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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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惱人的淩家人,與淩孟祈之間也是熱戀如初,陸明萱心情舒暢之餘,只覺時間也過得快了起來,不知不覺便進入了三月,春暖花開,萬物覆蘇的季節。

衛玉華的帖子也在三月初一送到了,卻是邀請她三月初三女兒節,也就是後日,去城外踏青賞春的,問她可有興致,若有,後日一大早便去阜成門外與她回合,若沒有興致或是不得閑便罷了,以後二人再約也是一樣。

不論是出於朋友關系還是主從關系,陸明萱都不可能回絕衛玉華,更何況悶了一整個冬天,她也極想去城外散淡散淡,不為賞景,哪怕只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也好啊,遂毫不猶豫應了衛玉華的邀約。

當然等到晚間淩孟祈回來後,陸明萱少不得要將此事說與他知道,“……我和衛姐姐以前在閨中時便是好友,如今走得近一些也無可厚非,應當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罷?”

淩孟祈笑道:“自然不會,你只管放心去你的,不過別忘了讓丹碧時刻不離你左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陸明萱應了,三月初三一早便起來,送了淩孟祈去衛所後,她梳了個漂亮的墮馬髻,穿了件蜜合色遍地金的褙子,下面一條青金馬面裙,領著丹青丹碧和四個婆子,被邢大和另一個護院護送著,興沖沖的坐車去了阜成門外。

阜成門在京城的西北角上,從前朝起便歷來都是走煤車的,煤同梅,或許是因為這層關系,不知道哪代的皇帝經過時忽然來了雅興,提筆畫了一枝梅花,被善於逢迎的臣下依形做成了一塊石匾,掛在城門之上,如今看起來雖老幹婆娑,也算是京城九門裏唯一一個有些詩情畫意的城門了。

陸明萱主仆一行抵達城門外時,衛玉華的車駕還沒到,城門內外人來人往的,陸明萱也不好下車,遂坐在車裏,撩起車窗簾的一角,一邊看著外面絡繹不絕的人們,一邊與丹青丹碧說著閑話兒。

說著說著,不覺便說到了丹青與虎子的親事上,陸明萱因笑道:“先前大爺便與我說,虎子已求過他好幾次了,只前陣子瑣事繁多,我一時也沒顧得上,誰知道有人等不及,前兒竟親自求到了我面前,求我問問你的意思,若你願意呢,就盡快把事情給你們辦了,若你不願意,那也不許將你許給旁人,等什麽時候你願意了,什麽時候再給你們辦……”

話沒說完,已忍不住暧昧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還與丹碧擠眉弄眼的。

直把丹青臊了個大紅臉,沒好氣道:“他以為他是誰,難道我這輩子除了他,就不能再嫁給別人了不成?夫人,您當時就該一口回絕了他才好……算了,待晚間回去後,我當面去與他說,我已打定主意要自梳了服侍夫人一輩子,讓他愛娶誰娶誰去!”

丹碧忍笑接道:“有丹青姐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來我早瞧著虎子哥好了,又能幹又體貼,還是大爺跟前兒第一等得用之人,將來想也知道跑不了一個好前程,只因著丹青姐姐在,我不好表露出我也對他有意來,如今既然丹青姐姐已打定主意自梳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啊,夫人,您要不就把我許給虎子哥罷,我願意……”

一語未了,丹青已急道:“小蹄子你敢……”‘敢’字的尾音還未落下,就見陸明萱與丹碧已是雙雙笑得東倒西歪,一張臉不由越發紅得能滴出血來,猛地站起來跺了跺腳,扔下一句:“丹碧那小蹄子不是好人也就罷了,夫人竟也跟著她學壞了!”便要下車去。

陸明萱忙示意丹碧拉住了她,又笑了一回方勉強忍住,正色道:“你既也有意,那回去後我便著段嬤嬤看個黃道吉日,給你們將喜事辦了,我們大家也好跟著熱鬧一回……再敢口是心非,說什麽‘誰愛嫁誰嫁’的,我可真就把丹碧許給虎子了啊。”

丹青翕動著嘴唇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的,卻還未及開口,已被陸明萱直接堵了回去,只得聲若蚊蚋的說了句:“奴婢但憑夫人做主。”

引得陸明萱與丹碧再笑了一回,此事便算是就此定下了。

一時衛玉華輕車簡從的到了,隨行自然少不了她那一雙兒女,兩個小家夥半歲以前看著比旺哥兒要弱小些,如今看著卻與旺哥兒差不多了,正是跌跌撞撞想走路,嘴裏嘰裏咕嚕亂學人說話的時候,用衛玉華的話說,就叫‘煩得人一刻也不能安生,只恨不能將他們有多遠扔多遠,可真待他們離了你眼前,你心裏又不多一會兒便空落落的,真正是見不得又離不得!’

