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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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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凝霺擡起頭,杏目微微睜大, 眸光流轉, 仿佛下一刻晶瑩的淚珠就要滾落而下,順著粉白細膩的臉頰滑落。可是最終,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努力地眨去了眼中快要掉下的淚珠。

她伸手拿過木盒抱在懷裏, 唇邊徐徐綻開一縷笑意:“姐夫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

陸溫沈輕輕一笑, 伸手揉揉她的腦袋:“不要勉強自己, 如果有麻煩, 盡管來找我們。”

白凝霺眼眶微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不會勉強她自己。

因為她還要保護好自己、留著命, 親眼看著霍家從雲端墜落。

白凝霺前腳剛回到觀瀾苑,後腳白澤就到了。

“哥哥, 你怎麽來了?”

白澤遞給她一套衣服:“換好衣服, 我帶你去別院見崔婆婆, 她當初抱你回的霍府。”

白凝霺抖開衣服, 見是男裝,不由怔楞了一瞬。

“哥, 這是男裝……”

她為什麽要穿男裝出去?

“霍家的眼線遍布長安,你穿女裝過於紮眼了些,我擔心會被人認出來,尾隨而上。”白澤以為她不願意,擡手揉揉她的腦袋, 安慰道,“稍微委屈一下,回來帶你去雲容齋吃好吃的。”

白凝霺笑嘻嘻地應了一聲。

她知道哥哥的顧慮,崔婆婆現在是唯一的證人,如果被霍家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白凝霺走到裏屋,在檀香和憐香的幫助下換上男裝,又用發冠將一頭青絲束起,儼然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廝。

檀香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郡主,崔嬤嬤是誰?”

白凝霺手中動作一頓,垂下眼瞼:“霍家的一個老婆婆,我有些事情要問她。”

她擡眸瞧著檀香和憐香,唇角彎了彎,笑道:“我知道你們心中有疑惑,待我回來後再告訴你們。”

然後讓他們自己選擇去留。

別院坐落在長安城外的郊區,馬車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別院裏的眾人已經用過了午膳。

白澤和白凝霺簡單用了一下午膳,便沿著內院曲折的回廊一直走到東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院外的碧清池畔種了一溜垂柳,微風拂過,倒掛的嫩綠柳枝輕輕擺動,隨風曼舞。

與外面景致不同,院正房擺設簡單樸素,木雕屏風後是黑漆梨木床,年近古稀的崔婆婆半靠著枕頭半合著雙目小憩,穿著半舊的如意雲紋褙子,染了銀霜的鬢發見插著一根原木簪。

白澤見此輕咳了一聲:“崔婆婆。”

崔婆婆睜開眼,見是他,驚得從床上坐起來,顧不得穿好鞋襪,顫顫微微地跪下:“老奴見過丞相大人。”

略微有些渾濁的雙目轉來轉去,眸光中帶著幾分畏懼。

“不必多禮,”白澤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崔婆婆,神色淡淡,“穿好鞋子出來,我有事問你。”

崔婆婆匆匆忙忙地套上鞋子,跟在他身後。

今日早上,別院的管家告訴她白丞相午後要來“探望”她。

她猜測又是要詢問她淑慧郡主的事情,但是她真的不知道淑慧郡主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誰,她要是知道早就招了。

崔婆婆跟著白澤繞過屏風便見一個眉眼清秀的小廝站在桌前研磨,目光呆楞,不知道在想什麽。那小廝聽到動靜,轉頭看見她,眸光微微一怔,隨即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蹭到白澤面前,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哥~”

白澤眉宇間柔和了幾分,伸手拉著白凝霺,沖著已經目瞪口呆的崔婆婆揚了揚下巴:“她就是崔婆婆,當初抱你回的霍府。”

崔婆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線顫抖:“見過淑慧郡主。”

白澤柔聲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我出去手中。”

他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崔婆婆,轉身離去。

白凝霺歪著頭打量她半晌,笑道:“婆婆不必多禮,起來吧。”

說完,便攤開桌面上的宣紙,笑瞇瞇地看著她:“婆婆,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當年選擇抱我回府,不然我可能已經被凍死了,也不會有今天。”

崔婆婆冷汗津津,幹笑了一聲:“不敢不敢。”

當時也沒得選,她瞧了一圈發現棄嬰多半都是有些殘缺,唯有這個女嬰看起來白白嫩嫩,所以就抱了回去,哪想到……

白凝霺微微一笑,問道:“崔婆婆,霍婕妤當時真的沒有懷孕?還是說她懷了,但是孩子沒有留住?”

“沒有,霍婕妤當時是假懷孕。奴婢當時是在霍婕妤的院子裏當值,一次無意中聽到霍太尉與霍婕妤的商談聲音,說是先假懷孕,待生產之後抱一個棄嬰過來濫竽充數。”崔婆婆眉頭蹙起,努力回憶當時的情形,“‘生產’百日之後,原本霍婕妤是讓玉嬤嬤去找符合年齡的棄嬰,但是那個時候玉嬤嬤恰好跌斷了腿,所以這差事就落在了我的頭上。”

白凝霺一邊聽她敘述,一邊奮筆疾書。

“你知道霍家為什麽要設計一場假懷孕的戲碼嗎?”

