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深夜產物，也可以說是蓄謀已久

○原主短暫冒頭預警，文中無提示原因不過各位可以猜一下

○BGM：Lifeline - Zeraphym

《莫爾》

新生命的到來總是顯得有些突然。

>>>

起初只是個普通的早晨，莫裏亞蒂教授準時起身洗漱穿衣，臨行前慣例吻了吻尚在睡夢中的夫人白皙的額頭。

他在前往大學的路上時還想著，他的夫人近日來嗜睡的現象多的有些異常，或許他該在休息日時帶妻子去檢查身體。

但威廉不曾想過結束今天授課回到家中時，會迎上夫人充滿冷漠的陌生眼神。

她微垂著頭，卷翹的銀發落在面頰兩側，只露出半張蒼白美麗的臉，平日宛若晚星的紫色眼眸此刻遺失了某物，顯得既傲慢又無情。

他的夫人警惕厭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審視般地掃過他的臉和全身各處，透出幾分刻薄。

威廉的心也跟著這股陌生的註視而沈下去，不斷向下，沈入紅色的死海。他幾乎掛不住臉上溫和無害的笑容，喚著夫人的名字慢慢朝她走去。

她猛地後退一步，發出尖利的叫聲，怒斥威廉無禮、魯莽，詰問他是什麽人，為何將她帶到這種鬼地方。

威廉試圖耐心安撫她的情緒，友好忠告情緒激動有傷身體。但奇怪的是他的夫人簡直充耳不聞，在威廉伸手想牽住她時，她猛地拍開他的手，發出一陣被蠻橫侵害的尖叫：“滾開！！卑賤之人不許碰我！！”

她顯然十分慌亂，聲厲內茬，像個根本還不會藏好自己情緒的小孩子，揮開威廉的手便忙不疊拽起裙擺往房間外跑去。

威廉沈著臉緊跟在她身後。緋紅眼眸裏的血光明明滅滅，分明也是恐慌不安到極致，臉上不見波瀾的模樣只是強行鎮定。

莫名的爭吵聲吸引來了宅邸裏的其他人，女仆卡蘿和弟弟路易斯都以最快的速度出現。

但誰都快不過本就不在達勒姆的德蒙福爾女侯爵。

威廉再見到他的夫人時，他的夫人閉了眼昏倒在夫人姐姐的懷中。

德蒙福爾兩姐妹的身體是同出一脈的病弱。他看見姐姐似乎是有些難以支撐沈眠中妹妹的重量，二人緩緩坐到地上，堵在了走廊中間。

“伊、伊——”他聽見姐姐用一種奇異的腔調呼喚夫人，吐出的語言在英國人聽來也顯得晦澀難明。

心臟聽著莫名的呼喚狂跳，翻湧覆雜的情緒伴隨著血液流遍全身，每個細胞都被浸泡在即將失去她的恐懼裏。

威廉站在原地楞楞看著，如同被震懾，仿佛靈魂敏銳覺察到眼前進行的是某種古老儀式，驚擾了她們一切就要驚散，過往的美夢都要消失，於是毫厘也不敢動。

——直到在他的懇切註視之下，他的夫人再度睜開那雙美麗的紫色眼睛，眸中亮起的柔光，宛如黃昏夜幕下蘇醒的晚星。

>>>

“……”

“……魂兮……來。”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

虛無夢境的塵煙霧海裏，你踩著一片薄冰，如無根的浮萍飄飄蕩蕩。

在這裏你遇見了一個少年的影子，他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彼岸，似乎在懇切地遙望你。

忽然你聽見了姐姐的聲音在呼喚你，叫著你的名字，又低低唱著曾經故土的謠曲，不是送別，而是歸來。

覆蓋在眼前迷霧一下子散去，你忍不住努力地想睜眼，如沈溺水底之人被拖拽著往上，撥開一層又一層的沈重阻礙，返還到生的領域。

你睜眼看見莫裏亞蒂教授強裝鎮定的臉和露出欣喜的緋瞳，再一眨眼意識回籠，你發現自己躺在冷冰冰硬邦邦的走廊地上，姐姐勉強抱著你，比往常更蒼白的臉陰沈沈的，看起來十分凝重。

沒來得及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夢游還是惡作劇，你就被威廉小心扶起抱到了懷裏。他情緒好像過於外放，失了平常的冷靜與克制，生怕你拋下他不要了似的將你擁得緊緊。