衛玉華的氣色看起來與兩個孩子一樣好,許是因今日也無外人在場,她不必忌諱許多,索性直接穿了騎裝,頭上也鮮見首飾,但整個人依然被大紅色的衣裳襯得無比的耀眼,讓人移不開眼球。

好友兩個多時不見,自然少不得有體己話兒要講,衛玉華遂在彼此契闊之後,上了陸明萱的車,至於兩個孩子,則依然留在她自己的車上,由奶娘和春暄夏暉等人照料。

馬車啟動後,衛玉華先就說道:“我先前還想著,你家裏那一大堆牛皮糖得什麽時候才能被送走,你才能有清凈日子過,偏到底是淩大人的親人,我也不好仗勢替你攆人什麽的,如今好了,你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先前陸明萱想著淩老太太等人還不知要在自家賴多久,若期間衛玉華有事尋她她卻一時去不了,免不得讓她失望或是擔心,遂打發丹青去了一趟端王府向衛玉華說明情況,故衛玉華有此一說。

陸明萱聞言,笑道:“可不是,不然今日我還未必能同姐姐出城來踏青呢,好了,我們且別說這些惱人的事兒了,沒的白影響了心情,倒是姐姐的氣色看起來真個好,莫不是有什麽喜事我不知道的不成?”

“你真的覺得我氣色好?”衛玉華撫了撫自己的臉頰,笑道,“那便不枉費我前兒個費了那麽多人力財力,做出的潤膚香膏了,我就是一連用了那香膏一個多月,臉色才能這般白裏透紅的,你若是有興趣,回頭我打發人與你送兩盒兒試試去?”

什麽香膏,效果竟這般好……陸明萱半信半疑,嘴上卻道:“既是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希望我用了之後,氣色也能似姐姐這般好,不過,真只是那香膏的作用?”

衛玉華聳了聳肩:“好罷,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我氣色好的確不僅僅只是那香膏的作用,而是我們府裏現下真有喜事,還不是一件,而是兩件呢,我們府上的石側妃與另一個孺人蔣氏前不久一前一後都診出了身孕,如果不出意外,至多八個月後,便又有兩個孩子要叫我‘母親’了,你說我能不高興,氣色能不好嗎,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石側妃與蔣孺人都有了身孕?

陸明萱心裏一下子沈甸甸的,又因吃不準衛玉華這麽說是在說反話,還是真的已經放下了,只得抿嘴保持沈默。

衛玉華卻“嗐”的一聲笑了起來,“你別這個樣子,以為我是在說反話,或是在強顏歡笑,你知道我最不需要的,便是別人的同情了,哪怕是父母親人和好姐妹的同情也不需要。我是真的已經放下了,一旦放下了,看事情的心境自然也不一樣了,你不知道,我如今每天看著石氏與蔣氏明裏暗裏的爭風吃醋,一會兒這個嚷嚷肚子疼,一會兒那個嚷嚷頭疼,慕容慎明明在外面已經累得要死了,偏回家後還不能安生,既要安撫這個又要安撫那個,還要應付其他也求子心切的姬妾們,累得跟條死狗似的,我就覺得說不出的可樂,比京城所有戲班子的所有經典戲目都好看都可樂。”

“我每天吃好睡好,做的都是自己喜歡做的事,一雙兒女就陪在身邊,我能親眼見證親身經歷他們的每一點變化每一點成長,這世上最開心的事情也莫過於此了,而且閑暇時候,還能有一臺接一臺的好戲看,你說我犯得著說反話,犯得著強顏歡笑嗎?”

陸明萱仍是將信將疑,不過見衛玉華容光煥發的樣子的確做不了假,也就信了一多半,點頭笑道:“只要姐姐覺得開心就好,我反正始終都是支持姐姐的。”

心裏則不無惡意的暗想著,若事情真如衛玉華所說,那端王可謂是自作自受了,他不是想要兒子多,認為多子多孫多福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嗎,如今他一定覺得很“幸福”很“滿足”罷,希望他能一直這般“幸福滿足”下去!

二人說著閑話,時間便容易打發,不覺一行人已抵達了城外的目的地——一座名為“三峰山”的山頭的半山腰,從上面往下看,其下全是一望無際的桃花林,如今桃花雖還未全部綻放,也已吐露新芽,綴滿花蕾了,看著雖不若桃花全部盛開時那般絢麗,卻也別有一番風情。

馬車停下後,衛玉華與陸明萱一人抱了一個孩子,被丫頭護衛們簇擁著沿著桃林間的小徑閑逛起來,二人帶來的婆子們則麻溜的將帶來的篷布往地上鋪好,布置起待會兒二人起坐的地方並生火烹起茶水來。

一時待二人逛累了回來,喝了熱茶後,婆子們忙又熱起帶來的各色菜肴來,待二人吃畢,兩個孩子犯困了,衛玉華便命*抱了他們去車上睡覺,她自己則令護衛牽了馬來,笑向陸明萱道:“前次我不是說過將來有機會了時,要教你騎馬嗎,如今機會終於來了,走罷,我先帶著你跑一圈兒去?”