崔婆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奴婢不知。只是玉嬤嬤無意中說漏了嘴,霍太尉好像是要借此與白家結盟幹什麽大事……但是後來……郡主你也知道了。”

白凝霺平靜地點了點頭,手上動作不停,腦中飛快轉動。

霍家估計想借著“血脈”和流言,逼著父親與他們一起謀權篡位。只是沒有想到父親重情,且看破了他們的詭計,寧願頂著流言蜚語,也不願為他們所用。

“崔婆婆,當時參與找棄嬰冒充白家血脈的還有多少人在世上?”

崔婆婆面上神色暗淡了幾分,勉勵扯了扯嘴角:“回郡主,除了奴婢,估計都死了。”

其中還有她的丈夫。

渾濁的眸底湧起一層白霧,聲音哽咽:“要不是奴婢的夫君舍命護住奴婢,奴婢也逃不出來,也遇不到白丞相和國公爺。”

她那丈夫是霍太尉身邊的侍衛,其實根本沒有參與此事,只因為娶了她,便被霍太尉列入了必死名單。

白凝霺怔了怔,抿著唇。

霍家,究竟害死多少無辜人性命。難道他們午夜夢回之時,就不會心生愧疚嗎?就不會寢食難安嗎?

為了一個本就不屬於他們的皇位、雙手沾滿鮮血,值得嗎?

她閉了閉眼,聲音有些沙啞:“崔婆婆,節哀。”

崔婆婆搖了搖,不言不語。

這麽多年過去,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已經深入骨髓,她已經痛得毫無知覺,宛如一個行屍走肉,若不是答應了夫君好好活著,她早就自我了斷。

白凝霺把手中的兩張宣紙和毛筆遞給她:“你看看,與你說的一樣否?若無錯,那邊簽字畫押、按手印。”

崔婆婆接過宣紙,瞇著眼看了良久後,顫顫巍巍拿著毛筆簽字畫押、咬破食指指尖,按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白凝霺拿過宣紙,小心吹幹折起,用手帕裹起一份塞到懷裏。

她又看向崔婆婆,問道:“崔婆婆,你當時是從哪找到的我?”

崔婆婆皺了皺眉:“靜山寺門口,有人說是看見一個裝飾華貴的馬車把郡主扔下來的。”

她似想起了什麽,匆匆拐到屏風後,打開衣櫃找出一個手抄:“郡主,霍婕妤本來要把當時裹著你的錦被給燒了,但是奴婢覺得這個材質柔軟,所以沒舍得燒偷偷留了下來,改制成了一個手抄。”

多年過去,手抄的顏色已經有些褪去,上面的綢緞也起了絲,看起來破舊不堪。

白凝霺細細撫摸著手抄表面,可以推算出來,她生父生母的家境很好,但是為什麽要把她扔了呢?

她涼涼地扯了扯嘴角,眸光嘲諷。

莫非是覺得她是一個女嬰,將來無法繼承家業,所以給扔了?

呵,還真是重男輕女。

這樣的父母不要也罷。

崔婆婆見她神色不對,不由開口道:“郡主,奴婢知道只有那麽多,剩下的……”

“無妨。”白凝霺輕輕一笑,知道那麽已經夠了。她擡眸瞧著崔婆婆,又道:“崔婆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出庭作證?將你今日所說皆公之於眾,揭露霍家的罪行。”

崔婆婆眸光一震,詫異地看著白凝霺。

如果將這件事情公之於眾,她這個郡主之位估計就沒了,難道她不在意?

白凝霺輕輕敲著桌面,神色淡淡:“崔婆婆,若你將此時公之於眾,霍家便是犯了‘欺君之罪’,你就可以替你死去的丈夫報仇。難道你不想嗎?”

崔婆婆眸光閃動,緊抿雙唇。

想,她當然想。

這些年午夜夢回,她常常夢見當年她的丈夫死去的情形。

他是在她懷裏斷的氣,她親眼看著他合上雙目,身體一點一點變得冰冷。

她恨,恨那些追殺他們的人,更恨霍家的利用和冷酷無情。

她一遍又一遍地詛咒他們,詛咒他們碎屍萬段、不得好死。

可是她什麽也不能做,只能在這小小的別院裏隱姓埋名、茍延殘喘。

白凝霺彎了彎唇角,又道:“你不必顧忌哥哥,哥哥那裏我自會去說。至於我的郡主身份……若能扳倒霍家,那我不要也罷。”

無論是為了白、蘇、楚三家,還是為了姐夫,又或者是那些死去的無辜性命。

霍太尉和霍婕妤,必須死!

