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臉和布丁哪個更軟?

關燈
寧非一如既往來音樂中心的教室裏練琴的時候,林趯也一如既往的蹲在他單獨教室的門口。

“那個……我……”林趯沒來得及把自己反覆說過的話說完,寧非就已經繞開他進了教室要關門,“等一下!啊——”

林趯吹著自己被門夾到的手,他被夾的有些太疼了,吹著手掌急的在原地跳。等他覺得痛散去了些,站定一看,寧非居然沒有和平常一樣冷淡的把自己關在門外,只是面無表情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

“我沒事!”林趯把手往身後縮,給了寧非大大咧咧一個笑。

“誰問你有沒有事了!我是讓你快走開!”寧非有些生氣的沖著林趯吼,吼完就要摔上門,林趯眼疾手快的扒上了門沿,“我知道你心裏不是這樣想的,你只是看著兇,不是真正要對我這麽壞的。我磕破額頭的那天,看見你伸著手要過來扶我的,只是老師來的時候把你推開了。我被夾到了手,你也沒有和之前一樣直接就把門關上,分明就是在等著確認我到底有沒有事。我知道你不是壞人的。”

“你想錯了!”寧非把林趯扒著門的手一根一根給撬開了,“我就是個壞人。我剛剛沒關門,是在等著看你笑話。我又怎麽可能關心你!”

“為什麽?”林趯最後一根手指緊緊摳住了門邊,眼裏帶著請求,請求掰著他手指的寧非不要把自己給推開。

“為什麽?”寧非停住了動作,林趯以為自己終於得來了機會,臉頰肉跟著他漾開的笑往顴骨上堆。寧非擡頭看了一眼笑起來更胖嘟嘟的林趯,他承認林越哪怕是個胖子也是可愛的,因為他是被人用心呵護長大起來的,這讓寧非感覺嫉妒,“因為我討厭你!很討厭!十分討厭!”

原本還笑著的林趯在寧非三次的強調聲裏僵住了笑,然後抽了一下鼻子,聲音聽著有些委屈,“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是因為我是胖子嗎?”林趯的眼淚就快要下來,他無數次因為自己個胖子這件事而遭受嘲笑,可沒有哪一次讓他被人嘲笑是個胖子時就立馬鼻頭泛酸的。林趯委屈的神情因為即將開始的抽噎而顯得可憐。

“除了你是胖子這個原因……”寧非上下打量了林趯一眼,挑著半邊的嘴角戲謔的說著,“還有因為你是笨蛋。笨蛋總是讓人感到厭煩!”

林趯的眼淚下來了。他站在門外因為無法改變的事實,因為自己胖,因為自己不夠聰明,而被寧非判下了討厭的罪名。林趯因為被寧非討厭而掉著眼淚,對著門裏站著的寧非而掉淚。

寧非看煩了林趯現在這個樣子,別開臉躲開視線要關上門。然而他還是沒忍住在門關到只剩一條縫時擡頭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林趯。寧非看到了林趯滿臉的淚,自己擡頭看他時,他還勉強的給了自己一個笑。

就這樣帶淚的一個笑,寧非再也不能關上面前這扇門,他心裏動搖了,可仍舊看著胖胖的林趯很心煩。他這樣胖,應該吃得很好吧,大概是昨天牽著他低頭慈愛看著他的女人,頓頓都做出了林趯愛吃的花樣。然而自己沒有,寧非從來沒有過一頓體貼的家常飯菜,除了爸爸來的那幾天,可那幾天裏恰恰是寧非沒有胃口的時候。

不要心軟!不要心軟!我討厭他!我討厭他!

寧非在心裏反覆強調著,扭開臉的瞬間恰好看到了林趯被門夾腫的那只手,所有強加的心理暗示都因為這一眼的歉疚而崩塌。掛著眼淚的林趯看到對面人朝自己打開了門,然後說了一句,“進來吧。”

寧非看著破涕為笑的林趯想,他果然很單純,不過片刻就已經忘記自己剛剛的惡言相向。寧非坐在了琴凳上,騰出了一半的地方,拍了拍椅子,“過來坐。”

林趯那張淚痕沒幹的臉綻出了笑,開心的心情顯而易見。寧非看著他,無奈搖了搖頭,等林趯一到自己身邊坐下時,奚落他一句,“你可真是被賣還幫著數錢啊。”

“是嗎?按斤兩算我應該挺值錢的。”

寧非皺著眉頭看著林趯,又把他從到腳看了一遍,只覺得他很稀奇。

林趯倒是沒在意,大方主動的掀起了琴蓋扭頭對著寧非說,“你現在就要開始教我了嗎?”