陸明萱自前次陸明芙去自家後,便有意在調養自己的身體了,如今最忌諱的便是做劇烈運動,遂婉拒了衛玉華的好意,只說自己怕冷,看她跑即可。

衛玉華聞言,也不勉強,翻身上馬便揚鞭馳騁起來,火紅色的身影時近時遠的,很是賞心悅目。

二人一直在三峰山上待到快交申時了,才意猶未盡的回去了,臨行前不忘約定過些時日再似今日這般出城游玩。

這邊廂陸明萱與衛玉華玩了個盡興,同一片天空下的陸明鳳此時卻氣得夠嗆。

“……母後的意思,三個月後她們幾個若懷不上身孕,竟還要問臣媳‘監督不力’的罪,而不是怪她們自己肚子不爭氣了?還有,就算讓姬妾多為夫家開枝散葉是為人妻者的本分,難道殿下不進她們的屋子,不碰她們母後也要怪到臣媳頭上?母後也未免太寬於律己嚴以待人了,難道就只有殿下才是人生父母養的,臣媳就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不成!”陸明鳳看著上首鳳座上一副雍容華貴樣子的徐皇後,饒極力隱忍,依然忍不住被氣得渾身直哆嗦。

本來她好容易坐滿了雙月子,不但覺得自己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孩子經過兩個月的悉心教養,也從剛生下來時小貓兒一樣的孱弱,變得如今白白胖胖的,便生出了要帶孩子進宮來向羅太後和徐皇後請安,讓她們瞧瞧孩子的心來。

是以今日一早,她便起身按品大妝了,然後將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親自抱著坐車進了宮。

誰知道羅太後見了她們母女後,卻對她們母女都淡淡的,不過只隨意問了她幾句‘身體可恢覆得差不多了?孩子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晚間都是誰在照料?’,便令她跪了安,給孩子的見面禮也只是一塊極普通的羊脂玉佩,連當初賞給端王夫婦嫡長女的十中之一都不及。

陸明鳳為此已是氣得兩肋生疼了,不想讓她生氣的事還在後頭,徐皇後見了孩子,竟也一副淡淡的樣子,不過只就著*的手看了幾眼,連抱都未抱一下,便令*將其抱了下去。

那可是她的親孫女兒,迄今唯一的親生孫輩,哪怕是個女孩兒呢,她也應當當其心肝兒寶貝一樣才是,不比羅太後,本已多隔了一輩,還早有好幾個曾孫曾孫女了,不稀罕她的女兒也算情有可原,——實在可惡至極!

卻沒想到,更讓她生氣的事緊接著發生了,徐皇後在打發了*後,沖一旁的高嬤嬤點了點頭,後者便舉起手在半空中拍了拍。

然後,便見四個生得環肥燕瘦,各有風情的盛裝女子自殿外魚貫走了進來。

徐皇後隨即向她道:“說來鳳丫頭你嫁給恪兒至今也好幾年了,恪兒卻至今膝下猶虛,別說咱們是皇家了,連外面的尋常人家,無後也是一件大事,往大了說攸關大周的江山社稷,往小了說也攸關慕容家尤其是恪兒這一枝的香火傳承。所以本宮此番特地為恪兒挑選了幾個好生養的姬妾,你待會兒回去時便帶了她們一道回去,爭取讓她們三個月以內,都傳來好消息,如此於你於恪兒於本宮都是好事,否則,就別怪本宮不念這麽多年的姨甥婆媳之情了!”

又道,“恪兒有些牛心左性,念著與你多年的情分,總不願碰別人,你身為正妻,就該多勸著他去別的姬妾屋裏才是,這也是你的本分,橫豎等明兒孩子生下來以後,也要叫你一聲‘母妃’,你便當有監督之責才是。”

一席話,差點兒沒將陸明鳳氣得吐血,慕容恪幾時‘膝下猶虛’了,難道她女兒不是慕容恪的女兒不成?還有,慕容恪又幾時念著與她多年的情分,總不願碰別人了,他根本就不愛女人只愛男人好嗎,說得好似他至今無子都是因為她一般,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陸明鳳一時氣不忿,這才會忍不住說了方才那番話,連自己如今無依無靠,只能靠看徐皇後的臉色過日子也顧不得了。

相形之下,徐皇後賞了大皇子四個美人兒這件事本身反倒沒讓陸明鳳覺得多生氣,反正她對大皇子早已死了心,甚至可以說對其早已厭惡至極,沒有了愛和在乎,自然也就不會有恨和生氣了。

徐皇後早料到陸明鳳不會逆來順受了,對這個自己一度很看重的外甥女兒,她還是很了解的,知道心計與手腕兒她都不欠缺,不然也做不出狠心催產,拿自己與腹中孩子的性命來冒險之事了。

但再有心計與手腕兒又如何,在絕對的強權面前,她那點心計與手腕兒又算得了什麽,她的質問與不滿就更是不值一提,改變不了任何事。

所以徐皇後聽見了陸明鳳的話也當沒聽見,只笑得一副悲天憫人的大度樣兒,道:“本宮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打小兒世人都是這麽過來的,本宮哪怕貴為皇後也是一樣,本宮不會與你一般見識的。本宮乏了,你且跪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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