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灝還沒有走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明顯的感覺到，前方比之亂葬崗，怨氣更重一些，當看到眼前的情景時，他終於明白是為什麽了。

他相信紀冥宣和她都感受到了，也知道這裏的怨氣比亂葬崗重了很多。

楊文洪望著出現在眼前的森森白骨，久久都沒有辦法說出話來，昔日的場景，緩緩的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看到他們皆在等著自己的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自己的情緒，幽幽的開口了，“這裏是專門用來埋藏孩子的。”

“埋藏？”趙念柔有些不理解起來，無論她怎麽看，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人下葬的地方，更像是用來丟棄屍體的。

“很奇怪是吧？說是埋藏，可卻屍骨暴露在外。”楊文洪語氣帶著無奈，癡癡的笑了兩聲，有些諷刺的意味，“這是宜寧村的習俗，但凡沒有成年的人，都不可以下葬。”

趙念柔知道有些是這樣的習俗，一句‘為什麽’哽在了喉裏，問出來的話，不是明知故問嗎？

沒有等到他們說話，楊文洪繼續說了下去，“夭折的孩子若是下葬了，整個村都會陷入厄運當中，呵呵，這是什麽道理？難道孩子死了，就不能入土為安嗎？”

楊文洪說到最後，音量大了許多，情緒也比之前更為激動，就是因為村民的阻止，他才沒有辦法好好安葬孩子，他們怎麽能那麽殘忍！

等到他偷偷帶著下人來找屍體的時候，已經再也找不到了，也許是被野獸吃完了，誰能想到他當時的心情，就算是用萬念俱灰都不足以形容，到了現在，他還是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對孩子存著莫大的愧疚，哪一日，他若下黃泉，有何顏面來面對孩子。

他當時為何會屈服在村民們的恐嚇下，後悔沒有用他的力量保護孩子最後的尊嚴，可是就算讓他重新選擇的話，他會不顧全家的生命，而將屍體下葬嗎？兩難的選擇，他沒有答案，想到這裏，他對村民的怨恨就多了一些。

“節哀順變。”趙念柔看到他那麽難受的樣子，開口說道。

“唉。”楊文洪嘆了一口氣，從回憶裏掙脫了出來，現在說什麽都太遲了。

“看起來，他們的怨念很深。”趙念柔望著坑裏堆積的白骨，幽幽的說道。

“你，你能看見？”楊文洪看到她一直盯著那裏，還從嘴裏說出這麽莫名其妙的話，難道說，她能看到那些死去的孩子？或者是能感受到他們心中的怨恨？

“恩，他們都是病死或者是其它原因死去的嗎？”趙念柔點頭之後，又開口問道，她現在不能看到那些冤魂出現，只能看到纏繞著的強烈怨氣，早上雖是陽氣不重，但是它們若沒有修煉到一定的程度，也是不敢現身的。

“還有被父母遺棄的，唉。”楊文洪閉了閉眼睛，開口說道，他也是聽別人說的，有些狠心的父母，在看到是個女嬰的時候，就將她掐死，或者是悶死，然後偷偷的扔到了這裏；在他看來是慘無人道的事情，但在宜寧村裏，卻是很常見的，連續生了幾個女兒，只要生了個男丁，那簡直是一家人的榮耀般。

他雖也盼望能有一個來繼承香火，但是也懂得一切隨緣，若是他的夫人沒有產下男丁，那麽他就只好招婿入贅了，怎麽說，那都是自己的骨血，他沒有那麽狠的心腸，能親手殺害自己的孩子。

“怪不得怨念如此之深。”紀冥宣開口說道，他也是感受到了。

趙念柔點頭，剛出生的嬰兒，就那樣被親生父母給葬送了生命，即使嬰兒當時什麽都不懂，也是會產出怨恨，每一個輪回的鬼魂都是渴望能再次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可他們才獲得活著的權利，就又被推向了地獄，換了誰，都會十分的怨恨。

想到有些老人重男輕女的觀念就覺得好笑，掛在嘴裏的總是女人是賠錢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兒長大了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更讓她覺得好笑的是，就算是年輕人，還有人是這樣的思想，該說是食古不化呢，還是從小就被長輩灌輸了那樣的思想。

她在現代，也沒有少聽到掐死或者遺棄女嬰的消息，最讓她覺得痛心的還是，就算是從老舊觀念挨過來的女人，也會嫌棄自己生的是女兒，她看到的時候，很想問一句，難道你就不是女人？