“誰說我要教你了?!”

“那你……這是什麽?軟糖嗎?”

寧非伸手敲了一下林趯的額頭,林趯尖叫著捂住了自己的頭。

“這是軟膏!手伸出來。”寧非沒好氣的低頭去扭藥膏的蓋子,再擡頭時更加的生氣,“我讓你伸被門夾到的那只手!”

“哦。”林趯癟著嘴把自己腫起的那只手送到了寧非面前。寧非給他上藥前伸手就捏著他的臉頰肉往上提,痛的林趯直“哎呦”的叫喚,“吃吃吃!就知道吃!說你是笨蛋還真是沒錯!”

“嗯啊——好痛啊!”林趯被寧非提的直起了身子,嘴上不停叫喚著,臉沒一會兒就被掐的泛了紅。

寧非捏夠了,覺得撒氣了才松了手,把藥膏塗在了林趯的手上。林趯另外一只手正揉著自己的臉蛋,低頭時剛好看到給自己擦藥的寧非正對著自己的掌心吹,林趯看著給自己吹手掌的寧非看入了神,最後情不自禁冒出一句,“你真好。”

寧非楞了楞,沒敢擡頭去看林趯,他感覺自己一擡頭一定會對上林趯的那雙眼睛,那雙清澈照映出自己的嫉妒讓自己無地自容的眼睛。

“我一點都不好!你的手就是被我給夾的!以後別扒門了!”

“嗯!”林趯點點頭,“以後是不能扒門了,要是夾到你的手怎麽辦?你彈琴那麽好聽。”

寧非又楞住了,可這次不是因為自己在林越面前的自卑心理,而是因為頭一次,他頭一次被珍貴對待了。

林趯沒有察覺寧非給他擦藥的動作停住了,自顧自的問著,“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

“寧非。我叫寧非。”

“這名字一聽就很像你。你好,我叫林趯。”

“我知道。你之前說過了。”

林趯側著身子從旁邊去看低著頭對著自己掌心的寧非,“你怎麽好像有點不高興?是我哪裏又不好了嗎?”

寧非是不高興,因為名字而不高興。這個名字是和自己很相配,既不是爸爸取的也不是媽媽取的,是出生那天大媽給取的,爸爸的正牌夫人。她說讓這孩子叫寧非,明辨是非。可他長到這麽大,也不知道從自己媽媽嘴裏聽到過多少次不滿的話,他媽說,“什麽明辨是非,不過就是要你記住自己的身份,要你知道你非正式寧家兒子!正牌夫人了不起啊,不過也就是掛牌夫妻!”

“與你無關。是我覺得自己的名字太難聽了。我討厭這個名字。”寧非敷衍著,頭垂的更加的低,就快要埋進林趯的手心裏去了。

“沒有啊。我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了。”

寧非托著林趯的那只手不自覺的用了用力,林趯不在意,只覺得自己手疼是因為腫了的緣故,“原來你也不是真的笨。哄人倒是很有一套,別以為隨意誇個兩句我就會教你彈琴了。”

“我沒騙你。你名字真的好聽。就是那個詩裏說的,什麽什麽東西碎了也不要一塊石頭。”

“那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對對對!聽著不是很獨一無二嗎,而且你歌又唱的好,彈琴又厲害,這名字一聽就和你很相配啊!”

寧非忍不住嘴角翹了翹,終於大方擡起頭來看著林趯玩笑著問他,“那你為什麽叫林趯?因為符合你的體型往寬了長?”

林趯認真的搖著頭,“不是,因為我媽說希望我以後輕輕松松跳過難關,還有因為我爸爸是橋梁工程師。”

寧非的眼神暗了暗,偷藏在嘴角的笑也沈了下去,他看著林趯這張自豪的臉,內心的嫉妒死灰覆燃。

林趯十分不會看眼色的問寧非,“那你怎樣才能教我學琴啊?”

