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暗的房間, 五張小床，兩三張桌子, 一面墻壁的書架, 墻壁上貼滿了人體解剖的圖片，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東西, 房間裏甚至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午飯過後的休息時間，穿著灰色衣服的小女孩抱著一本筆記本進了屋，坐在桌子邊, 一邊翻著書籍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蘇嫻姐姐！”門忽地被人打開，一個提著灰白裙子似乎是小女孩的孩子歡快地蹦進了屋子裏，拎著修修補補過後的裙子在蘇嫻面前轉了個圈, “蘇嫻姐姐你看，我把褲子拆開, 修剪成了裙子, 好看嗎？”

正在做筆記的蘇嫻回過了頭, 瞥了一眼面前拎著裙邊轉圈的人。

孩子們統一穿著灰色的衣服，單薄死板，除了衣服上一小塊條紋碼以外, 沒有任何特色。

而面前的小孩卻將褲子拆開，修修剪剪成了一件裙子, 洗的幹幹凈凈, 在這灰暗的房間裏, 甚至有點泛白。

“小白, 擅自修改衣服, 你可要當心挨打。”蘇嫻望了一眼，盯著面前臉頰嬌俏的孩子，她的確很適合穿裙子，非常可愛。

小白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放心，蘇嫻姐姐，他們不會打我的，這點改動還是在他們忍耐範圍內的。”

蘇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就只有聰明的小白才敢在他們的底線邊緣試探了，換做其他孩子，恐怕又會被關小黑屋，三五天沒飯吃。

說話間，門口又悄悄地探出了一個小腦袋，女孩瑟瑟縮縮地站在門口，往裏望了一眼。

“羅煙姐姐，你是不是剛剛考完試啊？”小白眼尖地註意到了她，伸手將她拽進了屋子，“每次只有考完試之後，你才會露出這麽膽小的樣子，一到晚上就開始發瘋。”

“嗯、嗯……剛剛回來。”羅煙一邊點頭，一邊緊張地拽著自己的衣服，“但我不記得考的什麽了，一進去就……全忘了。”

小白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反正也是晚上那個瘋煙姐姐幫你過的唄，雖然你們在一個身體裏，但你的個性比她溫柔好多啊。”

羅煙迷茫地晃了晃腦袋，似乎有點懵，被小白拽進了屋子裏。

“你看，我改的裙子，好看嗎？”

羅煙點了點頭，“嗯，好看，小白穿什麽都好看。”

“羅煙姐姐也很適合穿裙子啊，改天我也幫你改改？”

羅煙疑惑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蘇嫻忍不住插嘴，“小白你自己改就算了，可不要幫別人改，要是害的羅煙被罰了，她晚上會報覆你的。”

小白頓了頓，想了想，還是搖搖腦袋，“那就不改了。”

“剛才最後一個考題，我就說應該選擇B，偽裝成受害者很容易蒙混視線的。”門外傳來了另一道女孩清脆的聲音，她正在一本正經地教導著旁邊的人。

“但是偽裝成受害者的同時，自己也迫不得已待在現場，我覺得很危險啊，還不如直接跑路比較快。”另一道聲音響起，有些隨意地應付著。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進入了房間。

“親愛的。”其中一個女孩一進門就轉到了蘇嫻旁邊，“還在溫習嗎？馬上就要輪到你領域的考核了吧？”

“不要緊張哦，如果考砸被罰了，我會偷偷去給你送吃的。”女孩一臉笑容地湊到了蘇嫻旁邊。

“簡凝，不要在旁邊打擾我。”蘇嫻伸手推開了她，“我會分心的。”

“怎麽會呢，我就是站在旁邊而已，親愛的可以專心學習，不要在意我啊。”簡凝挪了個小板凳，坐到了蘇嫻旁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夏姐姐，簡凝姐姐怎麽老是那個樣子啊？”小白忍不住小聲地蹦到了另外一個女孩旁邊，指了指蘇嫻那邊，“每次回來都會待在蘇嫻姐姐旁邊。”

夏荷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喜歡唄。”

小白思索了兩秒，“蘇嫻姐姐是簡凝姐姐喜歡的人嗎？”

夏荷勾了勾嘴角，摁著小白的臉一頓揉搓，“不然呢？你以為誰沒事一回宿舍就黏過去啊。”

“不然……揉我……”小白在夏荷手下掙紮了幾下，奈何比夏荷矮一小截，力氣也沒她大，掙脫不開，只能可憐地發出兩聲唔唔聲，以表抗議。

“不要欺負小白啊。”蘇嫻回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簡凝支著下巴往她們那掃了一眼，“小夏又不會無緣無故的欺負小白，是不是小白說了什麽她不愛聽的話？”

“唔唔！”小白費勁地從夏荷手裏掙脫開了，飛快地跑到了羅煙背後藏了起來，探出頭，“夏姐姐說，簡凝姐姐喜歡蘇嫻姐。”

簡凝頓了頓，隨後彎起嘴角，“嗯，我就是喜歡了，那又如何？”

