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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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潮悶,低氣壓逼醒了被布簾罩著的林趯。醒來的林趯爬起身撐著頭,企圖揉一揉快炸裂的太陽穴,然而沒用。他酒量不好,還非要借酒澆愁,醒來只留悔恨,甩頭都覺得腦殼要裂。

“咚咚咚。”

偏偏這時門響,太陽穴突突跟著跳。

“寧非?”林趯喊一聲,沒人應,下了床往地上看了看,沒有攤開的被褥。林趯揉著不清醒的腦袋,只覺得哪裏奇怪。雖然平常他醒時寧非也不在,可被褥總是攤著的,寧非趕著去給自己買豆漿,總來不及收拾被窩。

今天卻奇怪,被窩沒鋪不說,總感覺屋裏少了點什麽。少了什麽,被酒精蹂躪過的腦袋一時想不起,只覺得這屋子裏今天看著空蕩蕩的,連帶著心裏也空。

“咚咚咚。”

門還在響。

“寧非?”林趯以為是寧非買豆漿回來,正奇怪他為什麽敲門而不是自己直接進來。宿醉的林趯晃晃悠悠走去門前開門,“寧非,你怎麽……”

出口的話在看到面前這張臉時戛然而此。林趯瞪大了眼一臉不解的看著門外的江澤,“江澤?你怎麽來了?”

江澤把扛在肩頭的大袋貓糧提了提,“怕你睡過頭了,再遲到。”

是寧非交待他這個時間來的。

不等一臉吃驚反應遲緩的林趯偏身讓他進門,江澤倒是自覺的一側身閃進屋裏來。

林趯回身看著江澤放下肩上扛著手裏提著的貓糧,問他,“這是幹什麽?”

“寧非他……”自覺說漏嘴,江澤頓了頓,只希望宿醉不清醒的林趯沒註意,“怕貓糧不夠,所以我抱幾袋過來。”

“貓糧還有的啊。”林趯歪頭看一眼整張臉埋進餵食器裏的拿鐵,又看一眼江澤放下的那幾袋貓糧,“也不用這麽多啊。”

蹲**看拿鐵狼呑虎咽的江澤撇著嘴角搖搖頭,撐著膝蓋起了身,拍拍手走到林趯面前,掏兩下口袋,“給,解酒的。”

“哦,謝謝。”林趯客氣的從江澤手裏接過解酒茶,喝到一半才想起問,“你怎麽知道我醉了?”

江澤答非所問,“豆漿沒買的成,排隊的人太多,加上我又去的晚。”

說到這裏,江澤忍不住要想寧非到底對林趯是有多大的耐心,居然能插在大爺大媽裏面老實的排隊買豆漿,平常看起來那樣暴躁不耐煩的一個人。擡頭看一眼迷惑懵懂的林趯,他來時看到鎖在樓下的自行車了,那估計也是寧非特地買給他的。

“豆漿?為什麽你會去買豆漿?”

江澤嘆口氣,突然覺得寧非和自己同病相憐,忘記了寧非的再三囑托,直言告訴林趯,“寧非他走了,要我幫忙照顧你。”

“他走了?”林趯怔住的瞬間,手裏的解酒茶沒拿穩落了地,剩下的半瓶咕嘟咕嘟直往外毛,淌了一地,滲進林趯的腳底。腳底板涼涼的,心裏也說不出的一股涼,呆滯的把話又重覆一遍,“他走了?”

江澤沒能守口如瓶,看眼前林趯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又心生愧疚,他自知不擅長安慰,不然水鑫怎麽總是對自己冷臉。所以江澤看著這樣的林趯,抽搐半日丟下一句“你別遲到。”便匆匆走了。

林趯背對著江澤急走忘關上的門,屋裏太黑沒開燈,門外的光斜撒一些進來。林趯看著舊衣櫃的方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少的是寧非的行李箱。他走到墻前低著頭沈默的看那一塊空了的地方。

似是要下雨,悶悶的,墻面也變潮要發黃,只那一塊地方仍舊幹燥,方方正正的,是行李箱的貼出來的形狀。

鬧鐘響了,林趯轉了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布丁。急忙走過去拿起布丁,嘴角先是一翹,忽的頭疼,捂著要裂的腦袋,總覺得要想起什麽,可什麽都想不起。疼了一陣好了些,撤了捂著額頭的手,睜開眼,又看到了之前寧非哄自己走出櫃子的瓷娃娃。

林趯拿起了瓷娃娃,倏地轉身,“對了,我忘記問你……”

