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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沒有給我紅酥雞和米酒釀,藏在城上看我出行卻並未相送。所以,我若再也回不來,他一定會變成一個好皇帝,一個兢兢業業的好皇帝,一個能讓天下安定興邦的好皇帝。”

徐術:太深奧了,我怎麽越來越聽不懂了。

☆、叛逃的貓咪

河東根本就沒發生饑荒,祁煥之對此心知肚明,很快地徐術也知道了。他們的隊伍行進速度很慢,一路上游山玩水,登山攬月,好不愜意,卻讓徐術覺得有些做‘斷頭行’的蒼涼。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豹子兄也離開了皇宮跟著過來了。

徐術每天就懶洋洋地趴在豹子的肩頭上,享受著老年人的生活,他的身體已經越來越蒼老,甚至連打鬧的力氣都沒有了。

古時候的交通本就不發達,祁煥之這一走就走了兩個多月,快到河東的時候,天氣突然間陰霾了起來。連日無休無盡的雨鋪天蓋地而來,漫山遍野水流肆掠,祁煥之的隊伍便紮下寨來,不再冒雨前行。

然而,這雨仿佛下上了癮,沒個盡頭似的。漸漸的,祁煥之眼中沈聚起憂慮的色彩來。再這麽下去……

“報!祁大人,雲陽的大堤壩垮了,洪水將整個雲陽城都淹沒了!”一個軍士冒雨沖過來,身上臉上全都被雨水澆透了,跑到祁煥之門前就跪在了泥地裏。

祁煥之原本就一臉沈色,聽到此話大驚失色,連忙出門,急問道:“不是已經傳令給雲陽城主,讓他帶人去加固堤壩了嗎?怎麽會?”

那兵士道:“那雲陽城主陽奉陰違,說是已經加固了堤壩,實際上只是做做樣子啊!”

“報!山密城多處發生泥石流,已經造成幾百人的傷亡,大批農田被摧毀!”又是一個兵士從門外急急地沖起來。

祁煥之臉色變得越發的蒼白,沒想到這次虛晃一招的賑災竟然會真的遇到天災!好在災情尚且還在可控制範圍內,不至於情況失控。

祁煥之正這樣想著,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突然感覺到了地面的搖晃,屋頂的瓦礫簌簌地掉落。不多時,地面突然劇烈的晃動起來,旁邊一堵泥墻猛然垮塌,所有人心都掉落到了谷底。

不會是……

就聽祁煥之大喊:“地震了!快!快讓人全部躲到院子裏來!”

這地震足足搖晃了有一分鐘,其氣勢之劇烈、力道之強勁堪稱恐怖!祁煥之所紮營的這個小院已經毀得不成樣子,他的臉上也被雨點全部打濕了,不停地喃喃道:

“賑災……賑災!快,來人!送信去永安!”

最終祁煥之寫了封上報的奏折,讓雪豹兄帶著火速飛往永安,請求陸無尤加派人手和錢糧前來河東支援。

“啊——”陸無尤從龍床上驚醒,一雙眼睛血紅血紅的,額頭上滿是汗珠。不知道為什麽這段時間他總是會做噩夢,一會兒是他年幼時陸家被滿門抄斬的慘相,一會兒是祁煥之在天牢裏一片灰敗的臉色,甚至……還有祁煥之慘死的夢境。

陸無尤看著身邊空空蕩蕩的位置,忍不住地伸手撫摸了一下。

那裏是祁煥之的位置。

當初他用國事威脅祁煥之,讓他在龍床上承歡半年之久,這龍床之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婉轉纏綿的情/事。只不過,不管他在床上如何用盡了手段……

祁煥之從來都沒有興奮過。

從頭到尾,都只有他自己覺得舒服而已,那人從來都沒有得過什麽趣味。

陸無尤覺得有些煩躁,他起身下床走出寢宮外,站在石臺上吹著風,隨意地看向天空。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所望之處,乃是河東的方向。

