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我們所有人都綁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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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趯氣餒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江澤看一眼水鑫,水鑫撐著下巴看向了別處,刻意躲開了江澤的目光。

江澤問林趯,“喝點什麽?”

林趯沈默搖了搖頭。

“別這麽垂頭喪氣的。”江澤的手伸過來想揉揉林趯的頭,水鑫斜他一眼,最後手只是落在了林趯的肩膀上。

水鑫收回了目光,低頭喝酒的時候小聲嘀咕著,“我是怕寧非不高興。”

“寧非?”林趯聽到寧非的名字時才擡起了頭,他看一眼水鑫,水鑫撐著下巴又別開了頭。林趯的目光略過了他,往臺上看,臺上沒人,顯得空落落的,“怎麽辦呢?”

水鑫以為林趯問的是自己,撐著下巴看著舞臺,“我怎麽知道。還以為你……算了,看來寧非是真不想唱了。”

“不想……唱了?”林趯拍了拍桌子,嚇的江澤和水鑫都回頭看他,“不會的!寧非他要唱的!”

水鑫聽著就是一皺眉,江澤看到趕在他前面開了口,安慰著看起來失魂落魄的林趯,“嗯,只要你鼓勵,他一定會振作的。想到什麽辦法沒有?”

林趯搖搖頭,“沒有。”

江澤看他喪氣垂了頭,慌忙給他出謀劃策,“啊!或許散散心就好了。我看寧非的心情不是特別好,三月過去,現在天氣也沒那麽冷了,許多人開始踏青郊游了。不然你帶他去散散心。”

“散心?”林趯想起不久前寧非還失意抱著自己的樣子。寧非沒說他到底為什麽那樣,他也沒敢問,可他陪了寧非一天,寧非心情明顯看起來了好很多。或許散心真的有用,林趯轉頭看一眼江澤和水鑫,越發覺得江澤的這個提議聽起來似乎不錯。林趯覺得自己一個人安慰還不夠,說不定大家一起來,寧非會更開心的,一開心人就能振作起來。

林趯臉上的表情開朗了起來,慢慢露出一個笑,一臉期待的看著江澤,“那我們一起去郊游吧?我們一起陪著他,勸他。啊,對了,現在天氣變好了,我看到廣場上有人開始放風箏了。”

他還收著當年元好哥哥的那個風箏,當年他們答應過元好,要堅持夢想,算是代他走完未盡的路。林趯想到時候把那個風箏放給寧非看,放的高高的,遠遠的,要讓天上的元好哥哥能看到,說不定寧非看著風箏想起了元好,想起小時候大家一起許下的諾言,又會重新開始唱歌的。

林趯天真又堅定的說著,“我一定要讓寧非重新唱歌!”

水鑫看著信心滿滿的林趯,撇撇嘴角端起了酒杯。酒杯碰上唇的時候到底沒憋住胸口的那股氣,啪一下放下了酒杯,轉身看著林趯,“你這人真的很煩!”

林趯驚訝看著平時總是以笑待人的水鑫突然口氣變得粗魯起來,“為什麽這麽說我?”

“寧非不想唱就不唱了吧。你們一個個的還自我感動的去當什麽救贖者。”水鑫看一眼江澤,指著他,“你憑什麽?就憑自己奮發向上,所以覺得有資格來指摘別人了?最討厭就是你!”水鑫的手指上了林趯的鼻尖,“你到底又懂他什麽?就知道一個勁兒的和他說,寧非你要唱歌,你得唱歌?”

林趯先是委屈癟一下嘴,又立馬挺直了脊背,拍掉了水鑫指著自己鼻子的手,“你才不懂寧非。你知不知道寧非他有天賦!他可以在音樂路上發光發熱,變成耀眼的星!寧非他看起來總是兇巴巴的,容易讓人誤解,可是只要他唱歌,就會變得溫柔,別人就能看到,啊原來他不是那樣的人。我想他給別人看到,我想他不再被人誤解。”

“不懂的是你!”水鑫跳下了椅子,站到林趯面前沖他叫喊著,“不懂的是你!你有沒有想過寧非到底為什麽心灰意冷?”

“水鑫!”江澤拉住水鑫的胳膊,“別說!”

別讓寧非徹底在珍貴的人面前擡不起頭。

“我就要說!”水鑫甩開了江澤的手,“那是因為他失敗過,他被自己的夢想欺騙過。你知不知道,被重視的夢想拋棄,又一次次的被人提起,心裏到底有多痛?!”

