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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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白笙是雲家的一個異類,明明是永朝最有名望的文人世家出來的子弟,卻只想著舞刀弄棍。

雲家上下,見了他就要嘆氣。父兄天天提著他的耳朵訓斥他,下人也要在背地裏碎嘴幾句“四少爺不懂事”。

不過這些事,雲白笙都不在乎。他一直在悄悄地搜集各類傳奇話本,對那個仗劍走天涯的江湖神往已久,早就決定好了過一陣就離家出走去闖蕩江湖,成了一方游俠再回來。

雲白笙有個看不大順眼的對頭,叫寸天一。寸天一是個庶民出身,卻恃才傲物,總對他們這些權貴子弟露出輕蔑的眼神。因為他還算尊敬雲家,所以尤其針對不務正業的雲白笙,兩人見了面就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過。

除了死對頭,他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妹子。這妹子叫童秋漪,是隔壁童太師家的孫女,嬌俏活潑,總喜歡翻墻過來找他玩。他在雲家待得悶,有時候還要被父兄罰守祠堂,童秋漪還會偷偷給他送飯過來。

雲白笙一次被罰守夜,童秋漪偷偷爬過來探望他。兩個少年少女並排坐在臺階上,雲白笙把那個游俠夢給少女講了。

少女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露出個甜甜的笑容來:“我支持你呀!”

這是雲白笙第一次得到肯定,分外激動,拍著胸脯保證以後成了大俠一定要做童家妹子最堅強的娘家靠山。

少女卻有些不高興地說了一句“我才不要”,接著提著食盒氣呼呼地走了。雲白笙摸不著頭腦,很快便躺在地上睡著了,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等雲白笙攢夠了盤纏,他偷偷摸摸地收拾好了包袱,接著爬上童太師家的墻頭,跟童秋漪告別。

少女眼睛紅紅的,問他能不能帶著自己一起去。雲白笙哪裏敢拐帶太師的掌上明珠,連忙搖頭,說大俠身邊跟著妹妹太不像話。

少女沈默片刻,帶著哭腔問:“妹妹?”

雲白笙傻乎乎地摸了摸腦袋:“對呀,你比我親妹子還親呢。”

他忘了自己還扒著墻,結果就摔了下去。童秋漪卻沒來扶他,他自己爬起來,訕訕道:“失誤,失誤。”

童秋漪輕聲道:“白笙哥,三年後,你一定要回來看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雲白笙疑惑:“什麽事不能現在說?非要三年後?”

童秋漪臉有些紅,堅定地點了點頭:“三年後!你一定要回來,千萬不要忘了,絕對不要忘了!”

“好!”雲白笙拍了拍胸脯,“肯定不會忘了!”

“那我們交換信物!”童秋漪從懷裏拿出來一個紅豆手鏈,塞在雲白笙的手裏,“你也給我一個貼身物品!”

雲白笙把配飾都變賣了,摸了半天,只摸出來一塊新手帕,上面繡了個“笙”字。他有些尷尬,把手帕遞給了童秋漪:“這個給你……呃,這是我娘今天才給我的,沒用過呢。”

年少的雲白笙趁著夜色離開了華京城,一入江湖便化龍。他本就是個武道的天才,在華京跟著禁軍的人學了不少功夫,又偶遇高人點播,很快便有了些名聲。

他遇見了不少人,結識了個愛喝酒的叫胡楷的大俠,跟一個潑辣的叫廖雨鈴的女俠不打不相識,同一個叫徐舒的人吃吃喝喝,還跟一個叫謝長涯的怪異的魔教中人交了手。

轉眼三年過去,他本想回華京,但正巧碰見魔教人殘害了靈泉山莊,便多逗留了十幾日。

等他風塵仆仆地回到華京城,選秀剛剛結束。童家女性情賢淑,秀外慧中,封為靜妃。

他萬萬沒想到童家的妹妹竟然就這麽入了宮,心下有些悵然若失。三年之約被他錯過,再也沒辦法實現。

雲白笙把紅豆手鏈埋在了太師家的墻外,帶著遺憾再次離開了華京,回到江湖。待他終於闖出了個“神槍雲俠”之名,成為了赫赫有名的大俠,還撿了個小孩做徒弟的時候,他終於決定衣錦還鄉——

——迎接他的是一幢被血染紅的大宅。

那一日神槍雲俠跪倒在雲家宅,雙目泣血。神槍雲俠死去了,世間只留著一個醉亡鬼。

也不知道寸天一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找到了在酒樓裏醉生夢死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雲家還有兩個孩子。”

“就算你想醉死,不想報血海深仇,你不想救救他們嗎?”

他赤紅著雙目站起身來,接著跌跌撞撞地跟著寸天一離開了酒樓。

他見到了雲殊歸,卻不敢告訴那個孩子自己就是他那個逃家的四叔。他怕他會問:“四叔,他們殺人的時候你在哪兒?為什麽不來救我們?”

再後來,他見到了雲家滅門案的幕後推手——已經成為了皇後的童秋漪。

她依舊很美,卻失去了當年純真無邪的少女之氣,整個人如罌粟花般絢爛而帶著劇毒。

她愛憐地看著他,美目中卻又藏著刻骨銘心的怨毒。

“白笙哥,你為什麽不來呢?”

沒等雲白笙回答,她突然笑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大俠身邊跟著妹妹像什麽話呢?可憐我當年傻子一樣,還想著像話本裏一樣,跟你做一對闖蕩江湖的神仙眷侶。”

“若是你當時守了約,來見我就好了。”童秋漪笑著道,“其實晚一些也無妨,但是我等了好久好久,被人把頭按在水裏,被人在衣服裏藏了針,被下毒,被誣陷使用巫術……哦,我還失去了我的孩子。我在冷宮裏等啊等,等到再也不想等了。”

“你成為了懲奸除惡,匡扶正義的大俠,怎麽不來救我呢?”

童秋漪聲音輕柔甜蜜,如對情人呢喃:“我只好自己救自己了。可惜了,我本以為我能成為雲家的人,最後卻是我把他們全送下了黃泉。”

雲白笙從夢裏驚醒,只覺臉上冰涼一片。

他伸手摸了摸,全是淚水。他的對面趴著寸天一,兩人身邊擺滿了酒壇。

雲白笙嘴裏苦澀不堪,向後一靠,再一次緩緩合上了眼簾。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個遲鈍癌引發的血案

下一秒被雲四爺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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