“教你可以。”

林趯一臉驚喜的問著寧非,“你說真的?!”

“不過要交學費。”

“沒問題。我讓我爸爸給你錢。”

寧非搖了搖頭,“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一樣珍貴的東西。”

“珍貴的東西?”林趯有些不明白的咬起了自己的手指,“是什麽?”

寧非湊到他面前來,林趯突然有些害怕的往後縮了縮脖子,他從沒有這樣害怕過寧非,哪怕之前寧非對他那樣兇。

“我要你偷出你媽的戒指給我。”

“可是偷東西是不對的。”

寧非死死盯住了林趯,“可我就是想要那個,如果你做不到,就別再過來找我!”

林趯縮緊了脖子,顫巍巍的問著他,“為什麽是那個?要是因為值錢的話,我可以直接給你錢的。”

“戒指珍貴不單單是價格,更因為上面有誓約,有承諾。我要的是這樣一份‘珍貴’。”寧非想如果自己沒有,那就偷一個過來好了。

“可是……”

“沒有可是!”寧非一拳砸在了琴蓋上,林趯嚇的抖一**子,心裏跟著鋼琴被砸的悶響而發毛,還沒平靜就又被寧非揪著衣領從琴凳上起身。

寧非拉著林趯,把他推出了自己的單獨教室,“如果我明天看不到,那你再來我就不會像今天這樣手下留情。”

林趯又抖一**子,被寧非甩上門的聲音給嚇的。他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才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

門“吱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寧非在門縫後面窺探著,小心去看林趯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裏一時拿不準界限,懷疑著自己是不是過分了?

“沐沐,不吃飯看著我幹嘛?”

“啊?沒有沒有。”林趯慌忙扭頭抱著碗開始扒飯。看出他的心不在蔫林慕並沒有當場戳破,只是和冷銘互換了一個眼神,冷銘便伸了手過來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沐沐慢些吃。”

剛說完這句,林趯便放下了筷子,林趯的母親責怪的看一眼冷銘。冷銘被無緣無故的瞪了這麽一眼覺得自己委實冤枉,他不過是要林趯慢慢吃可沒有說讓他不吃啊。

“沐沐,怎麽不吃了?”

林趯癟嘴看著桌上的菜,他媽立馬笑著夾菜送到他碗裏,“你看我今天特地煎了你愛吃的小黃魚,是甜甜的口味哦。”

林趯大力搖著頭,“不行我不能吃了!”

“為什麽?”

“因為……”林趯低下頭去,“因為我不想再被人說胖了。”分別在他一左一右坐著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冷銘看到林慕給自己飛了個眼神,咽咽口水說道,“沐沐這樣看著很可愛,你還記得從前的幼兒園老師誇你白白胖胖,可愛的像個雪人嗎?當時你還很高興來著。”

林趯翹高的嘴巴都顯示著他的不樂意,冷銘因為他這一嘟嘴被人在桌底下踹了一腳,還沒來得及呼痛就又看見了對面的眼神。冷銘隨意揉了下小腿,人立馬嚴肅起來,“你才多大啊。不要成天想些有的沒的,長身體的年紀健康最重要,其次就是學習……哎呦!怎麽又踢我了?!”

林慕瞪了冷銘一眼,回頭又笑著摸著林趯的頭,“才不聽你爸爸的呢。學習什麽的不重要,媽媽只希望我們沐沐健康又快樂。為了健康不能不吃飯的,雖然現在看著是有些胖……”

“哼!”林趯聽到這裏生氣哼了一聲。

林慕立馬改口道,“哦哦哦,不是胖不是胖。因為沐沐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太心急了,出來的太早了。當時還在保溫箱裏住了好多天呢。媽媽和爸爸都很擔心,等你滿周歲了,只想著給你補足營養。媽媽沒別的願望,就想你健康快樂。而且啊,沐沐雖然現在看著有些營養過頭了,可是等年紀大了,個子長高了,人一拉長就瘦了”

“真的?”

“真的。媽媽什麽時候騙過你呢。只要你每天早上好好喝牛奶,別再偷偷倒掉,要不然長不高個子,只往橫了長,將來就只能是大胖子了。”

“那我從明天開始好好喝牛奶,我要長高!”