“什麽?”林趯怔怔看著對自己憤怒叫喊的水鑫,又扭頭去看江澤,江澤垂著頭不發一言,他又回頭看著水鑫,“這是什麽意思?”

水鑫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息情緒不再這樣激動,“寧非欠債是因為被人設局。以夢想為誘餌,引他入局。多可笑啊,他又不是個笨蛋,那麽顯而易見的騙局,他居然還被套住了。也是,誰遇到夢想成真的機會都有可能昏了頭,只一廂情願的相信,偏執的以為自己是例外,自己會成功。夢想什麽的根本就是個大騙局!”

林趯挺直的背駝了下去,耳邊是水鑫喋喋不休的話,“寧非被騙光了學費。那是他給自己準備上音樂學院的。為此他一直努力生活,可是生活欺騙了他。後來我,江澤和他相遇,剛開始的時候,寧非仍舊在努力,努力想要還清債,再攢一筆錢去讀書。雖然沒再提有關音樂的事了,可我們都知道,他還是沒放棄,大概是知道在夢想這一方面他沒有走捷徑的運氣,所以打算腳踏實地一步步往前走。可是啊,欠的錢實在是太多了,他再怎麽打工都不夠。寵物店打工,車行修理,送水工,酒品促銷,這些都做過了。可就算一天兩份工的打,也還是不能填上他的債。然後他開始懷疑,懷疑這樣努力下去的意義,懷疑自己想要擁抱的夢想,懷疑生活,懷疑自己。”

說到這裏水鑫頓了頓。欠債之後,寧非的堅持太短暫了,大概是因為那一次傷了元氣,也可能是因為……

水鑫看了林趯一眼,可能是因為他的精神支柱離他太遙遠了。漸漸的感到累了,漸漸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一場大病,水鑫和江澤照看了他幾天幾夜,等他痊愈,人卻沒了精神。水鑫記得,自己給燒的不清醒的寧非守夜的時候,寧非的夢話一直沒停。只是當時,寧非燒的腦袋糊塗,口齒也不清,水鑫壓根就沒聽清他夢裏一個勁兒到底念著什麽。直到後來那次,看到寧非喝醉,他才明白過來,他念的是林趯。

“太累了,那樣生活太累了。即便他身體再好也扛不下去了,一場大病擊倒了他,等他身體好轉,再沒力氣追求生活。他垮了,大病過後的眼神裏只有無所謂,面對債主也無賴了。是我看不下去他再那樣了,所以我邀請了他。”

“你邀請了他?”林趯擡頭一臉不解的看著水鑫。

“你沒聽過我的傳聞嗎?”

林趯搖了搖頭。水鑫坐回椅子上,喝口酒清冷一笑。

“夠了,水鑫別說了。”江澤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請求,林趯更加茫然。

水鑫放下了酒杯,“反正遲早都會聽說,我也無所謂了。本來嘛,那行出身的人不會在臉面上斤斤計較。”指尖滑過自己的漂亮的下顎,問林趯,“你看我長的不錯吧。”

“嗯。”林趯點點頭,水鑫的長相不是一句普通的不錯就能概括的,要說他的長相,應該說是十分,相當的不錯。

水鑫笑著扭頭看著懵懂無知的林趯,“所以我這張臉值點錢。”手指又點著自己的鎖骨,引著林趯的視線往他身上看。林趯的目光被他暧昧的動作吸引著,看見水鑫身上這件閃片深V的衣服,猛的擡起頭,不敢再往下看。水鑫看著他的反應,笑兩聲,“所以我的身價也不低。我邀請寧非做我經紀人。”

水鑫想說經紀人或許對林趯的沖擊小一些,也讓自己聽起來不這麽難堪。

“經紀人?”林趯看看水鑫又看看江澤,低下頭去。他明白了水鑫的話,從不清不楚的暧昧語調裏聽出來了。

“我承認。”水鑫咽咽口水繼續說,“我承認自己自私束縛了他。可只有我一個嗎?”他擡眼看著江澤,“江澤,你沒有嗎?”