你只好先安撫住莫裏亞蒂教授突如其來的不安，雖然你自己也挺茫然的，但哄威廉還是一哄一個準，很快就叫他稍許冷靜，但還是抱著你不肯松手。

餘光瞥見一臉冷漠的姐姐施施然站起身來，好看的眉擰緊，整個人都帶著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威勢，很是嚇貓。

你努力從威廉擁緊的懷抱裏掙出一絲空隙，目光看向姐姐，想問發生了什麽。

“姐……”

“你懷孕了。”

“哈？”

？？？？？？？？？？？

什麽鬼。

你的小腦袋瓜此刻充滿了問號。

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一時間腦袋陷入混亂，看著姐姐，顧不上某人抱得更緊的手臂，奮力掙出一只手顫顫巍巍指向自己：“我、……我？？”

姐姐用一種看我的智障傻大兒的眼神回應你的註視，語氣極為平淡的反問：“不然還能是誰？”

你聞言下意識望向了姐姐平坦的小腹。

姐姐：“……”

姐姐發出了一聲異常沈重的嘆息。

“這才一個月不到，怎麽就開始傻了。”

“……”

你確實整個人都傻了。

>>>

來不及問明情況，你茫然無措，顧不上威廉慌中帶喜的眼神，也顧不上卡蘿或路易斯的震驚，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想不明白也思慮不清楚，你頭一次感覺像陷在巨大的迷霧裏，看不見未來的方向，不知自己（還有這個不打招呼就來了的孩子）究竟會走向何種結局。

你被小心又妥帖地抱到了床上，前幾分鐘還要你安撫的莫裏亞蒂教授現在比你鎮定得多了，他溫和耐心地安撫傻楞楞的你，漂亮的緋瞳像融化的草莓糖漿，盡是對你的愛意。

威廉將手放到了你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暖融融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到你身上，你才發現自己的雙手也正搭在上面，即便內心還未接受有孕的事實、身體已經在下意識地保護那個尚未成型的幼小生命。

茫然的背後其實是對探知不到的未來的恐慌，你眨了眨眼，抱住你丈夫的脖子嗚嗚地小聲哭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你分明是早有直覺不會與他結合生下一個孩子的，所以平常困覺就沒有過避孕的意識……但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突破重重障礙在你肚子裏安家落戶的？？！

你、你不理解嗚……

顧忌到肚子裏可能有個小胎兒，你甚至連哭都不敢哭的大聲，壓抑著沖動細聲細氣地抽噎。

威廉一直在安撫你的情緒，終於使你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你慢慢恢覆了冷靜，哭聲收歇，剛想和他說句話，靠在窗前冷眼旁觀的姐姐就把你的丈夫強硬地驅逐出了房間，好像只把他當成了哄你情緒穩定的工具人，用完就丟，十分冷酷且無情。

你大概能猜到姐姐要同你說什麽，頓時又緊張起來，手指在被面下揪緊，低著頭不太敢看姐姐的凝重的雙眼。

沈默之後，姐姐開口：“，聽我說，伊伊——”

“剛才的夢裏，我、我見到他了。”你搶先打斷她的話，咬了咬唇：“姐姐，我見過那個孩子了……”

你小心翼翼擡眼看了看姐姐沒有表情的臉，見她沒有要動怒或生氣的意思，便再大著膽子去牽她的手，一晃一晃地撒起嬌來，姐姐姐姐叫個不停。

姐姐，姐姐看起來心情很糟糕，那涼颼颼的眼神分明是在說我怎麽就有你這麽個糟心的妹妹。

但你知道她其實最最最疼愛你啦。

即便之前都無往不利的直覺沒有預警，你也大抵能猜到這副病弱的身軀在十九世紀孕育一個孩子會面臨怎樣巨大的風險。

可你都夢見那個孩子了誒，他看起來特別乖巧又懂事，海藻般的銀色鬈發和漂亮的緋紅眼睛，眉眼精致又好看，一瞧就是你和莫裏亞蒂教授的孩子。他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站在河的對岸，全身都是白而素凈的顏色，看起來可愛可憐，好像一只在等你抱回家去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小小狐貍。

