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玖帶回來的兩個人是貍礁和蔣怡致。現場也沒有他說的那麽香艷。

別墅地下審訊室裏,沒有加工過的水泥地上捆著貍礁和蔣怡致,一跪一臥,鼻青臉腫,好不狼狽。

卓玖命人搬了幾張椅子來讓我們坐著。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只有幾道灰灰蒙蒙的光線透過一個小小的窗口漏進來。

鹿一進來的時候順便打開了燈,刺眼的白熾燈管忽然亮起,我不適應的眨了下眼睛。

卓玖但笑不語,我坐在卓傲腿上,也沒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

我想過無數次抓到讓我們差點喪命的人後的各種虐待,可當他們真是的出現在我面前時,那顆仇恨的種子卻悄悄消失了。

我果然不是什麽人物,對傷害自己性命的敵人都可以以德報怨。優柔寡斷,成不了大事。

於是不語,靜觀其變。

卓玖重重嘆了口氣,“何必呢?”卓玖難得用同情的口氣說話,她挑起貍礁的臉,微瞇起墨綠色的眼眸,頓時殺氣畢露,“放著好好的太子不當,非要找死。”

貍礁視死如歸,呵呵兩聲,不作回答。

卓玖手上使力,捏落兩腮內的牙,拿開手,四顆牙就和著血掉在地上。

臉貼在地上的蔣怡致力撐出一副波瀾不驚的臉。

我雖然反對暴力,不過這次例外,畢竟,想要了自己性命的人,不可原諒。

貍礁身為三大妖獸族其一的少主,何曾受過這等待遇,卻又不濟卓玖,被控制住精神力,動彈不得。

卓玖坐回去,斜斜的靠著,“你呢?你又是何必呢?”語調微揚,像在逗一只貓咪。

蔣怡致張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黑色的長發散亂在四周,白色的百褶裙撕開了一個口子。

其實我並不知道這場審問的意義何在,既然查到這兩個人是主使,按著妖獸的規矩走就好,為什麽還要有這樣一場審問?

因為蔣怡致是人類?因為貍礁是一族少主?

難道,他們後面,還有人?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又豎起耳朵聽下去。

蔣怡致面如死灰,“你殺了我吧。”

卓玖一笑,卻是陰寒刺骨的笑靨,嫵媚的聲線一起一落間猶如來自地獄,她說:“你一定會死的,不用著急。在你老死之前,我會讓你受盡一切生不如死的刑罰。”

知道這話不是說給我聽的,不過我還是生生打了個寒戰。

卓傲攏了攏胳膊,抱緊我。

蔣怡致不停地發抖,說不出話。

貍礁面如菜色,嘴裏不住的有血流出來,就這麽一會兒,衣襟已經全是。

“鹿五,把她帶下去,送去獸軍營,說不定還是個處,不過也用不著憐香惜玉,就說是犒勞他們的。”卓玖看著自己的指甲,頓了頓,接著說:“讓每個人都用一遍。用完送回來,我這裏還缺一個藥人。”

獸軍,其實是一些低等的只有蠻力的妖獸自發組成的,幾十年內,落單的妖獸越來越願意以這樣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人員也來也多。

藥人,就是各種試驗藥的實驗人,所有藥物在正式使用之前都用動物進行實驗,不過,人和動物還是有區別的,所以現在市場上有藥物公司高價聘請人來試用藥物,一種藥進入市場之前經過無數次失敗才會成功,藥人試用藥的副作用可想而知。

蔣怡致死死咬住下唇,她的市長爸爸和貍家關系不淺,自然也知道妖獸的事情。卓玖話裏的獸軍和藥人,我想她都知道。

“還不打算說?很不聰明的選擇,你們難道沒聽說過,明哲保身這句話嗎?”卓玖單手一下一下輕叩椅子的把手,很沒耐心的樣子。

說什麽?黑手真的另有其人?

蔣怡致慘白著臉,好像自我鎮定了一下,才開口:“我只想告訴樂平凡。”

貍礁眼圓目瞪,大吼:“你在說什麽?蔣怡致你這個神經病!”

我?被點了名的我楞了一下。

幹嘛是我?

