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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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2-12 13:22:05 字數：2136
爺爺去世的C市，是奶奶生前最喜歡的城市，這裏四季如春，夏天長冬天短，盡管是冬天，A市甚至還在下雪，C市卻好像先一步踏進了春天，我可以脫掉厚厚的外套。
靈堂上的黑白照，爺爺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為老不尊的痞笑。
奶奶葬在C市時，爺爺看起來一點也不傷心，他在奶奶墓前說，老婆子，你腿不好，沒能四處旅游，今後我做你的眼睛，我們好好玩一回，可好？那時我太小，讀不懂爺爺眼角眉梢的難舍。今後他果然一人走遍了和奶奶去過的每一座城市，最後，倒在了奶奶墓前。
最長情的告白是一生的陪伴，生死不離。
真好。
我抹了抹濕潤的眼角。
爺爺走遍五湖四海，朋友多，我認識的卻不多，到了靈堂才發現有那麽多人來了，而我並沒有通知他們，和他們寒暄時方曉得他們其中一人得知了消息，轉述另一人，這樣一來，一傳十十傳百，來的人七七八八都差不多全了。
很多張陌生的臉都來給我安慰，其實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難過，或許是襲承了爺爺骨子裏的一點灑脫吧。
一群人挨個獻花鞠躬，走完一套流程再吃個飯，已經入夜了。
有一個人先走了，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要走了，偌大的酒店會場忽然變得冷冷清清，徒生一股淒涼，我腦子裏面冒出人走茶涼一詞，不知是否貼切。
我和卓傲穿著同款的黑色風衣，他忙前忙後親力親為，大到安排葬禮會場，小到確定菜式，和我這個閑人相比，真是忙得透頂。
看著他這樣忙碌著，我有一種天塌下來有他頂著的安全感。
我並不難過，是因為爺爺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才安然閉目，此生無憾了，但我也沒有力氣笑出來。
“小凡。”一個臉生得緊的爺爺叫我，像是爺爺的朋友，我點頭，示意以聽到。
“我是發現你爺爺去世的人，他來C市約了我第二天吃飯，又說要先去你奶奶墓前看看，沒想到第二天我等了許久都不見人，我們老胳膊老腿的，我怕他出什麽事，就到你奶奶墓前找他去，誰知道我去的時候，你爺爺，他已經倒在了墓前。”這個爺爺搖著不停的唏噓。
他穿得中規中矩，長到膝蓋的黑色大衣蓋住了整個身體，花白的頭發，幹幹皺皺的臉，又讓我看了看掛在正中央的照片。
人生幾許，還有多少個十九年給我肆意揮灑？
爺爺，我是不是，錯了？
我的目光又去追逐那個偉岸的身影。
“小凡？”
我回頭，鹿一用身子擋住那個自稱是發現爺爺去世的人，禮貌又不容拒絕的說：“抱歉，少夫人不想和任何人說話，請你離開。”
那人沒有惡意，摘下帽子，沖爺爺的黑白照深深鞠了一躬，就離開了。
我下意識的撩起自己長至肩膀一直未來得及剪的頭發看看。
等我滿頭青絲換白發，是否也有一人願意像我爺爺一樣，死也守著奶奶？
爺爺啊爺爺，你到底想教會我什麽，你是不是在責怪我不會珍惜，可是我珍惜了呀，你看，我那麽努力的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多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那人又折回來，叫了我的名字，雖然是陌生的臉，卻因為同樣蒼老又不失活力的聲音給我一絲絲的親切。他把手伸進大衣裏面掏出一個本子給我。
“小凡，這是你媽媽的日記，你爺爺八年前給我的，如今兩人都不在了，我把它還給你，算是留個念想，我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
我接過日記本，手心有些發燙。
日記本是帶密碼扣的，鐵做的鑰匙孔還生銹了，盡管保存得較好，白色的硬紙殼還是留下了斑斑黃色。封面純白色的日記，我媽媽的？
我迫不及待的想打開它，可我不知道密碼，我試了試我的生日，居然就開了。
第一頁寫著：小凡凡的成長日記。
放的是我七八歲的照片，旁邊還有字。
“今天小凡凡滿了八歲了，是個大姑娘。”
