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我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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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總是恍恍惚惚,兩年時光,和倪爻下了一盤五子棋,今天就是初中的最後一天了。

“咳。謝謝大家。我呢,度過了教學生涯最有意義的三年。這三年有歡笑有淚水,今晚我希望大家都是快樂的。最後,祝大家考一個好高中!”

“啪啪啪……”掌聲夾雜著音樂。

搗蛋鬼無論何時都精力旺盛,站起身吼了一句:“班長唱歌。”

熱鬧永遠不嫌多,班委也與混球們茍同。“唉,是啊。班長唱歌,班長會唱《蟲兒飛》。”

氣氛雖然融洽,倪爻還是婉拒了鬧事者的請求。

歡快的氣息帶動了時間,1班全體迎來了最後的晚餐。

班費定制的三層豪華大蛋糕矗立教室中央。作為一班之長,倪爻提刀挑出頭份蛋糕。

“第一份蛋糕,我要獻給我們盡職盡責的班主任程老師,感想老師三年起早貪黑辛勤付出。”一陣理所應當的起哄後全班人圍繞在蛋糕旁,期待多分得一些。

“第二塊,我要給我最佩服的人。”

陸旺的第一反應,我,“你的步子很正規,我很佩服你。”倪爻的誇獎縈繞腦端。

“宋潔陽,這份蛋糕屬於你。感謝你三年來對我的協助,作為學習委員,你很盡職。我一直覺得你給我的影響是最大的。”

呵,自作多情。男男女女蜂擁而上,爭搶著垂涎已久的甜品,陸旺沒落地退出包圍圈。

“嘿!你在這兒啊。”趙朗端著一小盤蛋糕,“你吃嗎?”

“不吃。”都搞成一坨屎了還好意思給我。

“你怎麽不去搶蛋糕啊?”

“算了,人多。”最敬佩的人。哼。

“你繼續乘涼吧,我進去了。”

教室裏喧鬧聲長漲不消,這樣的氣氛,陸旺不接受。

陸旺,你真小氣。算了,反正畢業了。

夜幕深藍,星星都不待見暗沈的天空,一彎月牙兒勾住飄逸的烏雲前後地晃。

明月明月,你怎麽就不圓呢?

中考,陸旺成績還算好,上了市裏一所歷史悠久的重點高中。高中,除了同桌,陸旺依舊沒有多的朋友。

高二分文理科,陸旺去了理科重點班,新寢室裏居然遇見了以前初中的同級生。漸漸地,混熟了,她們也談一些以前的人和事。

“陸旺,我聽說你們班班長在xx學校讀書,現在和我們班黃家強一個班。”

“xx學校?”

xx學校是Y市另一所重點,但是倪爻理應到D市讀書的,那個穩升清華北大的學校。

“啊,其實挺可惜的。倪爻成績那麽好,結果考D市沒有考上本部。就只好回來讀了。”

陸旺想著想著眼淚就下來了。倪爻明明值得更好的。

“陸旺,你怎麽了?哭了怎麽。”

自習課,面對同桌突如其來眼淚,李靜儀手忙腳亂地抽紙。

“想到一個人會突然傷感是什麽情緒?”

“莫名其妙的?以前的人?現在不聯系?”

“嗯。”

“喜歡吧。”

喜歡?怎麽會,她是女生。不是,是敬仰。常識的藤蔓根深蒂固。

陸旺好心情的拿著素描本到湖邊寫生,遇到了李靜儀,李靜儀打扮的仙仙的,真像是即將羽化登仙的仙女。

“靜儀!”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你來這兒又幹嘛呢?”李靜儀不僅打扮仙,說話也仙,絲毫沒有平時胡說八道時的不正經。