江澤垂下了手,有,怎麽沒有,因為寧非脾氣差,他讓寧非對這間酒吧員工唱紅臉,自己唱白臉。他不像水鑫是酒吧老板,不如寧非有威嚴,僅靠著寧非對眾人發脾氣自己再出現一陣安慰籠絡,才能讓別人喊自己一聲“江哥”。不是從有這間酒吧開始,是在這之前,在這之前他就開始了,從寧非對水鑫發脾氣,他就以為自己體貼靠近水鑫就能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水鑫翹著嘴角,冷笑一聲,“聽薛老大說寧非的媽媽也是這樣自私。他媽媽,薛老大,前男友,江澤,我……”

林趯低著頭,拇指漸漸摳進食指的指腹,最後心一顫,因為水鑫說,“還有你。你也綁著他。”

“我?”

“是。你用你以為的去規定他,讓他唱歌,要他發光發亮,可他對唱歌這件事早已經疲憊不堪了,你這不是綁著他是什麽?”

摳著食指指腹的手終於松開了,食指上凹出了半彎月。林趯無力垂下了手,“別說了。”

“寧非他累了,真的很累了。所有人都綁著他,生活拖著他,還要怎麽去滿懷熱情的為你唱一首歌?”

“你別再說了!”林趯大喊大叫著下了椅子轉身往門邊走。

“林趯!林趯!”江澤沖著林趯的背影大喊,沒能喊停人,著急的從吧臺後面繞出來。

“你去哪裏?”水鑫著急問他。

江澤回頭看他一眼,“水鑫……你……”江澤喉頭哽兩下,最後對著水鑫一搖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追了出去。

即便江澤沒說什麽,可水鑫也從剛剛他那一眼裏看出來了,他的眼睛再說,這次自己真的過分了。水鑫感覺有些疲乏,鼻腔裏長呼一口氣。可惜喧鬧的酒吧不允許他有片刻獨處的機會,身邊的人不過剛走,就有人瞄準時機上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問,“水老板,有沒有空。”

“有空。當然有空。”水鑫睜開眼來,擺出笑容,這是他最擅長的,不管開心與否,他都能隨時微笑,畢竟他就是賣笑的。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手腕一繞,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兒挽出杯酒。是賣弄也是故意接近,不老實的手時不時的擦過水鑫的側臉,點過他深V露出的鎖骨,最後終於亮出本意,“你現在還接客嗎?”

水鑫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望著大門方向的眼睛裏盈著淚,沒落,映在身邊人舉著的酒杯玻璃上,讓他的眼看起來和舞臺上方閃著的鐳射燈一樣。

“林趯!林趯!”

林趯停住腳步回頭看,是江澤追出來了。

江澤一口氣跑到林趯面前,他想和林趯說些什麽,幫寧非解釋?可到了林趯跟前,再一回顧水鑫剛剛的那一番話,讓人無法辯解,都是事實。沈默兩秒,最後只有一句,“水鑫他……”

“我知道。”林趯體貼的接上了江澤的話,好讓江澤不用這麽尷尬,“我知道他不是壞人。”

江澤低下頭勉強一笑,“我們從前的日子都不太好過。要是可以,他也不想做那樣的行當,他是被人賣過去的。”

林趯驚訝看江澤一眼,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有和江澤一樣垂下了頭。

“他剛剛發火有些孩子氣了。”

“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明明對寧非的生活一點都不了解,還異想天開的要他積極的去唱歌。”

江澤嘆口氣,“不是這樣的。”

林趯又是驚訝看他一眼,“那是?”

“是因為你太過單純天真了。不管是你自己任性的追求夢想,還是一味勸著寧非振作起來重拾夢想。”

有冷風吹過,風吹起的剎那,林趯才看到江澤掩在劉海下的那雙眼裏流露出的淒涼。

“因為你的勇往直前是有後盾的。和我們不同,你看起來明顯就是從小被呵護著長大的,現在任性一下,到後面碰壁了,可只要回頭就有家人展開雙臂擁抱著安慰你,告訴你沒事然後給你安排一條好的路走。”

“我……”林趯想反駁,可張了嘴怎麽都想不出有力的話來說。

江澤笑了笑,“不過我還是很佩服你的。雖然看起來像是有錢人人家孩子的小打小鬧,可赤子之心總是難得。你不用在意水鑫的話,說白了他其實就是嫉妒你。我保證他以後會改的。”