“還有不能挑食,要多吃蔬菜。蔬菜吃多了人就會瘦的。”

“好,我多吃蔬菜!”

“那明天媽媽做菠菜湯你吃?”

林趯聽到菠菜又癟起了嘴,林慕看到提醒他,“嗯?媽媽剛剛說什麽了?挑食不長個子哦。”

“那……那……”林趯拉住了林慕的手直晃,撒著嬌的說,“那你明天先做一點點我嘗嘗。就一點點哦。”

“好,我們循序漸進。一點一點來。”

得到保證林趯舒了口氣,剛要松開手,註意力又被林慕手上的戒指所吸引。林趯看著戒指咽了咽口水,心跳都變快。

“我要你偷出你媽的戒指給我。”

寧非的聲音比魔笛還可怕,更能蠱惑天真的心。林趯腦裏不斷回旋著他的聲音,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林慕手上的戒指。

“怎麽了,沐沐?”

腦裏的聲音被打斷,林趯清醒的松開了手,再看自己的媽媽時頓時就來了愧疚,不打一聲招呼的跳下了椅子跑離了餐廳,一股腦的鉆回了自己的房間。

“沐沐!沐沐!你飯還沒吃完呢!”

“算了,算了。沐沐年齡漸漸大了,給他自己的空間吧。”冷銘勸慰著,“這孩子看著比同齡人幼稚很多,我總擔心他太過晚熟,現在看來也該到有自己的小秘密小情緒的時候了。”

“不管到多大,他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讓孩子吃不飽飯。”

“現在才哪兒跟哪兒啊,你就這麽大反應。等他再大點到了叛逆期,你豈不是天天操碎了心。”冷銘只是隨口一說,拿起筷子還要繼續吃飯卻被林慕收走了碗,“沐沐不吃,你也別吃了!”

“哈?”冷銘有些無辜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林趯跑進自己房間裏,跳到床上蒙上了被子,不斷自責著自己起的壞心思,明明媽媽從來沒有罵過自己,明明媽媽對自己一直都很溫柔,可是自己卻對她……對她……

林趯懊惱的用額頭砸著被褥,砸完又想起了寧非敲自己額頭時的樣子,“可是寧非怎麽辦?他以後要是真的再也不見我了怎麽辦?”林趯喪氣的掀開被子坐在床邊,扭頭看一眼自己上鎖的抽屜,“寧非想要珍貴的東西,我把我最珍貴的給他不就好了?”林趯打定了主意,跳下了床,給抽屜開了鎖拿出一個鐵盒來,抱在胸口舍不得的深深嘆了口氣。

第二天,寧非看見蹲在教室門口的林趯得意的勾勾嘴角,走到他面前攤出手來,“東西呢?”

蹲在地上的林趯擡頭看了寧非一眼,慢悠悠的起了身,寧非就看見了他裹在衣服裏的東西,“想不到你還挺小心的,不過這麽大件的東西裹在衣服裏不是很容易就被人發現了嗎?”

林趯看一眼寧非,從衣服下擺裏掏出了鐵盒。寧非皺著眉問他,“一個戒指需要這麽大的盒子來裝嗎?”

林趯沒去看寧非,掀開了蓋子,送到寧非面前,“這些我都給你。”

“我要的不是這些破爛!我要的是戒指!”寧非有些生氣的說道。

“這些不是破爛。”林趯著急的解釋著,“這個土陶是我舅舅從南美帶回來給我的,捕夢網是表妹送我的,能保佑夜夜好夢,還有這個彈殼做的坦克,是舅婆家的表哥送的……還有,還有……”

寧非打翻了林趯捧在手裏的鐵盒,“我要的不是這些!”

“你想要珍貴的東西,這些對我來說就很珍貴。”林趯低頭看著地上被打翻的東西小聲說著。

“你是在和我炫耀嗎?”

“什麽?”

寧非暴躁的沖著林越怒吼著,“你是在和我炫耀,炫耀自己有多被人疼愛!你這個討厭的胖子!”吼完,寧非一擡腳把地上的東西真的踢成了零碎破爛。

林趯縮著脖子被寧非的動作嚇的後退一步,嘴裏還在小聲解釋著,“我沒有。”

“夠了!”寧非一腳踩碎了土陶,“不是戒指的話,你以後不必來找我了!”