“我來畫畫,今天天氣好。”烏雲蓬勃發展,甚至遮擋了永恒的白光。

“你不會畫畫。”語氣是那樣的篤定,猶如神說出來的準則。

哦,是哦。我不會,可是我怎麽會覺得畫畫是我的拿手好戲呢?陸旺陷入深深地思考當中。一雙骨感的手突然從腰後勒住她,大力的快要使她窒息,陸旺一個反腳踢開身後觸感像骨架的人,回頭卻發現倪爻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無論陸旺怎麽安慰都止不住倪爻的眼淚。陸旺環視四周,李靜儀早已不見蹤影。

倪爻的哭聲越來越大,眼淚也越來越多,幾滴淚落地便打濕了陸旺的褲腳,慢慢的淚水匯聚淹沒了陸旺的大腿。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也紛紛砸下。水一下子飛速上升,陸旺浮了起來,身體完全不能由自己掌控,陸旺溺水掙紮著,卻直望著水下還在傷心的倪爻。

倪爻,你別再哭了。

陸旺被自己的口水嗆醒,冰涼的硬床板抵著陸旺的背,走廊裏傳來呼呼的風聲以及砰砰的關門聲,室友們沈寂在安穩的夢鄉,沒有誰被突然的壞天氣打擾,鼾聲囈語一如既往。陸旺下床關緊了房門,一身的冷汗就像是剛剛被打撈上岸。寒風一吹,瑟瑟發抖。

這場夢魘引導了陸旺的失眠,不單今天,今後夜夜如此。

市區邊緣的居民樓有些破舊,一磚一瓦布滿雨的痕跡,在凜冽的風中顫栗。不開燈的房間寂靜地嚇人,爐架上的水壺突然沖破屏障叫囂起來,瓦罐破了,撕裂了凝固的空氣。兩個暗影相互糾纏起來,皮影戲一般精彩紛呈。

“我沒錢養你。你爸跟了狐貍精,你也去跟狐貍精吧!”陸母留給陸旺的最後一句話。

“這個房子你住吧,我不想呆在這兒。那個瘋婆子,我和你媽已經離婚了。你也要成年了,自己生活,我會打錢給你。”

陸旺掏出鑰匙擰開防盜門,空無一人,卻見到了一堆物品,幾乎是家裏所有的,好好的碎成殘渣粘連在深褐色的地板上。陸旺擼起袖子,把客廳的旮旯統掃了一遍,有些玻璃碎片似乎打算長久居住在夾縫之中,陸旺還是用小刀挑出來扔進垃圾袋。

真好,陸旺打掃完衛生嘆了一口氣,終於有了自己的房子,好多人奮鬥一生都買不起。

陸旺不僅有了房子還有每個月一千塊固定生活費。父親真是好運的捆綁了一個有錢的狐貍精。因為孩子捆綁在一起的人遲早會分開,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陸旺依舊一邊打工,一邊上學,作為勤工儉學的代表,一本大學向她張開了雙臂。可是天測風雨,不測命。長久的孤僻和對未知環境的恐懼使她融入不了任何團體。除了學習,她幾乎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要和陸旺一組。嘿嘿,你看她,寫字好慢哦!也不知道是怎麽考上大學的。哼嘿嘿嘿……”

陸旺寫字本來就慢,可不知為什麽上了大學連反應都變得遲鈍。同學議論她是老年癡呆,把她當笑料,不過她不在意。

許久沒有聯系的母親打來電話,告訴她外公去世的噩耗,並要求陸旺趕回Y市,因為陸旺是外長孫。

“狼心狗肺!你外公死了,你不回來?不孝子!”

可那是你爸爸,不是我爸爸。

陸旺還是回到了Y市。葬禮,並沒有特別之處,一場老死送終的農村大戲。作為成年長孫,陸旺分擔了一部分喪葬費。

經濟很拮據,上個月因為做事慢吞吞被店主辭退,還沒找到新工作。入不敷出,只有靠小姨了。

陸旺按照記憶摸索尋到了小姨的店鋪,幾年來,手機店擴張了不少。以前還只有一個鋪面,現在已經是周圍最大的店了,在黑漆漆的一片中,跑馬似的霓紅燈格外的高調。

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與忐忑,陸旺推開門。

小姨……她,在和別人擁吻。是女生,小姨八年前的大學室友。陸旺驚慌失措地跑出光源區。小姨明顯用餘光瞄見了陸旺。

“陸旺!陸旺!”小姨加快腳步追趕陸旺,可陸旺只顧一個勁兒往前跑。腦海裏只剩下冗雜。

女生之間的愛嗎?