屋裏除了他和貓再沒其他人。林趯問的太晚了,江澤已經走了。

鬧鐘持續不斷的響。林趯拿起鬧鐘揣進兜,匆忙出了門,照舊去上班。

走在路上被人撞了肩,擡起頭來看前頭沒了熟悉的身影。心裏仍舊空落落的,林趯只當是宿醉的緣故。一個分神朝半空伸了手,摸個空,沒拽住平常從前頭向後伸來的袖子。

從什麽時候習慣了看寧非的後腦勺?一時想不起,第一次好像是在讓他害怕的那個巷子裏,當晚他被馮林纏住,立馬就想到寧非,寧非趕過來了。

掌心被硌了一下,是他情不自禁攥緊了手裏的瓷娃娃,被瓷娃娃的羊角辮給硌的。林趯低頭看著手裏的瓷娃娃,總覺得哪裏不對。具體怎麽不對,他看不出,看不清。

一整天的心不在焉,刨木頭的時候壓著了虎口,刻字的時候劃破了指頭,師傅們頭一遍照會小心,第二遍的指責呵斥,林趯都沒聽進去。

世界好像靜音了,他還是醉著沒醒。不然為什麽師傅們張開的嘴沒發出一點聲?聽覺不行,感覺倒還在。天氣沈悶,沒窗的工作室更是壓抑。這鬼天氣,像是沾了水的被子蓋住了天,林趯恍惚間只聽到許師傅在說,“好像要下不小一場雨。”

爾後,他什麽都聽不到了。到底做壞了幾個木頭,點壞了幾個齒桶,畫亂了幾張圖紙?林趯都不清楚,只知道師傅們分走了他手裏的活,讓他無事可幹,只靜坐發呆。

直到看見了莊嚴,無聲的世界又開始有了聲。

林躍從莊嚴身後繞出來,神情嚴肅的看著他,“你別跑,我們認真的談一談。”

林趯這次沒再跑了,寧非都不在了,他還要逃避什麽?

莊嚴帶著他們在商場的咖啡館裏坐下。等咖啡過來的期間,誰都沒說話。氣氛尬尷,林趯只是沒有生機的呆楞坐著。

莊嚴坐在林趯對面打量著他,一時之間沒法把初次見面笑容天真可親的林趯和面前的人聯系一起。

服務生彎不下腰。莊嚴幫著接過兩杯,一杯拿鐵送到坐在自己身邊的林躍手邊,一杯可可送到林趯面前,借機先開口,“你臉色好像不怎麽好。”

林趯的註意力卻被斜對面的那一杯拿鐵所吸引,他記得寧非也愛喝拿鐵。擡起眼皮看一眼對面的人,是因為這個林躍嗎?寧非是因為他才愛喝拿鐵的嗎?心裏泛出一股無名的情緒與沖動,和推水鑫下水那天的感覺一樣。

又來了,這種讓自己討厭的情緒又來了。林趯垂著頭,無力搭在膝蓋上的手握緊成拳,手裏的瓷娃娃在掌心冰冰涼涼,給了他一點冷靜。

“你還好嗎?”林躍小心的開口問他。

“沒事。”出口的冷淡,連他自己都嚇到,趕忙端起面前的可可抿了一口,自己不該是這樣的。心裏建設做了有三道,放下杯子人也沈著了些,“你們總找我到底什麽事?”

“有些地方你或許誤會了。我和寧非……”林躍說到這裏梗了梗,林趯攥緊的拳頭也繃起了青筋。

莊嚴伸手過來,覆住林躍的手背,林躍笑著沖他一點頭,情緒穩定了些才緩緩開口道,“這原本是我和寧非的約定。我答應他絕不向任何人提起,就是因為這樣我和莊嚴之間才有了嫌隙。”

“你和他約定了什麽?”

“原本我答應他不對其他人說,更何況是在你面前。”林躍低頭嘆口氣,“可這已經成為了我的心結,我只有違背和寧非的約定了。其實後來寧非已經知道了我的打算。”

林趯有些疑惑了,“他知道?”

“是,他知道。他知道我利用他,在自己父母面前裝瘋賣傻,可他說願意配合。他願意自己名聲變差,願意承擔我父母的斥責,願意給我和莊嚴打掩護,只求我一件事。”

“什麽事?”

“在他身邊呆一段時間。”

“只是這樣?”

林躍點頭,“嗯,只是這樣。”

“那他……”林趯垂了眸,“那他看來真的很喜歡。”

對面的林躍卻笑了,“莊嚴也這麽想,我也有些迷惑。因為利用寧非,我心裏也有些愧疚,所以答應了他的要求,在他身邊陪了他一段時間,所以莊嚴才誤會了。”

林趯看一眼對面垂頭不語的莊嚴,他問林躍,“可這件事為什麽要當著我的面你才肯說清?”

