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寒風刺骨, 距離春天還是有些距離。

一大早，阮蒙裹了圍巾出了門。

芽芽躲在圍巾裏面, 偶爾探出頭來, 看人來車往。

阮蒙將車停到了威利購物中心停車場，帶著芽芽穿過步行街一路向北。

城南步行街算是東城相當有名的步行街。

作為東城繁華步行街之一，城南步行街生生將左右分成了兩個世界。

南區是最為富庶的商業街, 國際高奢應有盡有。

北區則是東城的老城區，而今這個老城區，正一點點的落敗下來……

阮蒙從南區走進北區，周邊是噪雜的人群以及陳舊的住宅區。

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從自己的蝸居裏面出行，坐上地鐵去往市中心追求自己的夢。

阮蒙信步閑庭走在中心街道上, 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巷道雜亂，一步九連環。

阮蒙卻像是自帶導航, 在巷子裏面穿梭自如。不多時, 阮蒙就停在了一家叫做“巷深酒香”的鋪子。

但凡上了年紀的東城人，基本都知道巷深酒香。

作為一個百年老店，巷深酒香有著自己家族的釀酒秘方。

只是一代代傳下來，巷深酒香的生意也慢慢進入了瓶頸期。

小作坊產業, 沒有市場經濟意識，只是靠著老顧客支撐著, 誰也不知道這家店還能撐多少年。

阮蒙這次過來, 卻不是為了買酒。

老板大概五十上下，戴著黑框老花鏡，坐在櫃臺裏面核對賬單。

一見阮蒙進來, 連忙站起身來招呼道：“先生，你來是想買點什麽酒？”

阮蒙指指門口的第三壇酒，勾唇就道：“我要這壇？”

老板往上托拖眼鏡，再三確認道：“一壇二十斤，你確定要這一壇？其實如果只是平時喝的話，打個一兩斤就夠了呀……”

阮蒙謝了老板的好意，只是說道：“我朋友比較能喝。”

“再能喝一次也喝不了二十斤吧……”老板還想勸，見阮蒙執意要買，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老板忙著封壇的時候，阮蒙貌似無意開口問道：“老板，在你這裏買酒的老顧客多嗎？”

老板人忍不住苦笑：“現在還就是靠著老顧客來維持經營了。”

“來店裏買酒超過十年的有嗎？”

老板就笑：“別說十年，三十年都有呢！”說起這個，老板忍不住看向外面坐那人，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

阮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門口坐著一個身材瘦削的人類，正抱著空瓶回味。

見阮蒙註意力放在那人身上，老板不由低聲說道：“我原本不想賣他了，只是打開門做生意，沒有把顧客拒之門外的道理。有的人一喝喝了三十年，老婆孩子都喝沒了。小夥子，酒好喝，可是人這一輩子有的是比酒重要的東西啊……”

阮蒙點頭，指著其中一壇白酒道：“老板，麻煩給我來一斤。”

拎著新買的散酒，阮蒙坐到了外面那人對面。

阮蒙將他面前的酒斟滿，對方只是擡眼看了阮蒙一眼，而後端起酒就喝。

阮蒙斟酒，那人喝酒。

不多時，眼見一斤酒下了肚，那人卻沒有醉的意思。

“喜歡喝酒嗎？”

“喜歡怎樣，不喜歡又怎樣。”那人紅著眼，深深嘆口氣，“每天睜眼就想喝酒，有時候想想，活的也挺沒意思……”

畢竟喝了阮蒙的酒，那人又開口道：“為什麽請我喝酒？”

阮蒙道：“不是請你，而是請你肚子裏的東西。”

阮蒙說著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極小的陶瓷瓶。阮蒙剛一打開瓶蓋，誘人的酒香瞬間彌漫出來，充斥著整條街道。

那人剛想說話，忽覺鼻尖仿佛有熱流湧出。

阮蒙當下就將瓷瓶送上前去。

不多時，一只紅色的從蟲子就從那人的鼻子裏面爬出來，順勢鉆到了阮蒙手裏的陶瓷瓶裏。

“這個是……”話還沒說完，原本千杯不醉的人就已經倒在了桌子上。

等到老板出來的時候，桌上只剩一個喝醉的醉漢。

剛才的年輕人早已經不見了蹤跡……

阮蒙拎著酒回了實驗室，封口一開，整個實驗室裏都是酒氣清香。

阮蒙用鑷子將紅色蟲子從瓶子裏取出，稱量做好標記。

九尾狐在一邊墊著腳尖好奇問道：“先生，這只紅彤彤的蟲子叫什麽啊？”

“酒蟲。”阮蒙吩咐八爪把酒壇搬到了通風口，繼續介紹道：“酒蟲愛酒，常年寄生在人類的身體上面。被寄生的人類嗜酒卻不醉，只是因為灌下去的酒都進了酒蟲的肚子裏了。”

“哇！”九尾狐啊看著小小一個的酒蟲，怎麽也腦補出來這麽小的東西，居然可以裝得下那麽多的酒水。九尾狐表示服氣，忍不住感概道，“這還真是小小身軀大大能量呢！對了先生，那你捉酒蟲來是有什麽用處嗎？”