服侍的宮人戰戰兢兢地跟在陸無尤身後,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陛下。最近兩個月,陛下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陰晴不定。宮裏頭已經有好幾個人都糟了殃了,連陛下最寵愛的太子因著說了幾句陛下長期未寵後宮的嘴,都被罰禁足。據說前朝也是風聲鶴唳,好幾個讓陸無尤心情不順的官員或被貶謫,或被罷官,甚至還有直接下獄的。

眼下,這宮裏頭的活兒是越發的難做了。

陸無尤正皺眉望天,有暗衛悄悄地接近了。

“啟稟陛下,火龍珠找到了。”身著黑衣的暗衛躬身送上一個盒子。

陸無尤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火龍珠!這世間唯一能攻克絕體丹的神藥,他花了大力氣派人四處尋找,幾乎動用了整個暗衛的勢力,找尋三年,終於找到了!

陸無尤的手指不停的摩挲著裝著火龍珠的盒子,眼中波瀾一片。

突然,長空劃過一道白色的閃電,直直從雲霄之處俯沖下來,朝著陸無尤而來。身後的暗衛立刻拔出了長劍,卻見那白色閃電在空中一滯,扔下一封奏折來。

是國獸雪豹。

陸無尤伸手擋住暗衛的動作,將虛空中飄下的那封奏折接住,打開奏折的那瞬間,陸無尤眼睛徒然亮了一下——這是祁煥之的字跡!

然而,當他看完那封信的內容時,勾起弧度的嘴角卻慢慢地降下來了。

祁煥之找他要糧食……

祁煥之居然找他要糧食!

還用了洪水加地震這樣荒唐的借口,無尤帝國平安十年,怎麽就他去了河東就發生了那樣的大災呢?陸無尤突然覺得心臟被一只手揪緊了似的,被背叛的憤怒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幾乎就要將他淹沒。他一下子無力地蹲下了身體,驚得旁邊的太監連忙去扶著他。

陸無尤一把推開了太監,咬牙切齒地吼道:“來人!準備發兵河東!另羽軍先遣傳令各地,任何祁煥之的命令,一律不予聽取!”

大災之後必有大難,在地震最初的傷亡之後,更加慘烈的景象開始愈演愈烈。賑災的隊伍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缺糧和缺藥。

排在賑災區領取糧食的災民越來越多,五百石糧食漸漸難以為繼。祁煥之當即下令各城城主立刻開倉放糧,卻不想各地的回覆口徑相當統一:“陛下有令,但凡祁煥之調用糧食,一律不予應允!”

又勉強堅持了幾日,五百石糧食終於被一掏而空,一萬兩白銀也用的差不多了。

饑餓蔓延,剛剛平覆下去的災民情緒慢慢地開始躁動起來。祁煥之只得親自去災民之中游說,慢慢地總算是穩定了情況。

但……糧食還是沒有調度過來,前去賣糧的兵士遇到了城中守軍的阻撓,不但不允許他們進城賣糧,還將他們所帶銀錢全部收繳。

城外的饑民越來越多,將賑災部隊全部包圍,災民的情緒越來越無法被安撫,饑餓讓人的人性開始泯滅。不久,就傳出了百姓易子相食的消息。

此時,祁煥之案頭的另一個快報讓他原本就火燒火燎的心情火上澆油。

陸無尤來了。

可帶來的不是賑災的糧食,而是攻打叛軍的軍隊!

快報上說,陸無尤帶了十萬精銳部隊,要將以祁煥之為首的叛軍一網打盡。祁煥之明白了:這個年代通信不便,各大城主沒有像雪豹這樣的神獸送信,可陸無尤又不相信他的奏折。才會導致陸無尤將軍隊開了過來。

可……

叛軍?這裏何來的叛軍?分明只有饑腸轆轆的百姓啊!一旦軍隊來到,必定會波及無故的百姓,到時候餓慘了的災民一旦發生□□,陸無尤極有可能動用軍隊直接鎮壓!