“寧非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以為他對我動了一點心。其實我也很慌亂,”林躍笑一下,“其實像寧非那樣的人要是主動追求的話,估計我的立場也沒那麽堅定。別看寧非表面上是個暴躁沒耐心的人,可他用心起來也真是很會照顧人的了。”

莊嚴瞥了他一眼,林躍才收了笑嚴肅起來,反手包住莊嚴的手,“可寧非沒對我做什麽。雖然和他一起住過一段時間,他好像對我沒什麽企圖。奇怪的很,寧非平常不與我說話,可總是愛喊我的名字,我應了他卻不答話。一天裏總是林躍林躍的喊我名字。吃飯也是各吃各的,他總愛買一堆零食回來,布丁堆滿了冰箱,巧克力一盒又一盒,卻從沒見他吃過。有一次居然帶了個像大雲朵的棉花糖回來,進門就笑著和我說,你看這多像你。笑完就楞住,一聲不吭進了房。”

林趯的心快了兩拍,可還是不懂林躍為什麽要把這些告訴自己。昨晚酒實在喝的太多,腦子怎麽都轉不起來。

“就這麽陪了他一段時間,我沒提他自覺搬出去了。父母總算接受了我和莊嚴的事情,可莊嚴他總是在意我陪寧非的那段日子。我也解釋過,可他總不信我和寧非之間就是這麽單純的同住過。”

“由不得我多想。”莊嚴插了嘴,“畢竟你和他單獨在一起那麽長日子。我聽外面傳寧非本來就花頭,我怎麽信他沒對你動過手腳。”

“你看。”林躍聳了聳肩,“每次說到這個,我和莊嚴肯定要吵架。我是真的不知道寧非怎麽想的,老實解釋過幾次,莊嚴就是不信。還好我遇見了你。”

“遇見我?我怎麽了?”

“你怎麽還沒明白?”

林趯越發的困惑,“明白什麽?”

“唉,我都說的這麽清楚了,你可真是遲鈍的過分。”

“我……”林趯委屈的低頭看著手裏對著自己笑的瓷娃娃。

“從我看到你,知道你的名字之後。我才明白寧非為什麽會向我提出那樣的要求。他拿我當你替身。”

林趯擡起頭來看著對面人,“這是什麽意思?”

林躍搖著頭扭臉去看莊嚴,“他不明白,你明白了嗎?還和我無理取鬧嗎?”

莊嚴一把攬過林躍的肩膀,“是我錯怪你了。居然讓你答應這樣的要求。”

在有情人眼裏,自己的心上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做別人的影子都是在受委屈。

“這也沒什麽。我和寧非之間原本就沒感情,所以寧非不在乎我拿他當擋箭牌,我也不在乎做他眼裏別人的影子。”林躍安慰完莊嚴,又接著對林趯說,“你還不明白?僅僅只是因為我的名字叫林躍,剛好和你同音。所以寧非才懇求我給他一個夢。布丁,巧克力,棉花糖,都是他在夢裏想給你的東西。”

林趯這時候才明白了,原來自己不是林躍的替身,相反的這個林躍是寧非自己的替身。他被搞糊塗了,為什麽寧非要這樣做?而不是回去找自己,明明這些年,他也在等著寧非回來的,他說過會回來的。

“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而不是回來找我呢?”

“我想那是因為……”對面林躍的聲音矮下去,莊嚴幫他接著說,“那是因為他不敢,不敢回去面對你。”

這種感覺他們都懂,帶著思念分別兩地,他們能體諒寧非的心情。

“所以他才營造一個夢,假裝你在,假裝你們過的好。”

桌上的咖啡已經冷了,林趯耳邊還縈繞著莊嚴和林躍異口同聲說出的話,“可我還是不明白……”

又問的晚了,咖啡不冒熱氣,對面一雙人早已結賬離開。

林趯拍著額頭,怪自己遲鈍,“為什麽我這麽笨?總也想不明白?”

寧非到底為什麽這樣做?

他以為事情覆雜,比數學題還難解,像是高深奧妙的哲學題,其實不難,只是自己鉆牛角尖看不清。

“你好,請問這邊咖啡可以收拾了嗎?”服務員過來問著撐頭不解的林趯。

“對了!”林趯猛站起身,把過來詢問他的服務員著實嚇了一跳。他也沒理會服務生客氣的詢問,自言自語著,“我還有不懂的地方請教江澤呢,或許他能幫我解惑!”

說完一溜煙的跑走,留服務生在當地一臉迷惑。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假期結束得多更幾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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