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真的場面。”女人笑意吟吟的站在旁邊, “我就很奇怪，總是在接觸黑暗血腥, 人性最為汙穢案件的警員偵探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能清楚人可怕起來有多麽冷血的。”

“為什麽你還能說出這麽正義凜然的話呢？”

“你的心裏裝著的是什麽？”

“蘇嫻！”何清全然無視了那女人, 努力的從繩索中掙紮著。

而蘇嫻始終都毫無反應，緩慢地舉起了手中的刀子, 輕輕地放到了何清的脖頸上，呆滯地喃喃著。

“1分。”

手上猛地用力, 鋒利的刀刃嵌入了何清的脖頸，鮮血從傷口溢出，幾乎是同時，外面忽地傳來了警鳴聲, 一瞬間讓屋子裏的三個人都頓住了。

“這麽快就找到了？”女人皺眉, 瞥了一眼旁邊僵住動作的蘇嫻, “親愛的，你在這等我, 不要亂動, 我出去看看，馬上回來。”

蘇嫻沒有回應，而女人已經轉頭開始往外走了。

哐當一聲關門聲, 屋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何清微微喘著氣，脖頸處的疼痛讓她一點都不敢亂動。

夢游時的蘇嫻毫無疑問是擁有殺人手法的，她懂得如何很快令人致死，刀子割進去的地方，很危險, 可能再晚一點，她就沒命了。

“沒、事。”彎腰握著刀刃的蘇嫻忽地輕聲喃喃道。

她依舊雙眼無神，不像是清醒的模樣，斷斷續續的聲音卻從她嘴裏僵硬的蹦出來。

“沒、事。”

“不、死。”

“蘇嫻、不想你、死。”

“蘇、嫻喜、歡你。”

“蘇嫻、不、會讓你、死。”

她緩緩地將刀刃取下來，一手捂住何清的傷口，一手用刀子熟練的隔開了何清身上的繩子。

身上的繩索一松，何清立馬站起身，一動就牽扯到了脖子上的傷口。

“嘶——”她吸了一口冷氣，找不到什麽止血的東西，撕了一塊衣服碎片往脖子上一裹，簡單的包紮了一下。

“不痛、不深。”蘇嫻仍舊雙眼無神的站在原地喃喃著。

“我知道，我感覺的到，你沒有割的很深，你真要殺我，估計一下我就沒了。”何清微松了一口氣，她倒是第一次和夢游時的蘇嫻對話，結結巴巴，一字一頓的，還有些可愛。

“趁她還沒有回來，我們趕緊從這裏離開吧。”何清一把抓住蘇嫻的手，將她往外帶。

蘇嫻並沒有反抗，僵硬著身體，踉踉蹌蹌的跟在何清身後，被她帶出了屋子。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一開門，空氣中的潮濕氣味撲面而來。

她們剛處的小房間是一個地下室，順著樓梯上去就到了被偷襲時的小巷子裏。那女人不知道去了哪裏，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警笛聲響徹一片。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我們趕緊走。”何清也來不及管顧傷口淋雨是不是會發炎，抓著蘇嫻的手就開始往外跑，按照記憶裏來時的路，朝著有警笛聲那邊跑去。

頭頂陰沈的天空黑壓壓的一片，淅淅瀝瀝的雨滴砸落下來，打落到了兩人身上，淋濕了大一片，地上坑坑窪窪的全都是積水，踩過去濺起了一片水花。

“應該就在附近了，我們馬上就要到了。”何清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頭被重擊的傷口還沒好，脖子上都多了傷，現在渾身疲憊不堪還在淋雨，腦袋昏昏沈沈的讓她有點集中不了精神。

“不、行……”身後隱約飄來了蘇嫻的聲音，被模糊的雨聲給蓋了住。

“什麽？”何清喘了一口氣，身後的蘇嫻忽地停住了腳步，讓她也不得已的停下。

“蘇嫻？”她轉頭看去，蘇嫻僵硬的站在原地，微微顫抖的肩膀瑟縮在了一起。

“怎麽了？”何清忍不住放輕了聲音，盯著面前渾身顫抖不已的人，擡手摸了摸她濕漉漉的頭發。

“我又……我又做了什麽？”蘇嫻擡起頭，漂亮的眼眸微微通紅，從她眼角滑落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打濕了整張白皙的臉頰，讓何清陡然心疼了一下。

“你清醒了嗎？”她輕聲問道。

蘇嫻轉眸環視了一眼四周，視線觸及到何清身上，渾身一抖，雨滴從她顫抖的睫毛下滑落。

“我又做了什麽？”她顫顫巍巍地伸手，想要觸碰一下現在狼狽不堪的何清，卻又猛地縮回了手。

“是我做的嗎？是我夢游時對你做的嗎？”她惶恐地握住了自己的雙手，“我夢游時又做了壞事，我明明不應該再這樣的。”