他亂發了一通脾氣,就要繞過林趯往教室裏走,經過林趯時卻被他拉住了。寧非不耐煩的回頭看一眼林趯,被寧非瞪得有些膽怯的林趯還是伸出了手。寧非就看見林趯手裏有顆戒指糖,大顆的水果糖被做成了鉆石的樣子嵌在塑料的戒圈上,哄小孩的玩意,寧非看不上眼,伸手想要推開林趯,林趯卻小聲的告訴他,“這個樣子好看也很好吃,我一直留著沒舍得吃。”

“這個又是你的哪個親戚特地送給你的?”

林趯搖搖頭,“是我自己零花錢買的。我一直藏著沒舍得吃。”

寧非楞了楞,就這一楞,他就忘了要推開林趯。林趯撿著他發楞的空當,飛快的把戒指糖套到了寧非的手上,“這個你別摔了,真的很好吃。我不騙你。”

寧非看他一眼,“這個真的是你自己買的?”

林趯拼命點著頭證明,寧非低頭看著手指上戴著的戒指糖,轉身進了教室,關門前還是對林趯說,“明天如果沒有戒指你就真的別再來了。”

“可是……”林趯的話被幹脆的關門聲給阻斷了,他看著面前的那扇門,垂頭小聲說著,“可是那樣是不對的。偷來的珍貴也不是自己的。”林趯轉頭看著一地的零散,費力的彎腰下去撿起被踩癟了的鐵盒,把碎了的東西都一一撿起裝好。

寧非站在門後,低頭看著手上戴著的戒指糖,心裏想的是,他說這是他一直舍不得吃的東西,那他把自己舍不得的東西給了我,我這是不是被他重要對待了?想到這裏寧非笑了笑,終於,他終於被人當成重要的人所對待了,不是被當成工具在培養,不是被當成多餘而隨意取名,不是被當成閑暇的消遣,而是被人小心又珍貴的對待了。

寧非轉身握上了門把手,屏氣擰一圈,小心把門開了一條縫,從裏頭悄摸的去看林趯是不是還在。林趯還在,寧非看到林趯正彎著腰把地上的零零散散給撿起來,因為人胖,彎腰蹲身都顯得特別吃力。寧非躲在門裏小心看著,除了內疚更多的是後悔,我對他這樣壞,他被嚇到以後真的就不來了怎麽辦?

今天又是沒練琴的一天,因為寧非腦裏總浮現林趯費勁蹲在地上撿被自己踢成破爛的背影,他擔心林趯因為自己的粗暴對待而心灰意冷從此再不來找他。

寧非帶著這樣的擔憂回到了家,進門剛好遇到平常過來幫忙做飯的阿姨,阿姨看見寧非隨意的說了句,“你媽中午吃了點就出門打麻將了,飯都還在桌上你自己熱著吃吧。哦,對了,還有你媽說她今晚不回來,要打通宵麻將。真是一天到晚不是美容就是麻將,輸了就死乞白賴給你爸打電話。”阿姨絮叨著褪了胳膊上的袖套,隨手丟上了沙發,繞過了寧非連一句再見都沒有就直接走了。

寧非站在玄關,看一眼空蕩蕩的房屋,突然覺得冷的打了個哆嗦。擡腳往屋裏走,看了眼餐桌上倒扣著盤子的菜。寧非一點沒有去查看今天到底有什麽菜的心情,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還是沒開燈,脫鞋上了床,拉著被子裹緊了自己,聽著肚子裏熟悉的咕嚕叫聲。只是今天他的表情是明朗的,寧非擡手看了看手指上戴著的戒指糖,舔了舔,說著,“好甜。”嘴角的笑控制不住的升起了,可沒一會兒又垂下了,因為寧非想到自己今天的粗暴,有些擔心的自言自語著,“如果明天他真的不來了怎麽辦?”

然而寧非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他第二天一如既往的看見林趯蹲在自己的教室門口。寧非鎮定了一下心情,在心裏偷偷反覆告誡著自己,“可千萬別再對他這麽兇了!”