“釀酒。”阮蒙言簡意賅。

酒蟲雖然害人身體，可是拿出來之後入酒即化——

再普通的酒水裏面有了酒蟲也能變成人間佳釀。

“這麽厲害？！”九尾狐瞪大了眼睛，眼巴巴趴在壇邊看著，恨不得自己嘗一口。

品酒的日子定在三月初，酒鬼早早推了生意，空著肚子上了門。

打開瓶子，酒香四溢。

酒鬼深深嗅了一把，而後從瓶子裏面斟酒出來。

先是輕抿，而後一飲而盡。

幾雙眼睛齊齊盯著酒鬼，等著他做出評價。

“酒是好酒，”酒鬼放下被子，半天才開口道，“可是裏面盛著的，不是我想要的味道……”

白虎不由開口問道：“酒還分很多味道嗎？”

酒鬼當下點點頭：“當然！我們都知道，酒的質量受材料以及年限的影響。可是極少有人知道，這酒裏面也是裝著人生百態的……”

阮蒙點頭，挑眉問道：“不知酒鬼先生從剛才的酒裏嘗出了什麽味道？”

酒鬼又斟了一杯，放在鼻尖輕晃，繼而閉上了眼睛：“我品到了爭執、分離、挫敗以及孤獨。其實這是壇好酒，可惜不是我心裏想要的味道……”

人世間最難揣摩的就是主管內心感受。

酒鬼所謂不是自己心裏想要的味道，說起來不過一句話。可是真要解決起來，哪有那麽容易？

送走了酒鬼之後，白虎忍不住同阮蒙說道：“要不這單就算了。誰知道他心裏的味道是什麽味道啊……”

阮蒙從壇子裏面取了10ML的酒當樣本，專門拿出來檢測研究。

對於酒鬼所說的味道，阮蒙從人間百味下了手。

所謂人界百味，不過就是百種人不同的人生體驗。

收集事例跟數據並不是個簡單的事情，可是好在書店裏面有八爪魚，事情就變得容易了不少。

阮蒙將人間百味攪拌進了酒水裏。

至於是不是酒鬼想要的味道，就要等酒鬼明天過來自己品嘗了。

夜深人靜，實驗室的門忽然就被打開來。

“噓……”

“小心點……”

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潛入了實驗室，小心翼翼往裏走著。

白虎先探出頭來，而後是九尾狐跟八爪魚。

九尾狐對著酒水舔舔嘴唇：“這樣真的合適嗎？”

白虎喉頭一動就說道：“我們只是替酒鬼稍微嘗一點，一點又沒事。”

八爪魚看像外面，生怕有人進來：“別說了，一人嘗一口就走吧。”

一人一口，說起來簡單。

可是真喝起來，情況慢慢就失去了控制。

“好好喝哦！我再喝一口，就一口……”

“那我也要再喝一口，不然不公平……”

“我請求再多喝兩口……”

本來就是濃縮的酒水，一共也沒剩多少。

酒精度數高，不上頭。

可是是酒就是醉人的，等到三人發現酒壇空掉的時候，已經明顯處於醉酒狀態了。

九尾狐指著空談自，樂呵呵問道：“酒沒了，怎麽辦？”

“沒有就滿上……”白虎打了個酒嗝，催促八爪魚趕緊去找東西來註滿酒瓶。

八爪魚搖搖晃晃，不過多時就走了回來。

他手裏端著一盆水，水面上飄著一個芽芽在泡澡。

把水加入酒壇後，三個家夥盯著壇子裏的芽芽呵呵傻樂：“洗澡的團子，哈哈哈嗝……”

要說芽芽也是一臉懵逼。

它在浴缸裏面飄的好好的，八爪魚忽然拿著勺子沖了進來，連水帶芽芽一起裝進了酒壇裏。

芽芽看著三個醉漢，抖抖樹芽，繼續在水面上漂浮打圈。

洗的差不多了，才從裏面爬出來回了阮蒙房間。

而此時，三個店員橫七豎八睡在地上，全部醉的不省人事……

第二天酒鬼依言來了觀財書店。

阮蒙叫八爪魚端酒過來的時候，八爪魚下意識就看向九尾狐跟白虎——

酒都被他們喝光了，壇子裏裝的根本不是酒啊！

可是當著客人的面，八爪魚再笨也不敢自砸招牌。

要是讓客人知道店員監守自盜，那才麻煩。

八爪魚端著後來制作的“酒水”上來遞給酒鬼，想著等到酒鬼離開就跟阮蒙坦白請求原諒。

三雙眼睛齊齊盯著喝“酒”的酒鬼，想要根據他的反應做打算。

萬萬沒想到，酒鬼喝了“酒”，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找到了！我要找的，就是這個味道啊……”

當天淩晨，觀財書店收到了一條新評論——

酒逢知己千杯少：在店裏定制了酒水，本來也就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萬萬沒想到，店家居然真的制作出了我想要的那種帶著純真、熱情與愛的味道。

唔，這還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找到靈魂蕩滌的感覺。

滿分滿分，我繼續去做靈魂的洗禮了！

九尾狐看著評論越來越好奇——

芽芽的洗澡水，難道真的那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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