蘇嫻無奈地輕嘆一口氣，“不過我可不喜歡你，我要把可以選擇的戀愛對像放在以後再考慮。”

簡凝抿了抿嘴角，似乎有些不開心。

羅煙緊張地盯著她們，小聲地緩解氣氛，“我的想法跟蘇嫻一樣，不過我暫時還沒有喜歡的人，就先喜歡我自己好了。”

小白想了想，“我也沒有喜歡的人，不過比起喜歡的人，我是不是應該先思考，我到底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還是說我都可以？”

蘇嫻有絲疑惑，“小白不應該喜歡男孩子嗎？”

她皺皺眉頭，“也是，喜歡的對象不應該局限於異性，說不定以後會碰到喜歡的同性呢，我會考慮把同性列入挑選範圍內的。”

小白默了默，蘇嫻姐還沒發現他是男孩子啊。

“我倒是沒你們那麽覆雜，什麽異性同性，我喜歡錢，只要給我錢，不管什麽性我都喜歡。”夏荷一邊講著，轉身懶懶地坐到了椅子上，攤攤手。

簡凝想了想，“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那我應該做的，就是專註的喜歡她吧，我在最近讀的書上看到過，專一的愛情非常的美好，我相當喜歡那樣美好的東西。”

蘇嫻默了默，緩緩地站起身，“美好的愛情，也是挑選對象的。”

“不然結果不一定會是美好的。”

說著，她收拾起了自己的筆記本，轉身走出門外，“我去考核了。”

“蘇嫻姐姐加油啊！”小白立即揮了揮手，轉頭一把拉上羅煙，“走，羅煙姐姐，我們去看看這次又有哪些倒黴的家夥考核失敗了。”

“唔……感覺不好吧。”羅煙猶猶豫豫著，被小白飛快地拉出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簡凝跟夏荷兩人。

“我覺得蘇嫻說的沒錯哦，美好的愛情也是要看對象的。”夏荷微笑著攤手，“你看的書結局都太美好了，需要我給你介紹兩本悲慘結局的嗎？”

簡凝抿抿嘴角，瞪了一眼夏荷，“不需要！”

“好了，別生氣了。”夏荷站起身，到了簡凝的身邊，“蘇嫻那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要太鉆牛角尖了，不要因為她幫過你一次，就對她念念不忘。”

簡凝沈默著沒有吱聲。

“總有一天，我們這裏的孩子都會分開的，按照不同的領域，然後被送到各地，是沒有幸福未來的，你又何必強求呢？”

夏荷靠在椅子上，懶懶地盯著簡凝。

一生氣就會皺眉不說話，想必自己心裏跟明鏡似得，所以才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吧。

“不過呢，我這個比較簡單，只要給我錢，我什麽事都會做哦，不管是陪你聊天，還是幫你幹壞事，我都可以的。”夏荷簡單直接地向簡凝伸出了手，“多少都可以哦。”

簡凝沈默地盯著她，想了想，翻起褲腿，內側縫了一個小口袋，她從裏面摸出一枚小小的耳環，塞到了夏荷的手心。

“你這是從哪來的？”夏荷有些意外。

她們身處這樣的地方，別說錢了，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都沒有，每天幹幹凈凈的出入，不能多帶一點東西，她純粹是開玩笑，但沒想到簡凝真的拿了出來。

“昨晚從屍體裏解剖出來的，洗了一下就藏起來了。”簡凝淡定地盯著她，“東西可是給你了，你敢反悔我就去舉報你私藏物品。”

夏荷無奈地咧了咧嘴角，塞進自己衣服下擺的剪出來的縫隙裏，藏了起來。

“好，我說話算話，以後做什麽都聽你的，但是時限呢？”

簡凝沈思了兩秒，“總之……到我死為止吧。”

女孩帶著少許稚嫩的聲音回蕩在空曠安靜的房間裏，久久圍繞，一直持續在夏荷的耳畔。

直到血腥味逐漸彌漫到鼻尖，她才恍然回神。

視線裏有些暗，但掌心裏躺著的小耳環卻微微閃爍著光亮，十分的耀眼。

懷裏的簡凝已經沒了聲音，安安靜靜的仿佛睡著了一般。

遠處響起的警笛聲十分的刺耳，劃破了樹林裏的寂靜。

夏荷垂眸，緩緩地將耳環塞到了簡凝的手心裏，握緊了她被鮮血浸濕的手。

“合約到期了，簡凝。”

她握緊了簡凝的手指，微微發抖，將簡凝的身體緩緩放到了地面上，站起了身。

“最多還有二十年吧，像我這樣的人，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所以你不要太擔心，可以在下面等等我。”

“記得多看點悲劇小說，充實一下你犯傻的腦子。”

夏荷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始終非常平靜，眼睛裏沒有一滴淚。

“總之，我先走了，拜拜。”

她丟下這句話後，踩著逐漸接近的警笛聲轉身離開。

往前沒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樹林裏，簡凝安靜地躺在地上，沒有任何回應。

夏荷收回視線，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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