祁煥之絕對不允許此事發生!

此時,門外傳來暴動的聲音,有兵士前來稟報:“大人,災民暴動了,我們快要擋不住了!快請大人從後門先走吧!”

祁煥之的臉上全是一片慘白的色彩,他虛弱的道:“罷了,原本我來這一趟河東,就沒曾想過要再完好的回去。”

他拿起身邊的長劍,劍光發出粼粼地寒光,朝著那名兵士道:“此時賑災失敗,導致萬民暴動,是煥之的失職,現煥之唯有以死謝罪,你帶著本官的頭顱去找陛下,求他開倉放糧,萬萬不可讓陛下的軍隊鎮壓此地的百姓!”

那兵士大駭:“不可啊!大人萬萬不可啊!”

祁煥之露出淒涼的笑意:“你以為一個區區的暴動就值得讓陛下禦駕親征嗎?呵呵,那個從來都不將天下放在心上的人才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就勞心費力呢。若是放任他將軍隊就這樣開進來,必會誤傷無數百姓。若能以煥之一命換得百姓平安,那煥之死又何惜?”

說完,他舉起長劍,一道白光閃過,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那兵士哀哭了一會兒,便割下了祁煥之的頭顱,從後門而去。

然後百姓暴/亂,從各處蜂擁而進,進來之後就四處翻找食物,卻發現這處宅院裏早就顆米不剩了。餓得赤紅了眼睛的人們看著屋中躺著的一具男性屍體,早就餓的易子相食的人們哪裏還管此人是誰,便蜂擁而至,一波接著一波地將那屍體連骨帶肉啃食的幹幹凈凈。

徐術被豹子叼著在空中拼命地‘吱吱吱’大叫,想要去救祁煥之的屍體,但無論如何雪豹都沒有將他放下去。

這裏是血海實境,中術者無法改變記憶的走向,可若是在其中喪了命,便會把魂魄永遠地禁錮在這實境之中了。

此時,祁煥之身死,莫夫越就開始尋找破鏡的出口了。

另一邊,陸無尤帶著軍隊從永安直奔河東而去。陸無尤臉色難看的很,河東根本就沒有發生饑荒,可祁煥之居然還寫奏折問他要錢要糧,其間心思昭然若揭,不就是想要擴充晏明志的私軍嗎?

臨到了城門之前,他突然對軍中副將道:“寡人想嘗嘗萬芳齋的紅酥雞和米酒釀了,你去把他們的掌廚帶過來,隨軍出行。”

這句話一說完,陸無尤突然覺得陰霾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若是那人真的懷有異心,那就從河東將他抓回來好了,然後鎖在一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從此讓他滿心滿意地只能看到自己,只能想著自己,再也不敢背叛!

同時,他心中隱隱有著一絲期待。看著萬芳齋的掌廚急匆匆地趕來,他仿佛看見了某個餓壞了的小貓咪,一臉饜足地吃掉他身陷大牢也想念念不忘的美食。

就算是叛逃的貓咪,也不能讓他餓著肚子……吧?

☆、盛世安康

征討河東的鐵甲軍浩浩蕩蕩地從官道出發,正好與從小路趕往永安匯報河東地震災害的報信官擦肩而過。

但越靠近河東,天地之間的那股破敗蒼茫的感覺就更加的明顯。

陸無尤騎馬走在隊伍的前列,一身黑色鎧甲赫赫生威,紅色披風迎風飛舞,看上去真是宛如神將。

此去河東,這位在常年的征戰中向來對外貌沒什麽要求的君王,不知為何攜帶了一名宮中負責整理衣袍發飾的侍人,在行進過程中,始終保持著這副英姿颯爽的模樣,半點也沒讓長途跋涉的風塵沾染到他的傲然風貌。

陸無尤心情不錯,甚至算得上好。他已經找到了火龍珠,抓到叛臣祁煥之之後,可以用火龍珠恢覆他的身體。

到時候能和祁煥之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隨行的副將暗覺奇怪,從前他同陛下征戰諸國的時候也從未見過陛下如此註重自己的外貌啊,那會兒不是怎麽把敵人打的落花流水怎麽來嗎?怎麽現在陛下每天都將自己收書的英氣滿滿的?

