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又夢到布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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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非把人放倒在床,甩甩自己的胳膊扶著床沿坐在地上喘了兩口氣,他實在是太累了,不說五條街有多遠,單是爬上這在六樓頂上的小閣樓就把寧非累得夠嗆了。

“你這住的也太高了。”寧非拉開自己的皮衣拉鏈,揪著衣角給自己扇了扇,擡頭打量一眼林趯住的這小閣樓,空間不小就是屋頂太低又是斜頂看著很讓人有壓迫感。寧非拉著衣服扇著風看著林趯租的這間房問,“你怎麽租了這麽間房?”說著站起了身打算去拉頭頂的燈,燈繩剛好垂下,寧非站起身來看了看,那燈繩就垂在自己的胸口,寧非搖搖頭擡頭又看一眼閣樓的天花板,心裏想著,這也太矮了點,自己要是再高個兩厘米,估計這天花板都得壓在頭頂上了。

“很劃算啊這房子。”林趯翻起了身從枕頭下拿出一個退熱貼給自己貼在了額頭上,“地方不小還帶衛生間呢,而且位置好外面就是地鐵,每月就只收我一千五。”

“笨蛋,這是閣樓啊,而且還是老房的閣樓,冬冷夏熱,濕氣又重,一到下雨天估計墻面都漏。那衛生間一看就是後來隔出來的,等到夏天水壓上不來,管道再一堵,有你好受的時候!”寧非恨鐵不成鋼的回頭看了林趯一眼,一伸手撕了林趯頭上的退熱貼,“這玩意沒用。你這兒有藥沒有?吃了藥捂身汗,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寧非隨手把退熱貼丟在了地上,伸手拉了拉垂在胸口的燈繩,頭頂的燈剛好閃了兩下,寧非太高正對著燈,燈刺了一下他的眼睛,寧非還沒來得及閉眼呢,燈就又滅了。

林趯正擡手揉著自己的額頭,有些埋怨寧非招呼都不打的就過來撕了額頭上的退熱貼,小聲嘟囔著,“好疼啊。”揉完擡頭就看見寧非正打量著燈,回頭問他,“你這燈壞了?”

林趯癟了癟嘴,拿過枕頭抱在懷裏,“沒交電費。”

“你這日子過得夠可以的啊。真是勤儉節約。”

林趯仍舊小聲嘟囔著,“就收那麽點錢,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寧非沒理林趯的嘟囔,起身又開始找水,“水呢?有熱水沒有?”

林趯以為寧非是渴了想找水喝,伸手從床頭拿出昨天喝一半的礦泉水,“這兒有水。”

寧非接過喝剩的礦泉水瓶皺了眉,“你平時連熱水都不燒,就這麽買水喝?”

林趯低下頭去,不敢和寧非對視,“你不是渴了嗎,我平時都在工作的地方把水喝好了回來。”

寧非搖搖頭,“我找水是為了好讓你吞藥。再說了,你這都燒成這樣了,傳染給我怎麽辦。”

“要傳染早傳染了,我趴你肩頭對著你的臉咳了好多聲呢。”林趯仍舊小聲嘟囔著。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沒!沒說什麽。”林趯極力搖著頭想撇清,搖完頭疼的更厲害了,撐頭閉眼的想克制住發燒帶來的暈眩感。

寧非看他十分難受的樣子,轉身就去翻他挨著床頭的櫃子,“藥呢?快吃了睡一覺。”林趯什麽東西都往床頭櫃上放,床頭櫃子上的東西堆了一層又一層,寧非翻了半天亂糟糟的床頭,結果什麽都沒找著。寧非沒了耐心,翻找的動作都暴躁起來,“你這兒怎麽這麽亂?翻半天都找不著藥,你別告訴我沒有啊。”

“嗯,沒有。我之前感冒都吃完了。”

寧非停了停動作,轉頭盯著林趯,“你說真的?”