覺得這個道理就跟有些惡婆婆是差不多的，當年身為兒媳的時候，從婆婆那裏受到的折磨，都要全數報在自己兒媳的身上一樣。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甩掉了腦子裏冒出來的想法，感覺有些好笑，她還真是杞人憂天了，有些人，就算是你說破了皮，都是沒有辦法扭轉他們的三觀。

“好了，看完了，咱們先回去吧。”趙念柔開口說道，雙眸看向他們幾個，詢問他們的意見。

見到他們全部都讚同，沒有反對，便跟著楊文洪往來時的路走回去，到了亂葬崗前，跨上了停在那裏的馬車，便開始駛向宜寧村。

“柔兒姐姐，這件事是不是跟那裏冤死的孩子有關？”王慧秀開口問道。

“可能吧，我也不太確定。”趙念柔自然是知道她說的是孩子被妖怪掠走的事情。

“連你也不確定，看來真是有點麻煩了。”王慧秀開口說道，還以為她知道呢。

趙念柔白了她一眼，自己是人，不是神，哪裏什麽都知道。

馬車在楊家大宅前停下，一行人從兩輛馬車裏跳了下來，一齊朝著宅子裏走去，楊文洪走在最前面。

當他們一進入大院的時候，就看到了昨夜的那個婦人，感覺她的精神，比昨夜好了許多，只見到她朝著他們走了過來，來到楊文洪的跟前，看向他們的神情帶著疑惑，仿佛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一般。

“老爺，他們是誰？”婦人好奇的問道，不斷的打量著他們幾個，不知道老爺帶這些人來府上是幹嘛。

“哦，他們是我的朋友，暫時借住在府裏。”楊文洪對於她現在的模樣，並沒有感到詫異，她偶爾也會恢覆正常，只是發瘋時候的事情，會完全的忘記，還會將他的大女兒，當成是她的孩子，他們也任由她這樣，還囑咐大女兒，千萬不能洩露了這個秘密，免得刺|激到她。

大女兒也十分懂事，每每都很配合，他這輩子覺得最慶幸的事情就是娶得這兩房妻子，她們也算是相敬如賓了，並沒有給他造成什麽困擾。

“哦。”婦人應了一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淑兒不知道去哪裏了，我正在找她呢，我熬了蓮子羹，老爺也過來一起吃吧。”

“好。”楊文洪點頭，她難得能清醒一次，大半的日子都是在瘋癲的狀態下度過的，所以她清醒的時候，他對她格外的呵護，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生怕把她又嚇瘋了去，大夫說過，只要她清醒的次數能比瘋癲的次數多，那麽她就有可能會恢覆正常，“你先去，我一會帶著淑兒去找你。”

“恩。”婦人點頭，施以一禮，看向了他們幾個，朝著他們點頭示意之後，便轉身朝著她的寢室走去。

“她的病好了？”王慧秀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睛，昨夜不是還瘋瘋癲癲的，現在怎麽就變好了，難道她都是裝的嗎？

趙念柔笑著搖頭，她都沒有註意聽他們的談話嗎？那個婦人的孩子不是死了，要是痊愈了，怎麽還會找淑兒，從婦人的神態來看，想必是把淑兒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現在楊文洪就只剩下一個千金而已，沒有記錯的話，就是他們口中的淑兒。

“唉，她偶爾會清醒過來，但之前發生的事情會全部忘記，還把淑兒當成她的孩子。”楊文洪無奈是說道，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從傷痛中走出來，不要再這樣折磨她自己。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她痊愈了呢。”王慧秀鼓起了腮幫子，她的猜測都錯了，望著他們幾個淡定的表情，他們是不是都知道了，只有她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以為那婦人的病好了。

“我也希望她能痊愈，大夫曾經說過，只要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就有可能好轉。”楊文洪繼續說道，只是不知還要等多少的時間，不過沒有關系，他至少還有幾十年可以陪她等吧，只要他一天沒有死，他的信念就不會破滅。

“呵呵，我不該跟你們說這些的，真是抱歉。”楊文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怎麽會，你說的對我們很有幫助。”趙念柔開口說道，原本她就是想要從他的嘴裏得知一些信息，他說的越多肯定是越好了。

“是嗎，對了，我夫人做了蓮子羹，你們也去吃點吧。”楊文洪想到了她說做了蓮子羹，多些人一起，熱鬧一些，說不定能對她的病情有所幫助。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紀冥宣說道，這樣正好，還有些事情，他沒有理清楚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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