現在陛下這種狀態,著實怪異,怎麽看怎麽像他家養的絲雀,見到心儀的雌性,總要把自己的羽毛梳理一番……

副將搖搖頭,嘲笑自己荒唐的想法。陛下保持這英勇帥氣的模樣,一定是想要在氣勢上震懾敵軍吧!

軍隊行至河東臨省,陸無尤正帶著浩浩蕩蕩的鐵甲軍在越來越泥濘的官道上拔軍。前面繞山之處突然出現了三個衣衫襤褸之人。

那三人是一個老人、一個男子還有一個女人,臉上都布滿了灰塵和泥土,雙頰凹陷,眼中無神。一見陸無尤帶領的軍隊,其中的那名男子立刻上前跪在了陸無尤的大馬前,使勁地磕頭。

“官老爺!救命啦,求官老爺給小民母親和家內一點兒吃的吧!”

陸無尤皺眉:“你是何人?為何在此處?”

那人擡頭,眼中全是驚懼和沈痛:“地震了……又發了洪水……好多人都死了,餓死的餓死,淹死的淹死,病死的病死,我們是好不容易才從河東來的!”

陸無尤心下一震,追問到:“河東地震了?!”

那人渾身顫栗,哭泣道:“是……官老爺是來救我們的嗎?”

陸無尤正要再問,旁邊隨行的左丞相王和道:“陛下,兵不厭詐,這三人說不定是祁煥之放出來的細作,故意擾亂陛下的視聽。試想,如若河東真的發生了大災,不可能沒有報信官上永安匯報此時啊!”

陸無尤想了想,道:“先把這三人帶下去關起來,不要讓他們餓死了,我們繼續行軍。”

大軍繼續拔行,可越靠近河東,眼前的景象越發的不對勁。

官道兩旁漸漸出現傾倒的農屋,也有三五成群逃難的流民,甚至偶爾路邊還會出現病餓而死的骸骨。

陸無尤越來越坐不住了。心裏面越來越相信這並不是祁煥之的疑兵之計,而是河東真的天降大災了!

行至河東邊界的一座小鎮,陸無尤下令安營紮寨,並派遣了兵士前去鎮上打探消息。

“報!”

營帳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喊聲,陸無尤道:“進來!”

只見一個兵士臉上掛著汗水,道:“啟稟陛下,河東……真的地震了!”

陸無尤手中的杯盞瞬間落地碎裂,他倏地站起身來:“你說什麽!”

那兵士盜文:“一月之前,河東天降異象,大雨傾盆十餘日,又逢地動山搖,現河東境內已是遍地流民,餓殍遍野了啊!”

陸無尤臉上突然出現了一大段空白,呆呆地立了幾乎有一刻鐘。

“地震了……真的地震了……”陸無尤失神地喃喃道。

然後他突然醒神,急道:“快!立即傳令騎兵營、運輸營,收集軍糧,先頭趕往河東,步兵和鎧甲營殿後,另派羽軍送信永安,準備全面賑災!”

陸無尤親自率騎兵營和運輸營先頭趕往重災區。

王和阻攔道:“陛下,您不能去啊,若祁煥之在前面埋伏陛下,陛下只帶幾千人的兵士和糧食,怕是要中了他的陷阱啊!”

陸無尤一腳踹開王和:“滾開!你個老東西!”