林趯被寧非盯的有些心虛的往後縮了縮脖子,拿枕頭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嗯,真的。”

寧非看了看被自己丟在地上的退熱貼,擡頭又瞇起眼看了看縮著脖子的林趯,不知道說他傻還是單純,撒謊都表現的這麽明顯。寧非伸手過去勾住了林趯的脖子,用不小的力氣把他往自己面前拽。

“啊!”林趯驚呼一聲,等平靜下來就看到寧非的臉近在眼前,有些太近了,倆人的鼻尖就快碰上了。林趯有些別扭的想轉頭,可寧非的手勁兒太大,壓著林趯的後脖子不讓他動彈。

“林趯,你怕去醫院,不去也就算了。可你連藥都不想吃,你這是想拖死自己?”

林趯的脖子再縮就快沒了,可寧非的手卻捏住了他的後頸肉,他只有小聲說著,“藥太苦了。”

“藥在哪裏?!”寧非的聲音有些大了,嚇得林趯整個人在他眼前一抖,寧非就有些後悔的松開了捏著他後脖子的手。

林趯的嘴巴又癟起來了,嘴角下撇再眨兩下眼睛,寧非看著還以為他要哭,這真要哭了寧非還真沒辦法來對付。還好林越只是癟了癟嘴,縮著脖子伸手朝寧非背後指了指。

寧非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頭看了看,嘆氣的走到擺在墻角的舊書桌邊去翻抽屜,拉抽屜的動作還是那麽的暴躁,只是寧非沒料到這書桌這麽舊,他只不過是動作大了些,那抽屜“哢噠”一聲松開緊接著又“嗵”一聲直接掉地上了。

“小點聲!成天弄什麽弄!”

抽屜剛砸到地上,住樓下的人家就開窗大聲發表著不滿。

寧非楞住了,他沒想到隔音這麽差。林趯摸了摸自己發紅的耳朵,“房子老了。”

“你說說你,細皮嫩肉從小被父母養在溫室裏,東西都不會收拾,估計平常在家被保姆伺候慣了。你這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幹嘛非得受這份罪?租這麽一個房子,你爸媽沒給你錢?”寧非邊說邊蹲下去翻掉在地上的抽屜。

林趯垂了垂眼睫毛,“我是離家出走的,因為我想追求自己的夢想。”

“離家出走?!”寧非不可置信的回頭看一眼林趯,這個從小乖乖聽話的林趯居然離家出走,還是為了所謂的夢想?寧非搖著頭嘆著氣,給他潑冷水,“哼,夢想。這玩意跟傳銷一樣,追夢的人都是傻……”寧非的話頭突然打住,他楞了楞,因為從書桌抽屜裏看到了一個裝訂線都散開的圖畫本,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字,“寧非將來一定會成為大名xing!”。

是小時候的林趯寫的,有錯別字有拼音,寧非想起了小時候的林趯用胖手捏著筆,一筆一劃認真的寫下了這句話,還十分激動的舉給自己看對著自己想邀功。寧非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拿著什麽樣的表情面對那樣篤定的林趯了,他只記得林趯高興叫喊著,“寧非,你快給我簽名。等你成為大明星了,我就可以把這個拿出來炫耀了。”然後寧非就在這句話下面畫了個豬頭。

林趯看著蹲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寧非,小心的出口問著,“怎麽了?你剛剛要和我說什麽?”

寧非回過神來,慌張的隨手把那地上散著的書本都堆到一塊兒,又怕林趯看出自己的失常只有拿話掩飾著自己的失態,“我說夢想這玩意就是傳銷,一根筋追著的人都是被雞湯給洗腦的,一個個的跟個**似得。你本來就是笨蛋現在還進‘傳銷’,得蠢成什麽樣。”

林趯頭垂的更低了,“我知道,有很多人這樣說我。”

寧非蹲在地上越收拾心越亂,幹脆把手裏的東西都往旁邊推,好不容易找出了退燒藥,站起來一回身卻看見了垂頭喪氣的林趯。寧非又開始懊惱,真是奇了怪了,他這一晚上反覆懊惱的事情比這一生過去的那些日子裏所懊惱的還要多。寧非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動作太大又因為昨晚噴的劣質定型水讓他表情看起來十分不好,“林趯,我就那麽隨口……”

“可是寧非,”林趯擡起頭來看著他,眼神十分堅定,“我和你不同,你有天賦可我沒有,沒有天賦的普通人除了用熱情認死理,還能怎麽去接近夢想呢?”

寧非看著林趯堅定的眼神就是一楞,那眼神和小時候一樣,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己,告訴自己,“寧非,你一定要成功!你一定會成功!”