“我是不是……差點把你殺了？”

“沒有沒有。”何清連忙搖頭，一動脖頸，又立馬僵硬住了，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

“傷口是我弄的嗎？”眼淚一瞬就滑落下來了，蘇嫻的聲音微微哽咽，露出了何清從未見過的脆弱表情。

“我就不是正常人，我不應該到這邊來的，我已經努力學會變成普通人了，結果我還是傷到了你。”

她痛苦地蜷縮起了身體，顫顫巍巍的捂住了臉。

“我太沒用了。”

“我除了這個什麽都不會，甚至連這個都做不好就被人丟掉了。”

“我明明學會了裝成普通人，把自己打扮的漂亮，學會微笑，學會與人相處，我就再也不會被人丟掉了。”

“我都學會了，為什麽突然又……”

纖細瘦弱的身體緩緩地蹲下，蜷縮在了地上，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參雜在雨聲之中。

“我什麽都努力學會了嗚……”

看著面前從未顯露出任何脆弱，總是用微笑將她隔絕的蘇嫻，第一次露出這麽毫無防備的狀態。

何清恍然明白。

老爹說的是真的。

蘇嫻就是一個膽小內斂的人。

她刻意打扮漂亮的外表，為了能吸引人。

溫和得體的微笑，是她的保護墻。

她對外的一切都是她用來與人接觸的面具，將她所有過去所有秘密都掩蓋起來。

拋下這一切，她就是個膽小內斂，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的人。

她甚至因為自己而痛苦。

何清緩緩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抱住了蘇嫻在雨中瑟瑟發抖的弱小身體。

“你不會被人丟掉，你可以一直跟我住在一起，不用總是打扮的很漂亮，我也會看你，不需要用微笑來掩蓋自己的情緒，你可以跟我生氣，因為案件和我爭鋒相對，那才是人的正常情緒。”

“沒有人是完美的，每個人都有缺點，我不在意你的過去，你的秘密。”

“蘇嫻，你在我這，就是一個普通的人。”

“不是怪物也不是從陰溝裏爬出來的人，是我漂亮的助手。”

懷裏顫抖的身體緩緩地安靜了下來，她的腦袋動了動，從何清懷裏探了出來，那雙漂亮的眼眸裏霧水朦朦，含著輕易能讓人心動的脆弱情感。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可以繼續留在你身邊？”

“可以。”何清感覺自己的心臟微微一顫，像是被蘇嫻捏在了手心裏，隨著她的任何一個表情，都會發生變化。

聽到肯定回答，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終於緩緩放松了下來，漂亮的眼眸裏散發著溫柔的笑意。

“我會記得你的話，我不會忘記。”她低聲喃喃著，緩緩將頭埋到了何清胸口，緊接著就安靜了。

世界一瞬間仿佛只剩下了雨聲，打落在兩人身邊。

何清微喘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將懷裏蘇嫻抱起來。

她在放松之後就沈睡過去了，因為夢游和痛苦，蘇嫻總會會忘記一些事，夢游時的行動，以及痛苦的記憶。

希望這一次醒來，她不要忘記重要的事。

何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多虧蘇嫻這一下，她本來渾渾噩噩的腦袋徹底清醒了。

什麽傷都似乎沒問題了，抱著蘇嫻往警車那邊趕去。

“何清！”遠遠地，撐著傘站在警車邊上的林於就註意到了何清的身影，連忙趕了過來。

“你沒事吧？怎麽受傷了？”林於掃視了何清一眼，又看向她懷裏的蘇嫻。

“我沒事，不過我覺得我需要去醫院，身上有傷。”何清彎腰將蘇嫻送到了警車裏，自己也挪了進去。

一進入安全區域，整個人就放松了下來，隨即而來的也有渾身的疲憊。

“那我叫人把你們送去醫院。”

“我們這邊根據監控，看到你一路過來，所以也趕到了這附近，通過搜尋找到了兇手的地點，剛好在胡同裏撞見她逃跑，現在正在全力抓捕，應該能順利抓到，你們就放心吧。”

“何清？你有在聽嗎？”

“不會昏過去了吧？”

“……嗯，在聽。”何清閉著眼懶懶地應了一聲，渾身的疲倦讓她一點都不想睜開眼思考案件。

“那你去醫院處理一下，然後好好休息吧，這邊的案件我會繼續處理。”林於說著，關上了車門。

何清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腦子渾渾噩噩的有些集中不了註意力。

忽地肩頭傳來一點濕漉漉的觸感，她費勁地睜開眼，瞥見蘇嫻的身體歪了過來，剛好倚在了她的肩頭。

渾身濕漉漉，臉色蒼白的模樣看上去格外柔弱可憐。

何清伸手將她淋濕的頭發勾到了耳後，近距離盯著面前毫無防備的臉頰。

再一次確信，老爹送來的真的是個大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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