踹完就帶著先頭部隊深入河東了。

越是前往腹地,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慘烈陸無尤的心也越來越冰涼。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隨處可見遍地屍骨,連空氣中都飄蕩這腐爛的味道。祁煥之一月之前就上報了求糧求藥的奏折,現在時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自己當初讓他攜帶的五百石糧食是絕對應對不了這樣的景象的,自己又下令各城不能聽從祁煥之的命令,不知他……

陸無尤的心情有些冰涼:這饑荒最容易催生的就是□□,祁煥之身為賑災大臣,很容易遭到□□的沖擊。而祁煥之並不是武官,隨便一個兵士都能將他打倒。

陸無尤這邊正忙著賑災和打探祁煥之的消息,突然軍士傳報外面有祁煥之身邊的隨行軍人求見。

陸無尤正赤腳坐在塌上,聽到此報,一時之間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就這麽沖出了營帳。只見一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人抱著一個盒子低頭跪在營帳之前。

陸無尤看他這副模樣,楞了楞:“你是祁煥之的隨行軍人?祁煥之人呢!”

那人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了幾下,掏出了一塊滿是汙泥的腰牌,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又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陛下,祁大人他……他就在我這盒子裏……”

陸無尤看著那兵士死死環抱著的那個絕對裝不下一個大活人的小盒子,突然控制不住地全身顫抖起來,連聲音都變了:

“你說什麽……煥之他在哪裏……”

那兵士打開了盒子,哀聲道:“祁大人自知賑災失責,畏罪自殺,身子已經餵了饑餓的災民,命令在下攜帶頭顱,來向陛下領罪!”

陸無尤上前兩步,朝那盒子一看,裏面祁煥之那張蒼白死寂的臉突兀地出現在其中。因為使用了冰靈石保護頭顱,並未有任何腐敗的跡象。那面容看上去安安靜靜的,甚至有幾分安詳。

陸無尤只覺得‘嗡的一聲’,一個踉蹌跌到那盒子之前。他只看了一眼盒中所裝之物,便突然間血沖大腦,覺得天旋地轉、日月無光,兩眼一翻白,竟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陸無尤這一暈,就是三天三夜。他好不容易醒過來了,也是被噩夢驚醒的。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祁煥之呢!”祁煥之的頭顱呢!

在旁邊服侍的侍人上前道:“陛下,大巫師說陛下被那盒中的邪物沖撞所以才致暈倒的,因此做了法事,將盒子裏的頭顱焚化了,連骨灰都祭進了江水裏,再也不剩了。”

陸無尤剛剛醒來,身體正是虛弱。聽到這一番話,他竟是一口鮮血直接吐了出來,然後又暈厥了過去。

等到陸無尤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卻是怎麽都不相信祁煥之已經死了。他相當憤怒,緊握著拳頭,惡狠狠地道:“去找!把整個河東給我掀翻了天,也要把祁煥之那個叛徒給我找回來!”

身邊的人被他雙目赤紅的兇煞模樣給嚇軟了腿,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只能派出大批人馬去尋找那早已經消失的幹幹凈凈的祁煥之。

陸無尤在河東待了近一年的時間,翻遍了河東的每一寸土地,審問了無數人,卻依然沒有找到祁煥之的蹤跡。可短短一年的時間,這位火系靈力加身的帝王,日夜不息,鬢邊竟然已經可以找到幾縷白發。

修行之人可是能保持容貌數百年啊!

