次！”

對面立刻響起一片虔誠的禱告聲。

一天祈禱六次？我沒聽錯吧？你們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巡禮的？

祈禱就能勝利，那麽這種勝利也太廉價了吧？

初次的協商會議不久後結束了，最後總算達成了基本的共識。我刻意顯得與“染血的鐵聖女”希萌很陌生——雖然她和那位“暗夜的貴公子”亞蘭卡德兩人、在伊莉安娜和我的幫助下已經互相暗許終身，但這種事目前還不能讓人察覺。

散會時，等到大部分人離開，我不經意地來到無人關註的那名白發青年神官騎士面前。一頭水色長發的女僧侶戰士正在他身旁低聲埋怨他剛才的散漫，轉頭發現我時忙不疊地施禮，而白發青年只隨意而友善地沖我點了下頭，突然低聲笑道：

“殿下，剛才您問修女長閣下而不問我、是不是擔心給我造成麻煩？”

我也一笑答道：

“但似乎我還是帶來了麻煩，現在你一天要向你的神祈禱六次了。”

聽到我的話後，女僧侶戰士神色緊張得向四周看了又看、白發青年一楞後問道：

“我聽說自由城邦同盟內竟然允許信仰自由？殿下您信仰的是大神奧丁嗎？那麽您為求加護要一天祈禱幾次？”

“隨便。”

“隨便？”

“是的。”

我老實地回答道：“我是個現實主義者、只在有需要的時候才向神祈禱。至於他肯不肯聽，那就是他的事了。”

用看怪胎般的眼神盯了我好幾分鐘，白發青年突然大笑著道：

“我叫修依，修依·阿爾沙德，這位是我的義妹西瑞拉。希萌妹妹……不、應該說希萌大人，她和塞莉亞大人也是我們的義姐妹，我們都是教皇陛下領養的孤兒。不過，我是被公認為最沒出息的一個、有‘長眠的懶蟲’的稱號。”

“彼此彼此，我從小也被很多人看成歐羅大陸各國皇族中最沒霸氣和野心的‘窩囊廢大少爺’。”

此時，我還不知道這個“沒出息的”青年在今後對伊莉安娜和我的幫助將是多麽大、也不知道後世的無聊歷史學家會把這次相逢記載成“銀蠅的女帝”的夫婿——“紫金的親王”與後被譽為大陸第一軍師的“不敗的魔軍師”的初次相會。

當時，我純粹只是想請他喝一杯隨便聊聊天。

於是，我提出了讓他一口答應的邀請：

“新巴黎城裏有家名為‘戰場的小夜曲’的騎士俱樂部酒吧，裝潢格調和酒水都不錯，我們去那裏喝一杯怎麽樣？當然，我請客。”

托了戰爭的福，即將參加眼下“聖戰”的大批西西裏亞軍人、自由城邦同盟軍官兵、一些東新羅馬帝國的騎士，甚至連耶和華聖十字軍成員都出現在新巴黎城內的各處商場、劇院、飯店和酒館中。

尤其是大大小小的酒館已經人滿為患。誰都不知道接下來的戰爭能不能活著回家鄉，乘著能喝的時候多喝一杯也是任何清規戒律都無法禁止的人之常情。如果我們現在去湊熱鬧，一定會在吵鬧得無法聊天的地方光顧著喝酒什麽都談不了。

我讓愛瑪和卡妙等人先回去覆命，與修依約好在城門口碰頭（我和他直接一起行動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仁兄倒是準時出現，不過他的義妹西瑞拉居然也跟著過來、見到我後主動解釋道；

“我是修依哥哥的監護人，沒我看著、他會喝得爛醉後倒在路旁睡著的。”

修依撓撓一頭白色短發，不好意思地沖我笑笑。我裝糊塗地答應了一聲，便帶著他們入城、幾個彎轉到了高級住宅區，推開了“戰場的小夜曲”騎士俱樂部的側門。按照我吩咐的預定，門內的侍應老練地把我們帶進俱樂部內的一間酒吧包房，送上酒水和點心水果後便躬身退下了。

雖然是騎士俱樂部，但能在這裏喝一杯或休閑玩樂的大多是本地貴族和富豪、真正的騎士沒幾個而且都是西西裏亞王國軍中的將校。這裏是會員制的場所，算是比較幹凈高雅的地方、至少和那些打著俱樂部名義實則進行“刺激性娛樂活動”的地方不同，沒人會不識好歹地來問我要不要小姐或臠童（男寵）作陪。

也沒人會多說多問什麽，在這種場所內當差的人都很識趣，對客人的隱私也守口如瓶——因為來這裏的人基本都是他們寧可回家得罪老子也不敢冒犯的人。

伊莉安娜和我來過這裏幾次、與一些“當地朋友”會面，就在這間包房內還與“紅胡子”加裏波第中將為更好的合作進行過密談。加裏波第中將的個性很像我三皇兄多茲魯（兩年多沒見三哥了，不知他現在好嗎？），其不喜歡這裏的奢華環境、但卻選擇這裏進行非正式的會談，可見此地的隱秘性。

其實，在歐羅大陸各國的大城市中、都有一二個這樣的場所。至於功能嗎……大概是各國各勢力的要人們需要個“暗箱操作”的平臺吧。

我之所以帶修依和西瑞拉來這裏，只是單純地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們和我在一起，與“異教徒”親密交往已觸犯了耶和華教會的教規、更何況我的身份更是“異教徒皇子”。要是被那位擔任聖十字軍監軍的“青茄子臉修女長”塞莉亞知道了，天知道這狂信的老怨婦會咆哮成什麽樣子。

“這裏的費用很貴吧？俗世的人們太奢華了，怎麽這樣鋪張、世上還有很多人挨餓呢。阿門，主啊、寬恕我今天居然來到這種奢靡的罪惡之地。”

看著室內裝潢得富麗堂皇的環境，如聖水般清純可憐的女僧侶戰士西瑞拉十分不適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還暗暗向“主”祈求寬恕。大概像這樣“奢靡”的俗世場所，對這位應該從小在教廷長大的女孩子來說就是進來看看也是罪惡。

倒是“長眠的懶蟲”修依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毫不受周圍環境影響地在沙發上端坐下來、這位不稱職的神官騎士笑道；

“我知道殿下您不是想擺闊，這裏是修女長塞莉亞閣下想也想不到的地方。不過剛才的侍應，我們不用給他小費嗎？

我替他倒了杯紅酒、琥珀色的液體晶瑩透亮，從瓶口散發的香氣立刻彌漫在室內。

銀蠅的女帝 正文 81戰場的小夜曲2（卡爾瑪自述）

章節字數：10205 更新時間：08-04-30 22:58

“沒關系、不用付小費，這裏侍應的工資每月五十西西裏亞金幣，還不包括獎金。”

聽完我的話，修依差點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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