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是天使嗎?”

“呃……”

看著完全不管自己並情不情願，自顧自研究他背後翅膀的小少爺，小死神很為難。

本以為對一個九歲的小孩子說是死神，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但他發現，要告訴一個九歲的孩子“不，我不是天使，是死神”才是真正的強人所難。

然而強人所難的事遠不止這一件——

偷偷看一眼通訊器上前輩傳來的工作指令，小死神更是想掩面嘆息。

【時間傳送失誤，暫時無法修正。請在人間稍作停留，任務完成即可回歸。】

沒一句關心的話就算了，光是“稍作停留”這四個字，就讓他忍不住要暴躁。

九年，在人間停留整整九年！

這九年的時間夠同期們甩他一大截！

更悲慘的是，這位小少爺實在……

“餵，問你話呢。”小少爺不耐煩了，一扯他翅膀，“你怎麽老是發呆。”

“疼……！”

小死神頓時淚汪汪，趕緊把翅膀從小少爺手中救回來。揉揉被揪掉羽毛的地方，很是無奈。

這小少爺明明長得比女孩子還漂亮，性格怎麽這麽糟。

要陪在他身邊九年，怎麽受得了。

而且——

看一眼仍舊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翅膀，似乎還想揪一把的小少爺，小死神很疑惑。

這孩子沒常識嗎？

自己這樣翅膀黑漆漆的家夥，怎麽可能是天使。就算真是天使，普通人見到也要害怕吧。

畢竟見到天使，就意味著即將離開人世。

然而小少爺不得答案不罷休，小死神終於被磨得沒脾氣。

“我……”他想說實話。

但對上小少爺澄澈的天空色眼眸，“我是死神”這四個字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小死神第一次為自己的身份感到困擾。

終於，他選擇緩兵之計，揉揉小少爺腦袋，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是天使?”

小少爺一楞，飛快躲開小死神的手，小臉居然染上點粉紅。

“誰允許你碰我了。”嫌棄又矜持地嘟囔一聲，小少爺地白一眼小死神：“你背後翅膀噗噗掉毛，不是天使是什麽？”

“掉、掉毛??”小死神頓時漲紅了臉：我、我才沒——”

他的聲音被吞回去，因為小少爺不急不慢張開小手，上面躺著幾片黑絨毛。

“……”

“媽媽就是被你這樣的家夥帶走的。”

小死神一楞。

“爸爸說，媽媽跟天使去天堂了，所以……”又看了眼小死神的翅膀，小少爺肯定道，“所以我知道，你也是天使。”

“……”

被這通有理有據但根本上就錯誤的推理震驚了一下。

小死神有些心虛地移開眼，“你誤會了，我才不是。”

“不是?”小少爺微蹙起眉，“那你是什麽?”

“我……”

“有翅膀的難道不是天使嗎？”

小少爺似乎很疑惑，又看了看小死神的翅膀。

“媽媽說過，只有天使才有漂亮的翅膀……”他像自言自語一樣低聲嘟囔，擡頭皺眉看著小死神，“你翅膀這麽漂亮，不是天使是什麽?”

“漂、漂亮……？”

耿直的誇獎突然讓小死神臉發燙：還從來沒人誇過他翅膀好看。

雖然死神都是黑色羽翼，但不知為何，他的翅膀比別人的顏色都要深。大家看到了面上不說，但心裏還是會想：嘖，好黑，那種家夥再怎麽努力也到不了天界了吧。

“我……”小死神突然不知怎麽說。

小少爺不甘心追問：“那你也不是來接我去天堂？”

“呃……”

小少爺眉頭蹙得更緊，“媽媽說過，只要我乖乖聽話，就會有天使接我去她身邊。”

“這……”

“我等了五年……”

“……”

“還以為馬上就可以見到媽媽……”

他越是遲疑，小少爺越是著急。明明先前表現得比同齡孩子成熟地多，此刻卻像是世界觀崩塌一樣，簡直要哭出來。

小死神很尷尬。

別說告訴小少爺，即使我帶你走你也見不到媽媽。就連“哈，告訴你個好消息，你還能活九年”這種話他都說不出來。

怪不得這小少爺見到他完全不怕，這孩子居然一直在等著天使來接他。

側過頭，小死神看到櫥窗中的畫像，畫像中的女人有著和小少爺相似清秀的面孔，年輕漂亮，對他露出溫柔的笑。

這應該就是這孩子的媽媽吧。在媽媽離開的五年裏，這孩子都是看著畫像等著天使帶他去找媽媽嗎？

但是，就算是九年後到了小少爺該離開人世的日子，來接他的也是死神，而不是天使……

小死神有點猶豫，不知該不該告訴這孩子真相，但看到小少爺天空般澄澈的眸子，他還是不忍心。

反正……還有九年，晚一點告訴他真相，也是對任務人的一種關照吧。

他嘆口氣，蹲下身平視小少爺的眼睛。

“不，你誤會了。”

小死神說：“我不是帶你去天堂的天使。”

小少爺瞬間眼睛一紅。

“不不不，你聽我說完，我——我是代替媽媽下來陪你的！”說謊真難，小死神差點咬到舌頭。

小少爺頓時止住眼淚：“……真的?”

“那、那當然。”小死神連忙點頭。

心下連連安慰自己：沒關系沒關系，在這裏說些大話，應該也沒人聽見……

看著小少爺還在懷疑，小死神清了清嗓子，抖抖背後的翅膀，挺起胸膛，讓自己的聲音勁量沈著而溫柔。

“我是天使。”

他學著畫像中女人的樣子露出微笑。

“那種會代替媽媽，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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