陸無尤最終還是回到了永安,治了祁煥之叛國的大罪,放火燒了祁府和祁煥之曾任職的宮府,將那個叫祁煥之的人存在的痕跡抹的幹幹凈凈。

同時他也將左丞相王和一家貶為了庶人,終生不得再入永安。

然後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靜,陛下又回到了永安城,也不再派人大肆搜索那個死人的蹤跡,宮裏面、朝堂上的眾臣都松了一口氣——陛下除了再也不笑之外,也沒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

就這樣過了三年。

但好日子不長,陸無尤突然聽說有一個可以招魂的陣法,可以招來死去之人的魂魄,只是要以施陣者一半的壽命為祭。陸無尤不顧眾人反對,居然以帝王之血布陣,親自去招祁煥之的魂。

可陸無尤布陣三天,幾乎耗盡了自身精血,也沒有招來一魂一魄。

祁煥之的魂碎了,被成千上百的餓死鬼吞噬掉了,再也拼不回來了。

之後陸無尤將自己鎖在宮殿之中,每日瘋瘋癲癲,然後突然發了狂的開始尋找與祁煥之相關的東西,哪怕一點點……

但早在三年之前,所有與祁煥之相關的東西都已經被陸無尤一把火燒幹凈了,哪裏還找得到那人存在過的一點點痕跡?

陸無尤發了這趟瘋後,眾人突然發現皇帝陛下根本就不上朝了!將一攤子事扔給了太子,每天把自己關在禦膳房裏,如瘋魔了一般,不停的做著紅酥雞和米酒釀。

這天,將軍齊共求見君王,說是有一件祁煥之的遺物要交給陸無尤。

長期不見臣子的陸無尤蓬頭垢面地就從宮裏跑了出來,接見了齊共。陸無尤幾乎是抱著救贖般的心情結果那封厚厚的信紙的。

朱紅色的信封看上去已經有了年頭,不少地方已經褪了色,上面用毛筆書寫了幾個清秀雋永的字——‘陛下親啟’。

是祁煥之的字!

陸無尤的手幾乎有些拿不住這封輕輕的信封,他興奮地在宮殿裏轉悠了小半天,像個剛剛被心愛的姑娘表白的毛頭小夥一般不知所措,臉紅心跳。

一直到了晚上無人的時候,他才小心翼翼的裁開信封。明明期待已久,卻莫名收斂了白日裏那欣喜若狂的笑容,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看其中的內容一樣。

最終他還是將信紙抽了出來。裏面端端正正地寫著排列整齊的字跡——《策國論》。

從軍事到水利,從農業到商業,一片洋洋灑灑的《策國論》,通篇都是治國良言,那都是祁煥之終生所學的精華。

到了信的末尾,祁煥之寫著:

“無尤,相信你一定會給煥之一個盛世安康。”

無尤……無尤……

陸無尤欣喜若狂,這是祁煥之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這個開創了統一王朝的帝王看了信後,終於趴在了桌子上,又哭又笑,流下了他自陸家被抄以來的第一次眼淚。

“煥之,我錯了……我愛上你了……”

從那天起,這個一向散漫隨意的帝王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開始勵精圖治。從農業到交通,從軍事到水利,每個部門都被註入了新的能量。這位開國帝王不要命似的勤勉處理政務,每日幾乎只休息一兩個時辰,醒來就開始忙碌不休,到了深夜才稍微躺著歇息一會兒,連後宮也從不踏足半步。

這位陛下沒什麽其他的愛好,最大的喜愛就是紅酥雞和米酒釀,幾乎頓頓都要嘗一嘗,這也讓永安的萬芳齋名躁天下。

史書記載:開國皇帝陸無尤幾十年如一日,勤勤懇懇,讓無尤王朝的氣象煥然一新,開創了史上所記載的初元盛世,為無尤帝國千年的霸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現實

莫夫越叼著徐術在一直偷偷地跟隨著祁煥之,直到看到祁煥之最後身體的最後一部分被火焰吞噬殆盡。

莫夫越瞇了瞇眼睛,心道:原來破陣的訣竅竟然是火焰!

徐術已經蒼老的連眨眼睛都費力氣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雪豹叼著沖進了一片火海之中。下一秒,他還未感覺到疼痛,就見一處別致的雅苑——他怎麽又回到古葬坑祁煥之的老巢了?

他不是穿越到了一千年之前嗎?