林趯正蹲在地上畫著圈圈,聽到腳步聲一擡頭看到便是寧非那張和往日一樣冰冷的臉。林趯不在意寧非臉上擺著的不可親近,還是沖他一笑,說著,“你來了?”

“咳咳。嗯,我來了。”寧非感覺自己有些不自在,對著林趯突然變得語塞起來,他不想讓林趯看出自己的不自在,極力維持著自己平常的態度,一點不客氣的問著林趯,“東西呢?”問完就又立馬後悔,寧非害怕自己真的把人給推遠了。

“你把手伸出來。”林趯撐著膝蓋從地上起了身。寧非看著他,有些驚訝的問著,“你真的偷出來了?”

“把眼睛閉上。”

寧非反常聽話的閉上了眼,就感覺伸出的那只手被套上了東西。閉著眼的寧非想,他真的為了自己偷出戒指了?

“好了。”

寧非睜開了眼,看見自己手上戴著的是一枚塑料的太陽花的戒指,外面文具店裏賣的那種。林趯怕寧非再發脾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忙解釋著,“這個戒指不是輕易買的到的,要集卡兌換的。我發了所有的零花錢買下了卡,集了一晚上才兌換到的這個戒指。我把這個送給你。你說戒指珍貴是因為上面有誓約,屬於別人的戒指我不能拿,我把自己買來的戒指送給你,雖然這個便宜,可這是我從心裏給你的珍貴,真真正正花了心思的,不用去偷別人的。”

林趯說完一臉懇切的看著寧非,就怕寧非生他的氣,出乎意料的寧非並沒有發脾氣,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了一句,“謝謝你。”

林趯看寧非對自己伸了手,先是條件反射的一縮脖子,而後看著寧非摸著自己的頭,又聽到了他的這一句謝謝,一時之間有些受寵若驚。他仔細看著寧非,突然發現寧非笑了,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讓林趯看入了神,然後情不自禁說了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

“我知道。”寧非坦然接受了林趯的誇讚。

林趯趁熱打鐵,趁著寧非心情好,抓緊問他,“那你是不是要教我彈琴了?”

寧非點點頭,繞過林趯打開了教室門,側開一點身子對著林趯說,“進來吧。”

“耶!太好了!”林趯歡天喜地進了門,寧非看著一蹦一跳進門來的林趯,笑得更加開心了,他跟在蹦蹦跳跳的林趯身後,隨手帶上了門,無意間又看到了自己手上戴著的這枚塑料戒指,心裏突然一顫。

“寧非。”

林趯在叫他,寧非聞聲回頭就看見笑著朝自己招手的林趯,他正高聲喊著,“寧非,你快過來,和我一起。”

林趯的意思是讓寧非快過來坐他身邊,好教他彈琴。然而寧非卻怔楞住,因為林趯的那一句“和我一起”。

“寧非你快過來啊!”林趯已經坐在了琴凳前,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寧非回過神來,往他身邊走,坐在琴凳上還要伸手點一下林趯的額頭,“你地盤我地盤?以後和我學琴,幹什麽都要聽我的!”

“好,沒問題。”林趯又沖寧非咧出一個笑,寧非看著林趯的笑臉又發了楞。林趯在寧非眼前揮了揮手,“寧非,寧非!你看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嗎?”

寧非回了神,有些別扭的轉身打開了琴蓋,“以後別這麽笑了。”

“為什麽?”林趯不解的問。

“你笑太開。我都看見你裏面的蛀牙了。”

林趯連忙伸手捂住了嘴,“真的啊?可是我媽每天都督促著我早晚刷牙啊。”

寧非原本只是隨口這麽一說,現在看林趯這樣的反應又覺得有趣,“反正我看都看見了,你以後再我面前這樣笑也沒關系。就是可別被別人看見了。不然別人又笑你是胖子,又罵你是笨蛋的,現在又得嘲笑你的蛀牙了。”

聽寧非這麽一說,林趯有些不開心的嘟起了嘴,“你說得也是。那我以後就不再別人面前這樣笑。你也別再別人面前這樣笑啊?”

“為什麽?”寧非問完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出於和自己一樣的心理,只是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所珍惜的?