就算會有性命之危，可你要怎麽放棄他，怎麽能放棄他。

姐姐看著你哭紅了卻依舊堅定的雙眼，不再說話。

>>>

孕育一個胎兒，實際總會比想象中困難。

跨界而生的、全新的生命，靈魂脫胎於父與母，交由母體完成編織與塑造的過程。

你在夢中所見的那個銀發緋瞳的孩子，你想為他起一個名字，雖然還沒想好具體要叫什麽，但總之先喊莫莫。

那天突然被告知有孕後，你就眼看著大家都明顯對你愈發小心起來，飲食也好活動也罷，全部安排精細，時時刻刻都有人守在你身旁，連你上下個樓梯都十萬分的緊張，恨不得把你抱起來替你走。

你原本慌過哭過就淡定了的安穩情緒也不由得被他們帶動起來，一時間神經緊繃。

……救命，懷孕的是你，身為危險系數最高的孕婦，為什麽你還要哄除自己之外的另三個都有點慌過頭的家夥。

好在你的美人表哥和漂亮姐姐還是非常靠譜的。

大家過渡了剛開始那手忙腳亂的幾天後，各樣安排就變得科學理智井然有序起來。

腹中胎兒一日日長大，你在愈發清楚的感知到與這個孩子的聯系的同時，慢慢的也一日比一日嗜睡。

孕期的各種辛苦也隨著月份漸長紛至沓來，腰酸背痛、小腿水腫、雙眼充血……呼吸有時會變得艱難，頭昏腦漲，眼前陣陣發黑，嚴重時偶爾會短暫失明，即便裹緊厚實的毛毯坐在爐火旺盛的壁爐邊也會覺得手腳發冷，只有依偎在愛人懷裏聽著他的心跳才能有一點安定感。

你也不想讓自己的情緒變得難以穩定，但幾乎被紊亂的身體強行幹擾到了精神，你於是也就連睡也睡的不安穩了，除了孕期開始那次你沒有再做過夢，閉上眼睡著時多數間於半夢半醒的恍惚狀態。

即便是十萬分的精心養護著，你依然慢慢地萎靡下去，像一朵瀕臨枯萎死去的花。

你能敏銳覺察到宅邸裏每一個人的不安。

即便他們都隱藏的很好，滴水不漏的，但你依然能感知到。

比每個人加起來的不安還要多的是你的丈夫，每日都安撫你對你微笑的莫裏亞蒂教授，他的恐慌隨著胎兒的長成日益擴大，宛如深海深淵裏的怪物，攪得他不得安寧。可他又必須冷靜可靠，不能再給脆弱的你徒增負擔。

你孕育著一個或許會奪取你性命的孩子，你應該比他更惶恐、更害怕、更無助更不安才對。

但其實你並不太懼怕，你想你和這個孩子都會平安的，要是沒有那麽順利……相信你的丈夫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奶爸的。

還好故作鎮定的莫裏亞蒂教授完全不知道你對他的這份信任，不然他怕是當場就要發瘋。

姐姐每隔七天回來探望你一次。

你仿佛每每都能從深愛你的人那裏汲取到堅持的勇氣和力量。

即便孕期難捱，你也拼命撐到了最後。

孕期的中期，大家便將宅邸中所有能反射出影子的鏡面或用紙包裹、搬走，或是換上了其他替代物，你大抵能猜到為什麽。一切尖銳的、可能會傷害到你的物件都早在爆出你有孕了後第一時間收起，這好幾個月來你連喝口水都是由你的丈夫親手服侍。

你怕最後面臨生產沒有足夠的體力支撐，清醒時都是盡量地慢行或散散步曬曬太陽，活動一下變得虛弱僵硬的四肢。你沒有如現在這般的怨念當年轉生沒把上輩子健康強勁的體魄一並帶來這個十九世紀，氣呼呼的在莫裏亞蒂教授的百般保護下試圖挽回一點曾經的威風，然而當產期真正到來時你還是痛得無以覆加，簡直比撕心裂肺還要疼個千百倍。

迎接這個孩子的日期比預計的要提前了許多，你雖然驚訝但不意外，比起身下蔓延的陣痛你更擔心早產對於他的影響，恐怕會害得這個孩子和你一樣有一個病弱的身體……

開始你還能勉強保持鎮定想一些事情來轉移註意力，順便安撫下被恐慌焦慮侵占的你的丈夫。但劇烈的疼痛漸漸占據了你的思考，你沒辦法再忽視那份痛楚，咬著牙咬著手咬著其他的什麽東西，也沒有辦法阻止痛苦的尖叫從你嘴裏跑出來。