徐術心裏默默的一頭草泥馬跑過,看來他還是躲不過五年之後世界毀滅的陰影。

好在在千年之前他被那只不知名的豹子訓練了很久,包括曾經用繩子將他的小倉鼠身體綁住,讓他自己解開!眼下他用了一種極度扭曲的方式解開了綁住身體的繩索。

好在這繩索綁得並不算太緊,徐術沒費多大力氣就掙脫了束縛。

他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身體,雖然感覺有些生疏,但這具好歹是他自己的身體,沒動彈兩下他就完全適應了。

這時候屏風外傳來了鬼面人的聲音:“祁煥之,血海實境已破,想必你也受到反噬了,還要和我再打嗎?”

祁煥之盯著鬼面人看了良久,然後勾起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閣下沒發現自己的變化嗎?實境中的三年或許會讓閣下的選擇變得不一樣呢,小倉鼠很可愛,不是嗎?”

鬼面人不知為何,突然惱怒:“你又看出了什麽!”

祁煥之一邊躲過鬼面人的攻擊一邊笑道:“煥之不過可以窺探一二人心,只希望閣下不要被執念蒙住了雙眼,傷害了本想要保護的人才是。”

鬼面人一邊繼續進攻,一邊道:“我才不是陸無尤那個蠢貨!”

說完便向祁煥之襲去。那動作急促而蠢笨,看上去並不是為了要傷到祁煥之,而只是要阻止祁煥之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已。

祁煥之因血海實境被迫而受了傷,堪堪和鬼面人打成平手。徐術從屏風後面爬出來,就見雅苑已經被兩人打穿了頂,露出一大片陰霾的天空。

就在此時,大地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了,四周鬼哭狼嚎,嗚咽聲一片接著一片襲來。徐術只覺得這一方小苑被眾鬼環伺,陰森的毛骨悚然!

“哢!”

天空裂開一個巨大裂口,從其中湧出一大片魑魅魍魎,如同買菜的菜場大媽一樣,擁擁嚷嚷爭先恐後。

而眾鬼出來後卻意外地並沒有朝這徐術他們而來,而是懸在了半空中,而他們簇擁著的那個懸浮在空中的‘人’,不是陸無尤又是誰?

陸無尤在百年之後讓陸家後人將他的陵墓修在了古葬坑,接受每年無尤王朝祭祖的供奉,是個富的流油的鬼。光看此時他身邊跟著的那麽多奇形怪狀的小弟,徐術就能知道他乃是陰界的‘土豪’。

陸無尤伸手制止了眾鬼想要沖下來的沖動,自己獨自從虛空中降下來,落在那一片黑色的花海之中,激得零落的花瓣在他身邊不停的旋舞。真是……

騷到了極點!

陸無尤長的其實也很好看,但他身上常年積累下來的氣勢常常讓人忽略這一點。此時他收斂了全身的強勢,一步一步地走向在花海盡頭的那個白衣的鬼魅,眼中是幾近破碎的脆弱。

看上去深情的讓人心碎。

他輕輕地低喃道:

“煥之,一千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一個小短片~

希望大家喜歡哈

☆、下山

祁煥之的靈魂破碎千年,之所以現在恢覆,是因為陸無尤放出了被禁錮在古葬坑的餓死鬼。每當一個餓死鬼吞噬一條生魂之時,陸無尤就能設法回收一片屬於祁煥之的靈魂。

而對於那些沒本事在外捕獵的餓死鬼,陸無尤又安排了小酒館,讓守墓人把生人浸泡陰魂水直接餵養餓死鬼,這樣久而久之也能放出曾經被吞噬的祁煥之的靈魂。

當然,他放出的和餵養的都是曾咬過祁煥之的鬼魂。

而現在,陸無尤看著祁煥之空空蕩蕩的下半身,當然知道並非所有的靈魂碎片都已經完璧歸趙。但他仍舊忍不住動情道:“煥之,我想你了……”