“嗵”的一聲,林趯被嚇了一跳,轉頭看著突然握拳砸上鋼琴的寧非,有些害怕是不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脾氣不好又敏感的寧非又生氣了?

不止林趯嚇了一跳,寧非也著實嚇了一跳,出於不同的原因,寧非是被自己剛剛心理的想法給嚇一跳的。林趯對自己來說是珍貴的?

“寧非?”林趯小心試探的喊著他。

寧非不敢回頭看林趯,掀起了琴蓋敷衍說著,“今天就先練練指法好了。你學到哪裏了。”

“我……”林趯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怕寧非又笑自己笨。

寧非的心思完全不再這裏,沒聽到林趯的回答,他也沒有著急的催他。兩人各懷心思,最後兩種聲響同時打破了尬尷氛圍。一聲是寧非肚子的咕嚕叫聲,一聲是林趯的哈欠聲。

林趯打完哈欠,趕忙一捂嘴,扭頭去看寧非。寧非也正捂著肚子回過頭來看他。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不約而同笑出聲來。寧非看著捂嘴笑的林趯,看著他彎成月牙的眼睛,看著他白嫩胖呼的手,突然就想到了橘貓的爪子,看著軟乎乎的肉團,很想上去捏一捏。

林趯笑完,一掏兜,把口袋裏的布丁送到寧非面前,“給你吃。”

“我不吃。”寧非剛說完這句,肚子就不配合的叫了一聲。

林趯看一眼寧非叫個不停的肚子,又從兜裏掏出七七八八的東西放上鋼琴,一股腦的都推到寧非面前,“這些都給你。”

“我不要。”

寧非這樣說,林趯又癟了嘴,“你還是討厭我嗎?”

“我沒討厭你。”

“那你為什麽不要?”

“因為……”寧非看一眼眼前的吃的,咽了咽口水,“因為這些是你愛吃的。你愛吃的東西自己留著吃就好。”

“沒關系,這些本來都是要給你的。我怕你不接受我,所以才帶了這麽多零食在身邊。我記得你上次肚子也叫了來著。而且我要減肥!”

“減肥?”寧非看一眼林趯圓鼓鼓的臉,又看一眼他的胖乎乎的手,“你這樣不是也挺……”寧非吞吞了口水,把快出口的可愛兩字改了改,“也挺好的。幹嘛要減?”

“因為……手太胖了,彈琴張不開。”林趯扭頭看了一眼寧非,心裏想著,因為太胖了會惹你討厭。

寧非沒了話,抿抿嘴,挑了挑自己面前的零食,把布丁又推回了林趯面前,“這個我不吃給你吃。”

林趯把布丁給推了回去,“不行,這個我就是特地給你帶的。而且我要減肥,不能吃!”

寧非又把布丁推回了林趯面前,“所以說幹嘛減?!你就安分當個胖子啊!”

林趯垂了頭,寧非亡羊補牢的說著,“我……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你剛剛看你對布丁很舍不得的樣子。突然說不吃就不吃了,布丁也會傷心的!”

“布丁也會傷心?”林趯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寧非。

寧非將錯就錯的胡說八道著,“對,你不吃它,它會覺得你瞧不起它了!”

“可是……”林趯看著面前的布丁咽了咽口水,“可是這是我特地留給你的。”

寧非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林趯口裏的“特地”兩個字,自己的心情就會特別好。寧非拿起了布丁,看到林趯的目光緊跟著自己的手,寧非笑了笑,當著他的面打開了布丁,餘光瞄到林趯咽口水了,他笑著把勺子遞到林趯面前,“我們一人一半就好了。這樣布丁就做到了最大的貢獻。”

“對啊,寧非你真聰明!”

寧非看著林趯亮了亮的眼睛,覺得自己的耳朵有點癢,“你先吃。”

林趯咬著下唇,一臉興奮的看看寧非,接過了他手裏的勺子。寧非看著在自己面前吸著布丁的林越,看他嘬起的嘴吸氣癟下的腮,再一咽鼓起的臉頰。寧非看著隨著林趯的嘴唇晃了晃的布丁,突然就又了個大膽的想法,他的臉和布丁到底哪個更軟?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出門,今天多更點字數, 見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