卓傲:“不行。”

蔣怡致慘淡淡的笑了一下,眼角閃著淚光。

“卓傲哥哥。我從小就喜歡你,一直喜歡你,就算你一直冷冰冰的,我還是喜歡你。你明明對所有女人都是這樣,憑什麽樂平凡是個例外?你甚至為了她把我爸爸拉下馬,我一夜之間一落千丈,我的生活被毀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到學校打我,我連房子都沒有了,只能住在學校的破宿舍,我不服,就因為她是你的契約對象,你就萬般好的對她,在宴會上宣布她是你的未婚妻,而我呢?我沒有請柬,連門都進不去,我好恨吶,我不甘心,憑什麽你樂平凡奪走了我的一切!我恨你!”她吼了一句,還激動的咳了兩聲。

我唏噓莞爾,那份契約,改變的不只是我的生活軌跡,還有與之相關的人和事,都互相牽扯著互相影響著。

“是你自找的。”卓傲清冷的開口。不做其他解釋,或許在他心裏,解不解釋無關緊,因為是和無關緊要的人講話。

蔣怡致耷拉著腦袋,又說:“我只告訴樂平凡。”

閆七海戲沒看夠涼涼的冒出一句:“你以為你是誰?說就說不說拉倒,啰嗦。”

蔣怡致還是那句話:“我只告訴樂平凡。”吃定了我們一定會聽她的。

卓傲怕她又出什麽幺蛾子,“你說與不說,沒什麽兩樣,凡凡來看你這個階下囚,是她太善良。現在看來,你連她的憐憫都不配得到。”

“凡凡,我們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給卓玖。”

說著起身就走。

“樂平凡,你知道你爸媽是怎麽死的嗎?”

我大驚,那場車禍?

在場的各個人臉色不一。

“等等。”我說。

“嗯?”卓傲不解。

“我聽她說,你們都出去。”又看向卓傲,:“放我下來吧。你們都在外面吧,我不會有事的。”

我又看向卓玖:“卓姐姐,麻煩你們了。”

卓玖點頭,率先出了門,鹿一和鹿五也出去了,拖走了貍礁。

閆七海欲言又止,不離開。

我知道這是在擔心我,我給了個安慰感激的眼神給閆七海。剛想勸勸卓傲,誰知道他自己說話了:“我就在門外。”卓傲警告的掃過蔣怡致,拽著閆七海出了門。

“妞妞我也在門口呢!要是這臭娘們敢怎麽樣盡管喊我,哥哥在外頭照樣罩著你......”閆七海都被拽到門外了還咿咿呀呀的說個不停,卓傲甩上門,聲音就隔絕在了門外。

剩下我和蔣怡致。

空氣裏潮濕的味道又重了些。

“你知道什麽?”我問。八年前的那場奪走我雙親的車禍,事故原因是剎車失靈。

“我真的很討厭你,從我第一次在病房裏看見你,我就調查過你。十歲父母出車禍雙亡,我原以為是普通的車禍,不過,我和逸軒集團的總裁吃飯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一些事,居然是關於你父母的事。”說到這裏,蔣怡致停住了。

逸軒集團?沒什麽印象。

她停住故意賣關子,我本來就有些心煩意亂,這下更加不耐。

“快說。”

她笑道:“告訴你也可以,你叫卓玖放了我。”

我冷笑,“先不說你打了我,就憑你和貍礁策劃殺害卓傲和我的那天晚上,你就罪該萬死了,你以為我放得了你?不要太天真了。現在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你自己不想珍惜的話,就不要浪費大家時間了。”

蔣怡致沒想到我這樣說,“確實不一樣了。卓傲給了你這麽多,你不覺內疚嗎?你搶走了我的一切!這些原本就是我的!他夫人的位置是我的!卓玖也應該是向著我的!憑什麽你一來全都搶走了?!我恨你!樂平凡我恨你!”蔣怡致又開始歇斯底裏。

“內疚?我為什麽要內疚?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你的!我說過了,卓傲他以前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會喜歡你,都不懂你到底在執著什麽。安安分分的做自己不就好了?總是覬覦別人的東西有意思嗎?你有沒有一點道德觀念?”

“覬覦?”蔣怡致反覆念叨這句話,突然眼神銳利,“你以為你又高貴到哪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放學後還要做兼職籌學費的窮學生,連父母被人算計致死都不知道,還心安理得的活著的人,有什麽資格和我談道德?哼,無知,卓傲是幫著你,如果我是卓傲哥哥的契約對象,這一切都跟你沒有一點關系!我看你這副樣子,也只有靠著卓傲哥哥才有今天!脫離了這個身份,你什麽都不是!卓家的人都不會給你什麽好臉色的!”

“我是窮,我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勞動賺來的,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麽丟臉的事情,反而是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請問脫離了你光芒萬丈的爸爸,好像一天都活不下去了吧,不過還是謝謝你告訴我我父母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情我會調查清楚的。”我推著輪椅,慢慢走向門口,和她說話真是浪費口水。

“於媛媛!”蔣怡致在我身後喊道。

我怔住,停了一下,繼續聽。

“一切都是她策劃的,我們不過是個小兵,她才是主使!我不得好死,她也別想好好的!”她爆出一陣很恐怖的笑聲。

我暗暗記下這個名字。

不過有個問題感覺很奇怪。

“為什麽告訴我?”

蔣怡致不自然的扭過頭。

我以為她又要不說話了,就準備繼續走,卻意外的聽到她說了句:“那天在奶茶店,謝謝你放過我。”

我停頓了一下,笑笑:“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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