祁煥之的眼中全是沈痛之色,他朝後退了兩步:“你明知道……你明知道的,重聚我的靈魂要付出吞噬成百上千生魂的代價,你為什麽……”

陸無尤眼中閃過一絲驚慌:“煥之,那些生魂被吞噬都不是你的錯!是我一意孤行的,你不要……”傷害自己。

祁煥之整個人跌倒在地上:“當初河東發生□□,煥之賑災不力,導致餓殍遍野。現如今,竟因為煥之之故,讓數百百姓的靈魂被餓死鬼吞噬,煥之真是……罪孽深重。”

祁煥之突然擡頭瞅了眼天空密密匝匝的鬼怪,又看了眼正一步步越來越近的陸無尤,伸手扒下了左肩的衣裳,露出一段白皙的肩膀,上面畫著一個詭異的銀白色陣法。

“煥之別無他法,只能以一己之力來封印這一方惡鬼,還百姓平安。”

陸無尤只看了那肩膀一眼,又聽到祁煥之的話,哪裏還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立刻大驚失色,連那刻意維護的帥氣落地姿勢都被打亂的一塌糊塗:“煥之!!!”

鬼面人似乎也驚呆了,他喃喃道:“祁煥之居然想要吞噬萬鬼,那他就必須要祭奠自己的靈魂了……”

銀色的陣圖突然發出淡淡的銀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那陣圖中噴湧而出,形成一個強力的漩渦,那天空中的惡鬼毫無反抗之力的就被那漩渦吸引,然後被吞噬其中。

那漩渦吸引鬼怪,卻排斥像徐術這樣的生魂。

徐術想要接近祁煥之,奈何以那陣法為中心,起了一股極大的旋風,讓徐術不得靠近半分。

就在這時,祁煥之突然轉過頭來看他,對他笑了笑:“小兄弟心思單純,是值得信任的人,能不能幫我個忙?等我吞噬了這一方鬼怪之後,化成鬼晶,就由小兄弟戴著,可好?”

徐術見鬼面人和陸無尤的反應,心知那吞噬萬鬼絕對不會是什麽好東西,便對祁煥之急急地喊道:“祁煥之!你不要沖動,”

畢竟相處三年,徐術也不想祁煥之出事。

卻見祁煥之淒涼一笑:“我活著,不過也是害更多的人被吞噬罷了。小兄弟,若是有緣,今後能否勞煩你幫我度化一些被我吞噬的鬼魂呢?”

話音剛落,更多的鬼魂被吞噬,大地顫動,無數鬼怪破土而出。

而隨著地殼的裂開,地面塌陷,徐術和鬼面人也朝著地心落去——這地下竟有一座地宮!

看著滿地的寶貝,徐術一瞬間就明白了,這裏就是他千辛萬苦要找的陸無尤的陵墓。徐術抓起一個玉杯,心道:“回收!”

卻聽得系統一陣掃興的提示:“有主之物,系統無法回收。”

徐術手中的玉杯應聲而落:什麽嘛!原來有主之物是不能回收的啊!

發財夢破碎的徐術心有不忿,卻見地宮中央赫然放著一方華麗的棺木——是陸無尤的棺材!

裏面有他想要的覆肌珠!

徐術再也顧不上其他,拔腿就沖向了那方棺木,只可惜他還沒靠近,不知就觸發了什麽機關,棺木附近竟然開始滋生出荊棘,一圈一圈將那棺木團團圍在裏面。

這時候,只見陸無尤從天而降,他眼中帶著赤紅的瘋狂,死死地盯住鬼面人:“聖品藥人,找到能徹底救活煥之的靈藥了,我要挖了你的心臟!”

周圍的風聲太大,徐術沒有聽清陸無尤在說些什麽,卻看見他瘋狂地向鬼面人襲去。莫夫越沒有靈力,哪裏是他的對手,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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