相片上的我缺了一顆門牙，頭上綁著無比惡俗的大紅花，笑得花枝亂顫。旁邊還有我爸，他在點生日蛋糕，爺爺露出半張臉，顯然是搶鏡沒有成功，媽媽只有一只手在鏡頭裏，因為她還要幫我們拍照。
我隔著透明塑料袋撫摸著他們每一個人。每個人都從彩色變成黑白色的，冰冰冷冷，沒有溫度，陰陽兩隔，只剩下我一個了。
怎麽辦，你們都走了。
無法抑制的悲傷鋪天蓋地的襲來，我就這麽站著突然嚎啕大哭，拿著泛黃發舊的日記本。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這樣很丟臉，我試圖停下來，可我停不下來，眼淚和難過的情緒忽然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就停不下來。
卓傲嚇得不輕，也沒顧及外人還在場，隔空跳過幾張桌子到我面前給我擦眼淚，又把我抱起來，卻什麽也不說，任我哭得酣暢淋漓。我卻一點也沒想停下。
“鹿一不要跟來，你處理這邊，我先帶凡凡走。”
卓傲摁住我的頭，我悶在他胸口，哭得停不下來，索性死死抱著他的脖子狠狠的哭起來。
“是，少主註意安全。”
我悶在他胸口什麽都看不到，只隱隱知道我們出了會場坐了電梯，我的哭聲一路上定然會有很多的目光盯著我可是我都不想管了。
回到酒店的時候還不算太晚，我一路哭回來的，我都沒想到自己那麽能哭，爸媽走的時候我都沒哭。直到現在我還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來。
卓傲給我倒了杯溫水，我捧在手裏，想喝卻喝不了，因為停不下來的哭著。
我淚眼汪汪的跑腿坐在床上，完全放棄了用紙巾擦臉，我擦得臉都疼了。
卓傲看我消停了點，叫人拿了夜宵上來。
他嘆了一口氣，把我的手掌放在他胸口，我感受著他的心跳，這是活著的象征。
他說：“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著你。”
“你比我先死了怎麽辦？”
他把我摟在懷裏說：“不會的，我一定等你死了我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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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去世的C市，是奶奶生前最喜歡的城市，這裏四季如春，夏天長冬天短，盡管是冬天，A市甚至還在下雪，C市卻好像先一步踏進了春天，我可以脫掉厚厚的外套。
靈堂上的黑白照，爺爺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為老不尊的痞笑。
奶奶葬在C市時，爺爺看起來一點也不傷心，他在奶奶墓前說，老婆子，你腿不好，沒能四處旅游，今後我做你的眼睛，我們好好玩一回，可好？那時我太小，讀不懂爺爺眼角眉梢的難舍。今後他果然一人走遍了和奶奶去過的每一座城市，最後，倒在了奶奶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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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了抹濕潤的眼角。
爺爺走遍五湖四海，朋友多，我認識的卻不多，到了靈堂才發現有那麽多人來了，而我並沒有通知他們，和他們寒暄時方曉得他們其中一人得知了消息，轉述另一人，這樣一來，一傳十十傳百，來的人七七八八都差不多全了。
很多張陌生的臉都來給我安慰，其實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難過，或許是襲承了爺爺骨子裏的一點灑脫吧。
一群人挨個獻花鞠躬，走完一套流程再吃個飯，已經入夜了。
有一個人先走了，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要走了，偌大的酒店會場忽然變得冷冷清清，徒生一股淒涼，我腦子裏面冒出人走茶涼一詞，不知是否貼切。
我和卓傲穿著同款的黑色風衣，他忙前忙後親力親為，大到安排葬禮會場，小到確定菜式，和我這個閑人相比，真是忙得透頂。
看著他這樣忙碌著，我有一種天塌下來有他頂著的安全感。
我並不難過，是因為爺爺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才安然閉目，此生無憾了，但我也沒有力氣笑出來。