街角突然閃現一道強光,刺痛了陸旺的眼睛,急剎響徹空闊的街道,帶走了陸旺唯一的親情。一向淡雅的小姨身上滿是紅唇一般的鮮艷,溫熱的液體爭先恐後的飛出破裂的容器,炸開,擴散,散落到柏油馬路上,終於成了一灘汙跡。

小姨沒有來的及搭上生命的十字車,陸旺知道,她也沒有機會焦急的在手術室外等待。一場事故,帶走的可能很多,可能很少,不管怎樣,總有某些未註意的東西與我們失之交臂。比如,馬路對面所謂“大學室友”的神志。

兩次葬禮,陸旺都沒有落淚,她早已在冷漠的性格中麻木。草草收拾完,陸旺回到了大學,一個屬於現在的她的地方。

大學的生活是苦悶的,陸旺突然喪失了高興的能力,去圖書館查閱資料會不自覺的打開恐怖事件的網頁;走路永遠在最外沿,有時飛快的車會與她擦肩而過;她拒絕每一個企圖和她交談的人,習慣獨來獨往;臉仿佛長期被憂郁拉扯,擠不出一個笑容。身體出現一系列毛病,雙眼模糊,低血壓,胃病……各個小病堆積如山,掏空了陸旺的身體。

陸旺不願和任何人說起自己無關痛癢的小事,任之肆意的擴張下去。

大三,許久不被聯系的陸旺收到了一封請柬,婚貼。新娘——倪爻。

婚禮當天,陸旺如期而至,穿著得體,舉止有禮。她看著長大的倪爻一步步走向自己,路過自己,把手交到新郎手裏,互換戒指,接受父母祝福。

她走了,離開大喜的地方,什麽也沒有留下,也沒有等新人敬酒。

回到學校,陸旺那兒都沒去,整日蜷縮在寢室床鋪上,不見光日的生活讓陸旺矇上死灰一般的白,斷斷續續無規律飲食讓身體極速消瘦,根根骨節分明。

兩天以後,久違的振動嗡嗡鉆進耳朵。

“陸旺!我有女朋友啦,實習的時候遇見的,一見鐘情。”急切又興奮的語調,讓陸旺想要祝福。

可她不能,悻悻掛斷電話。其實,她想說“我以前也有,一見鐘情的。”

室友晚上回到寢室,發現門被反鎖,叫來宿管開門,卻發現滿地滾落的安眠藥片。還沒來得及擡進手術室,陸旺就已經咽氣。醫生的解釋是時間太晚,身體太虛。

一天後陸旺的遺體被運回Y市,進行了火化。葬禮是陸父辦的,陸母始終沒有出現。靈堂上沒幾個人來跪拜,鄉親們有說有笑地吃完酒席便回家了,偶爾感性的女人會感嘆一句英年早逝。

雨淅淅瀝瀝的下,一把黑色的傘抖落掉雨,倚在嶄新的墓碑旁。

“你高興不?我來看你。”來人左心口別著一朵好看的黑色四葉草。

柳絮紛飛的三月,警車的叫聲顯得急躁,大街小巷張貼著尋人啟事,尋找21歲青春年華的女子。幾天後,搜查有果。Y市利民江打撈起一具女屍,疑似失蹤女孩。經鑒定,屬實。

又是一年草長鶯飛,去年光禿禿的墳冢已經綠意盎然。蔥郁的顏色帶著不尋常,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雜草裏不明顯的褐色突出。不過,一個野冢罷了,只留得過路人雙手合十經過的價值與敬意。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秋天滋長,在春天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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