他那時怎麽回答的?寧非想不起來了,只是知道自己後來因為這眼神的肯定,真的像個進了傳銷被洗腦的人,拿頭去磕南墻,還滿懷希望的以為總有一天南墻會被自己的腦門給磕碎。可惜沒有,是他太天真,夢想太硬,他磕不碎。

“我的意思是沒必要非這麽折騰自己……”寧非想,拿頭撞南墻的苦自己受過就算了,別再讓這沒經世事,傻得單純的小孩來受,夢想這玩意只有遠遠看著才美好,頭破血流去靠近不過徒留一身的傷。

寧非打算勸勸林趯,勸他回家,有父母寵愛的無憂無慮的家,勸他回去好好上學,回到滿是青春朝氣的學校裏去,過他該過的無憂無慮的生活,走平常的路,別在這裏自找罪受。可他一對上林趯的那雙眼,那雙和小時候一樣亮晶晶的,無比崇拜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突然沒法直白的說出殘忍的話,最後只有一嘆氣,“唉,不說了,你這種溫室裏的小花朵,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撞個南墻才死心。”

寧非拿著藥朝床邊走,林趯抱緊了腿往床裏邊挪,寧非在床邊坐下拿過礦泉水再轉身時就看見林趯抱腿縮在床角,一臉警惕的看著自己,“你幹嘛?搞得我像要對你意圖不軌似的。”話一說完,寧非心裏就一咯噔,不過是隨口的玩笑話,倒是不經意露了點真心,好在單純的林趯沒在意。

林趯只是警惕看著寧非手心裏的藥,有些不高興的嘟起了嘴,“能不能不吃藥啊,我感覺我已經好了。”說著就向上舉了舉手臂,“你看我都有力氣了。”

寧非看了看舉著空氣啞鈴的林趯,嘆氣搖頭,像是妥協的說道,“好,不吃藥。只要你過來給我摸摸額頭。”

“哦,好。”林趯放松了警惕,朝坐在床邊的寧非爬過去,哪知道剛一爬過去就被寧非捏住了下巴。

寧非掐住了林趯的下巴,看林趯要逃,幹脆翻身上床。從背後用腿夾住了林趯亂動彈的兩條腿,讓他無處可逃。掐住下巴的那只手伸著食指進去,卡住了林趯的牙關,另一只手直接把藥往林趯嘴巴最深處投,投完又立馬收回了卡著牙關的手指,捂緊了林趯的嘴,擡起他的下巴讓他仰長了脖子又對著林趯的後背一推,林趯條件反射一吞咽,藥就下去了。

“和我玩花樣,你還嫩著呢。我從前在寵物店打工,就這樣給貓餵藥的。”寧非邊說邊給林趯遞上了水。

“你怎麽能這樣。”林趯有些委屈的說著,雖然不滿還是接過了寧非遞過來的水,剛想打開喝,才發現寧非仍舊保持著從背後抱著自己的姿勢。林趯扭頭看一眼背後抱著自己的寧非,“我得起身喝水。”

“哦。”寧非居然忘了,撤開絞緊林趯的腿,慌忙從床上坐起了身。

林趯起身仰頭喝了兩口水,順了順脖子,只覺得嘴裏發出了苦味。寧非看他臉皺的不行,問他,“不是給了你個果凍,現在拿出來吃吧。”

寧非不提,林趯差點忘了,臉上由陰轉晴,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果凍笑了笑,“是黃桃口味的呢。”說完就小心打開了果凍,嘬起了嘴吸走了果凍上多餘的果汁之後,才捏出了果肉咬了一口。

寧非看林趯嘬起嘴巴吸果凍,臉頰鼓鼓的嚼著,頓時覺得哪裏有些不自在。等林趯吃完第一口舔了舔嘴唇的時候,他才想起昨晚林趯把自己的嘴唇當布丁,對著自己又咬又舔的樣子。寧非咽了咽口水,林趯看到寧非咽口水的樣子,伸手擋了擋自己的果凍。寧非看到他這一副小氣樣,有些沒好氣的說著,“這還我給你的呢,我要想吃一口你還能不給?”