“小凡。”一個臉生得緊的爺爺叫我，像是爺爺的朋友，我點頭，示意以聽到。
“我是發現你爺爺去世的人，他來C市約了我第二天吃飯，又說要先去你奶奶墓前看看，沒想到第二天我等了許久都不見人，我們老胳膊老腿的，我怕他出什麽事，就到你奶奶墓前找他去，誰知道我去的時候，你爺爺，他已經倒在了墓前。”這個爺爺搖著不停的唏噓。
他穿得中規中矩，長到膝蓋的黑色大衣蓋住了整個身體，花白的頭發，幹幹皺皺的臉，又讓我看了看掛在正中央的照片。
人生幾許，還有多少個十九年給我肆意揮灑？
爺爺，我是不是，錯了？
我的目光又去追逐那個偉岸的身影。
“小凡？”
我回頭，鹿一用身子擋住那個自稱是發現爺爺去世的人，禮貌又不容拒絕的說：“抱歉，少夫人不想和任何人說話，請你離開。”
那人沒有惡意，摘下帽子，沖爺爺的黑白照深深鞠了一躬，就離開了。
我下意識的撩起自己長至肩膀一直未來得及剪的頭發看看。
等我滿頭青絲換白發，是否也有一人願意像我爺爺一樣，死也守著奶奶？
爺爺啊爺爺，你到底想教會我什麽，你是不是在責怪我不會珍惜，可是我珍惜了呀，你看，我那麽努力的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多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那人又折回來，叫了我的名字，雖然是陌生的臉，卻因為同樣蒼老又不失活力的聲音給我一絲絲的親切。他把手伸進大衣裏面掏出一個本子給我。
“小凡，這是你媽媽的日記，你爺爺八年前給我的，如今兩人都不在了，我把它還給你，算是留個念想，我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
我接過日記本，手心有些發燙。
日記本是帶密碼扣的，鐵做的鑰匙孔還生銹了，盡管保存得較好，白色的硬紙殼還是留下了斑斑黃色。封面純白色的日記，我媽媽的？
我迫不及待的想打開它，可我不知道密碼，我試了試我的生日，居然就開了。
第一頁寫著：小凡凡的成長日記。
放的是我七八歲的照片，旁邊還有字。
“今天小凡凡滿了八歲了，是個大姑娘。”
相片上的我缺了一顆門牙，頭上綁著無比惡俗的大紅花，笑得花枝亂顫。旁邊還有我爸，他在點生日蛋糕，爺爺露出半張臉，顯然是搶鏡沒有成功，媽媽只有一只手在鏡頭裏，因為她還要幫我們拍照。
我隔著透明塑料袋撫摸著他們每一個人。每個人都從彩色變成黑白色的，冰冰冷冷，沒有溫度，陰陽兩隔，只剩下我一個了。
怎麽辦，你們都走了。
無法抑制的悲傷鋪天蓋地的襲來，我就這麽站著突然嚎啕大哭，拿著泛黃發舊的日記本。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這樣很丟臉，我試圖停下來，可我停不下來，眼淚和難過的情緒忽然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就停不下來。
卓傲嚇得不輕，也沒顧及外人還在場，隔空跳過幾張桌子到我面前給我擦眼淚，又把我抱起來，卻什麽也不說，任我哭得酣暢淋漓。我卻一點也沒想停下。
“鹿一不要跟來，你處理這邊，我先帶凡凡走。”
卓傲摁住我的頭，我悶在他胸口，哭得停不下來，索性死死抱著他的脖子狠狠的哭起來。
“是，少主註意安全。”
我悶在他胸口什麽都看不到，只隱隱知道我們出了會場坐了電梯，我的哭聲一路上定然會有很多的目光盯著我可是我都不想管了。
回到酒店的時候還不算太晚，我一路哭回來的，我都沒想到自己那麽能哭，爸媽走的時候我都沒哭。直到現在我還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來。
卓傲給我倒了杯溫水，我捧在手裏，想喝卻喝不了，因為停不下來的哭著。
我淚眼汪汪的跑腿坐在床上，完全放棄了用紙巾擦臉，我擦得臉都疼了。
卓傲看我消停了點，叫人拿了夜宵上來。
他嘆了一口氣，把我的手掌放在他胸口，我感受著他的心跳，這是活著的象征。
他說：“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著你。”
“你比我先死了怎麽辦？”
他把我摟在懷裏說：“不會的，我一定等你死了我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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