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殘害無辜,萬萬不能讓他們得逞。

崔嬤嬤被她冷冽地目光震住,舔了舔幹澀的唇瓣,說道:“郡主,如果有需要,你盡管差人來找奴婢,奴婢願意作證。”

“哪怕是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是,奴婢願意。”

聲音堅定無比。

她能多活那麽久,已經是受了老天的眷顧,死有何妨?

白凝霺打量她半晌,笑道:“這幾日你做好準備,我會派人來接你,至於怎麽讓別院裏的人不發現,這就看你了。”

崔婆婆楞了楞:“丞相……”

“此事不要告訴哥哥,”白凝霺站起身,整理衣袖,“你若想替你丈夫報仇,就不瞞著哥哥。”

哥哥肯定不會允許她擊鼓鳴冤。

崔婆婆神色鄭重:“郡主放心,奴婢省的。”

白凝霺淺淺一笑,拿著手抄和證詞轉身離去。走出院子,便見白澤扶手而立、望著池畔的垂柳。

“哥哥,我們走吧。”

白澤轉身看著她,微微一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安心了?”

白凝霺吐了吐舌頭,將證詞遞給他:“安心了。”

白澤捏著證詞瞧了一下,揚了揚眉,他還以為她不會把證詞上交呢。

轉眸看見她手中破舊的手抄,微微一楞:“這是?”

“哦,這是當時裹著我的錦被改制成的手抄。”白凝霺笑了笑,說道,“我想留作紀念,便從崔婆婆那要了過來。”

白澤伸手取過手抄,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把內裏翻過來撫摸。指尖摸到一小小的、凸出的地方,神色一怔,將視線轉移到那出仔細端詳。

“霺兒,你看。”

白凝霺湊過去瞧了一眼,上面赫然繡著一個“瑟”字。

她咬住唇瓣,面露沈思。

“哥哥,難道說我原來的名字裏有一個‘瑟’字?”

白澤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好了,不要想了。走,我帶你去雲容齋吃東西。”

轉過身的一霎那,白澤沈下了臉,指尖輕輕地摩擦手抄。

霺兒的生父生母當真是狠心,都取了名字,還將她拋棄。這樣的父母,不要也罷。

雲容齋

白澤和白凝霺一踏入酒樓,李掌櫃就熱情了迎了上來:“哎呦,丞相大人來了也不事先差人來打聲招呼。”

“無事,只是臨時起意。”白澤淡淡一笑,“還是老地方。”

李掌櫃點頭哈腰地領著他們走上樓上的天字包廂。

“丞相大人,你看,這些是我們雲容齋新出的菜肴,你要是打包帶回去,郡主一定喜歡。”

白澤瞟了一眼站在一邊、一身小廝打扮的白凝霺,眸底滑過一絲笑意。他將菜譜擱在桌上,扔給李掌櫃一袋銀子,說道:“你先差人去對面衣品閣賣一件最新款的裙子送來。這菜譜放在這,我慢慢看。”

李掌櫃怔楞一瞬,擡眸瞧見旁邊小廝打扮的白凝霺,驚得瞪圓了雙目。

白澤翻著菜譜,頭也不擡道:“管好你的嘴巴,否則本相不介意幫你割了你那舌頭。”

李掌櫃收回目光,連連點頭:“是是,草民明白。”

然後弓著身推出包廂。

白凝霺見他走了,便蹭到白澤身邊坐下,和他一起看著菜譜:“哥,你沒事嚇他幹什麽?他們這種人每日都會遇到不少機密,但是從未說出去過。”

“以防萬一。”白澤聲音平淡,“你要吃魚羹嗎?”

“要,我還要吃這個和這個,還有八寶肉圓。”白凝霺毫不客氣地點了幾個菜名。

李掌櫃辦事很快,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就抱著一套嶄新的衣裙回到的包廂,連帶著還買了幾樣頭飾。

白凝霺跟著他前去更衣。

換完衣服,她看著鏡中少女,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衣品閣的衣服深受長安貴女歡迎,每次出的新品第二天就會被搶購一空,她身上這件淺粉色素櫻紗裙好像就是這一季的新品。

白凝霺從更衣室出來走了幾步,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姑娘,在下蕭轅。姑娘的容顏如同九天仙女,深深印在了我的心裏。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白凝霺看著眼前故作瀟灑的貴公子,不悅地蹙起眉頭。

這麽老掉牙的情話也敢在這顯眼……

她轉轉眼,嬌笑一聲:“蕭公子真會說話,小女姓齊,名思霓,字子虛,家住烏有山,今日是隨哥哥下山采買路過而已。”

“齊思霓?”那蕭轅喃喃念了幾遍,眸光一亮,“好名字。但是烏有山是在何處?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白凝霺但笑不語,你當然沒有聽說過,因為是烏有山嘛。

白凝霺:我叫齊思霓(氣死你),字子虛,家住烏有山。子虛烏有,懂不?想搭訕,沒門~

=w=

楚澈打醬油還沒回來

今日是個大肥章~靈靈睡咯~

雙休日勵志加更,把擊鼓鳴冤給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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