林趯用手擋著果凍不給寧非看,“你給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自己吃。”

“小氣鬼。”寧非翻著白眼轉過身去,省得看林趯吃的那麽香,而自己在旁邊只有眼饞的份兒。可這一轉身,寧非的眼神直往墻角掉落在地的抽屜上飛。

“嘶哦~”林趯吸光了果凍,滿足的拍了拍肚子,看著寧非出神的樣子問,“你在看什麽?”

“哦,沒什麽。”寧非轉過身來看到林趯手裏光了的果凍,“還真不給我留一點啊。”

“嗯……那個……”林趯被寧非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突然想起之前寧非嫌棄自己的話,“我這不是生病了嗎,別再傳染給你。”

寧非抽著嘴角看著林趯,“借口找的倒挺快。”寧非摁著林趯的肩膀讓他倒下,“那病人您快睡吧。”

林趯看著自己蓋上被子的寧非問,“你這就要走了嗎?”

寧非回頭看了看衛生間,“我背你這麽遠路回來,還爬了樓梯,借你地方洗個澡不過分吧。”

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吃了藥的緣故,林趯感覺自己的眼皮有些撐不住了,“嗯,你隨意啊。”

寧非看他眼皮直打架,笑一下起身往衛生間裏走,打算先洗個澡再說。

“啊。我水費也還沒交來著。”林趯迷糊說完這一句就閉眼睡過去了。

“嗵”的一聲,寧非急躁推開衛生間的門出來了,“怎麽連個熱水都沒有!林趯你這到底過的……”寧非戛然收了聲,因為他看到床上躺著的林趯已經睡了。

寧非看著熟睡的林趯忍不住的想嘆氣,剛深吸一口卻立馬停住,因為寧非發現自己今晚實在是嘆了不少的氣。扭頭看了看墻角堆起的一堆亂七八槽的東西,寧非走了過去,蹲**來扒拉兩下,從裏頭翻出了那本圖畫本,剛一拿起來,圖畫本的裝訂線就散了,紙張飛了一地,是年代太久遠了的緣故。

畫著豬頭的那張正好飛在了寧非的腳邊,寧非笑著撿起來,伸手摸了摸上頭自己畫的豬頭,他還記得林趯當時哭了,因為自己不僅沒簽名還在上面畫了個大豬頭,取笑他是這個豬頭,然後拖著鼻涕的胖墩林趯當場哇哇大哭起來,寧非記得自己當時好像賠禮道歉哄了很久。

“唉?”寧非看著豬頭歪了歪頭,“他後來是因為什麽又破涕為笑的?”寧非有些想不起來了,轉頭去看床上睡著的人,又忍不住笑了笑,因為林趯的睡姿。

林趯踢開了被子,雙手松松握著分別攤在自己的耳邊,是嬰兒的睡姿。寧非搖著頭起身走到床邊,幫他把被子蓋好,抓著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收到被子裏去,可林趯的手非得攤在枕頭上,寧非沒了辦法就由他去。他看著林趯睡著安詳的臉,背上一陣酸痛,就想伸手上去狠狠刮一下林趯的鼻子出出今晚被人當馬使的氣。

曲起的食指碰到了熟睡人的鼻尖,結果只是輕輕觸了下。睡著的林趯好像連這輕輕的碰觸都不滿,揪起了鼻子皺了皺,攤在耳朵兩邊的手也跟著握了握。寧非看了要發笑,面對林趯時他總容易有那調皮的惡作劇心思。寧非伸直了食指往林趯的手心裏鉆,睡著的林趯收緊了手,攥住了寧越探進手心的食指。

“嘶——”寧非倒吸一口氣,“抓得還挺緊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的那張紙,眼神暗了暗,“怎麽會搭上你這麽不開竅的人。”

外頭架高的軌道上有地鐵開過,昏暗的閣樓裏被開過的地鐵照亮了片刻。睡著的林趯被地鐵經過的聲音吵的微微睜開了眼,他發著燒頭正疼的厲害,自己的手好像被人扣住,林趯微睜著眼,看見了俯身過來的寧非,地鐵閃過的光剛好照亮了寧非俯下來的臉,然後自己的唇好像貼上了涼涼的東西。

地鐵開過,屋裏又變暗下來,林趯閉上了眼,他想自己是在做夢嗎?夢裏他又吃到了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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