“你保證?”林趯歪頭看一眼江澤。

江澤笑著對他伸手,本能的就要揉一揉林趯的腦袋。沒辦法,林趯一臉的童真,真是很難不讓人想去親近。可他伸出手時,想起剛剛水鑫在酒吧斜自己的一眼,最後還是自覺用手拍了拍林趯的肩,“他無非就是嫉妒你被人捧在手心。”

林趯低下頭,“我現在離家出走了,也沒人把我捧在手心了。”說完鼻子一抽,突然有些想家了。

“寧……”

江澤原本想說寧非不是很珍惜他的嗎,轉念一想今晚水鑫已經抖摟太多寧非的事情,還是給寧非留點底吧。他只告訴林趯,“水鑫會改對你的態度的。因為以後他也會被人珍惜疼愛。”

林趯擡頭睜大眼睛看著江澤,在江澤的笑下自己也露出一個笑,他問江澤,“是你對嗎?”

江澤多拍兩下林趯的肩膀,點點頭。

“那我提前祝賀你們。”

這句話江澤倒是愛聽,禮尚往來的告訴林趯,“你遲早也會的。”

“我遲早也會?”林趯翻著眼睛想著江澤這句話,最後客氣的應下了江澤的客套話,“嗯,大家都會的。我以後也會遇上好女孩。”

江澤臉上的笑楞住了,帶著對寧非的同情訕訕收回了手,轉移話題道,“找個好天氣我們一起去烤肉吧。最近很多人去郊外烤肉,喊上寧非一起,薛老大的事估計他心裏得堵很久。借這個機會給他疏通疏通,後面你再勸說不定他就聽進去了。”

“烤肉啊!”林趯一聽到吃的表情就明亮起來,情不自禁咽咽口水,沒辦法,他很久沒嘗過肉味了。

江澤看他這幅樣子又是一笑,“嗯,食材我來準備。到時候你只負責開通好寧非。定好時間和地方我打電話給你啊。”江澤說著用手比了個六在耳邊,“行了,我還得照應著酒吧,就不送你了。”

“嗯。”林趯點著頭,“你快回去吧。”

“到時候電話聯系啊。”江澤還在耳邊比著六的手勢,看林趯點頭這才轉身跑進了酒吧。

林趯直到看不見了江澤的身影才轉身準備走,腳步頗為輕快,“嘻嘻,烤肉。”

因為烤肉而好轉的心情並沒有持續,過山車一樣墜到最低點,輕快的腳步又變的沈重。

身邊掠過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林趯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前走,眼前浮現的不再是令他高興的五花肉而是寧非的臉,耳邊響起也不是令他垂涎欲滴的滋滋烤肉聲,而是水鑫的話。

還有你……你也綁著他。

林趯停下了腳步,擡頭望一眼無星也無月的天,“我也讓寧非覺得痛苦了嗎?”

江澤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水鑫背倚著吧臺和人調情,那是從來沒對自己露出過的笑容,水鑫獨有的招待式微笑。然後對面的男人撐住吧臺把水鑫圍住,低下頭來就準備索吻。

江澤呼吸急促,人像被響雷砸中一樣,五感俱失呆楞在原地。他這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水鑫接待客人。自從看見水鑫給自己的傷痕上藥之後,為了維護自尊,水鑫很少在江澤面前顯露自己撩撥別人的樣子。

快到鼻尖的時候,那男人停了停。

江澤的瞳孔擴散又收縮,怒不可揭的上來扣住男人的肩膀把人從水鑫身上推開。

“你幹什麽?!”是水鑫的質問,水鑫瞪他一眼,彎腰下去扶起倒地的男人,“怎麽可以這樣對待客人,這個月獎金全扣!”說完又抱著一臉歉意笑容對著地上的人說,“不好意思哦。”

“神經。”客人罵罵咧咧的從地上起了身,嘟囔著走遠,“說了可以,要親上了又變卦。”他更生氣的是水鑫的出爾反爾。

江澤氣紅了眼,壓根沒聽見走遠的客人嘴裏嘟囔著什麽。他只捏緊拳頭盯緊水鑫,“為什麽這樣做?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

水鑫翹著嘴角側臉過來似有若無的看他一眼,“因為我賤嘛。”

江澤上前一步就想伸手拉住水鑫,“我不是說過你在我這裏……”

水鑫後退著躲開了,“你說的算個屁。”慌忙走開,沒讓江澤看見自己被淚充的像天花板上炫亮的魔球燈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的時候真是很容易氣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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