你雙眼被淚水糊住，再怎麽眨都是一片水霧霧的迷蒙，什麽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黑的白的色塊不斷晃動、又崩散離析，像黑白電影裏的煙花在眼前炸開，爆裂的轟鳴炸響在耳邊，又像是轟雷，富有節奏地不間歇劈下……後來你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

疼啊，實在是疼，疼到你不受控制地掙紮，疼到嘴裏胡亂地不知在喊什麽，尖叫或痛呼，力氣一點點被抽離，直到用盡昏迷，你已經沒有意識去記住胎兒是否安全分娩。

你終於又做了一個夢。

夢見曾經的那片霧雲迷海，夢見那個白毛小狐貍似的孩子。

他渡過湍急的黑河向你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那樣艱難，向你靠近一點便縮小一些，最後走到你面前時，從一個虛幻的影子變成真實的人，鉆進你的懷裏，仿若一顆璀璨的星從銀河落入你的掌中。

來人間這一趟，就不要還是獨身一人走了吧。

>>>

好在也是非常靠譜的你並沒有讓莫裏亞蒂教授從此成為一個喪偶的奶爸。

被你稱作莫莫的小朋友順利誕生，當時痛暈過去的你也幸運的沒有遇上血崩，次日醒來。

感覺一切都像一場夢，你茫茫然睜開眼，還沒出聲就被威廉緊緊抱住，聽他在你耳邊壓著嗓子哭了足有十分鐘，像是要把快要失去你恐慌都一並隨難得的淚水流淌幹凈。

原諒你的心情就是無語無語和無語，身體虛弱沒力氣，嗓子沙啞開不得口，你連哄都不知道怎麽哄這個炸毛炸成球的金毛狐貍，十分沈重的想這個莫裏亞蒂家沒了你是鐵定藥丸的啊。

合格的奶爸？他沒讓你兒子喪母接著又喪父就算非常稱職了。

威廉抱著你落淚又握著你的手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一如往常的與你眼神相接令他情緒稍稍得到了安慰。金發緋瞳的美人看起來憔悴許多，那臉色蒼白得都快趕上你了，眼底有青黑的痕跡，眼尾則是方才哭出的嫣紅色。

怎麽說？美人憔悴也還是美人，瞧著也是賞心悅目的，你也就不跟他計較什麽了，說不出話便朝他露出了虛弱但堅強的笑容。

他的回應是一個吻。很輕，像個夢一樣落在你的雙唇。

然而溫存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你的丈夫很快就被隨後進入房間的你的姐姐強硬驅逐了出去，好似他就是個把你從夢中喚醒的工具人，發揮完了效力就該麻溜滾蛋。

姐姐坐在床沿，她的臉色看起來比往常更加蒼白，眉眼間堆褶著難以掩蓋的疲憊勞累，連皮膚都白得透明起來，像是生了重病，或是流失了許多的身體賴以存活的生命力。

你眨巴著眼睛看著姐姐，好像陡然間明悟了然，知道了些什麽被掩藏的事實、你們母子平安的真相。

然而你沒法問出口，你看著姐姐蒼白冰涼的手輕輕覆上你的額頭，頓時身心便都陷入了一種放松的狀態，仿佛一株萎靡的植物被註入新鮮的養分、空氣陽光和水，受損嚴重的虛弱的身體和靈魂都獲得了難得的安寧，被撫慰、被救助、被治愈。

你不知不覺閉上了雙眼，緩緩落入夢境的花海中沈眠睡去。

等到再度醒來時，什麽都不會記得。

>>>

你的小小狐貍果然如你所想那般十分乖巧懂事。

但威廉卻好像是在記恨他讓你受苦又受難，經受臟腑撕裂之痛，所以疼愛卻不願太親近。

你震驚於堂堂莫裏亞蒂教授居然在跟小嬰兒鬧起別扭，哄完了人順好了毛就把拒絕成為合格奶爸的孩子父親痛斥了一頓。

威廉：委屈.jpg

你：……翻白眼。

小莫莫的名字最終被你確定為莫爾斯·阿爾伯特·德蒙福爾·莫裏亞蒂，簡稱莫爾·莫裏亞蒂。

當然作為他麻麻的你一般喊莫莫，嘻嘻。

>>>

莫莫出生後的第三個月。

你和威廉因為困覺不避孕這件事，被終於可以開啟暴怒模式的姐姐大人連兇帶罵了整整一個下午，裝哭撒嬌和萌混過關統統沒有用。

最後是莫莫找不到麻麻開始放嗓子哭了你們才被放過。

-Fin-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