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初雪

關燈
“你就這麽喜歡下雪嗎?”

怎麽最近老在說下雪這事。

桑晚沒敢回答對方略有暧昧意味的四字成語, 岔開話題向第二句聽起來正常些的話發問。

“嗯。”

梁冰輕聲應道。

可其實是口是心非,她只不過是想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雪而已。

對方沈在喉間的單音節回答帶著微蒙磁性,若清酒纏綿分外好聽。

桑晚深吸了一口氣,定了下被擾的有些慌亂的心, 松開抓住梁冰圍巾的指, 賭氣似的說道。

“我不跟你鬧了。”

隨後是逃避一般的甩開手扭了身, 不再面對她。

抓起節目單面向後排的兩位, “你們倆要報節目嗎?”

她驟然離開時的慌亂過於明顯,梁冰全能感覺到,卻只是看著桑晚背影輕笑了一下,隨後正身回了自己位置。

另一面,後排的張齊鈺原本還在埋頭寫作業呢,聽到桑晚的問話後興奮的舉手, “我我我!我自彈自唱!”

小胖聞言嗤笑一聲, 立馬反駁她,“就你這破鑼嗓子?”

“你要是不想活了吱一聲就行。”

小胖被張齊鈺一眼瞪的有些虛,怯懦著縮回去之後卻依然有點不甘心,小聲向桑晚打小報告。

“她這樣的晚晚你也敢讓她上去?”

桑晚嘆了口氣,搖搖頭在節目單上添了幾筆,“有節目就不錯了,哪還有挑的餘地。”

“晚晚你相信我!選了我是不會錯的!”

聽見桑晚的話張齊鈺立馬拍了拍胸脯做保證,隨後得意的看了小胖一眼,“哼哼,而且這歌還是我自己寫的呢, 英文歌,超級洋氣有木有!”

“喲。”

桑晚聽到這來興趣了。

張齊鈺學過一段時間吉他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人還會寫歌,有點驚訝的問道。

“怎麽想著寫歌啊?”

“害。”

張齊鈺擺了擺手,“別提了,那天學英語太上頭了,情緒上來就寫了首。”

學英語...

話說張齊鈺最近學英語簡直超級瘋狂啊。

桑晚若有所思沖她挑了挑眉,“喲,又是和班長有關呢。”

“本來就是寫給她的!”

張齊鈺激動的一拍桌子,“反抗不了她的強權,我還不能走迂回路線打擊敵人嗎!”

向來和張齊鈺是冤家的小胖聽到這話超級不屑。

“你那也沒多洋氣,拽個外文就厲害了?我還分分鐘能給你起個洋氣的外國名字呢。”

“就你?有本事你說?”

張齊鈺給了個你行你上啊的眼神。

小胖輕哼一聲整了整衣領。

“我給你講,現在那什麽小蒼櫻子啊韭菜盒子啊撲棱蛾子啊全都弱爆了,一點都不新穎,要起就起個一聽就讓人耳目一新的!”

桑晚好奇的眨了眨眼,張齊鈺不屑的挑了挑眉,二者皆是洗耳恭聽。

見聽眾們的情緒調動起來了,小胖也來勁了,聲音亢奮。

“我呢,特別擅長根據外形起名字,就根據老張的臉型來講吧,不如叫…鞋拔臉子怎麽樣!要麽叫大臉盤子?多符合實際。”

“哦對,你不是還給班長寫了歌麽。”

小胖拍了拍張齊鈺的肩膀,“名字我都給你想好了,就叫大臉盤之歌,怎麽樣!就問你牛不牛逼!”

“那還真是牛逼大發了。”

張齊鈺平靜的回了一句。

下一秒,毫無征兆的擼袖子一巴掌呼到王小胖腦袋上。

我可去你媽的大臉盤之歌!

“又來了又來了。”

看著眼前戰火瘋狂燃起來,桑晚頗為無力的背靠到自己桌上,口中嘆道。

梁冰側眸看了她一眼,“別讓自己這麽累。”

桑晚心裏還有些別扭於梁冰方才的接近,但是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應了她的話。

“如果實在不行,就分組吧,強制每個組出一個節目,這樣就好了。”

梁冰說道。

對方忽然說出辦法讓桑晚覺得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這下不要回報了?”

梁冰笑著聳了聳肩,“我怕再被強制投懷送抱。”

奶貓不經逗,一說就炸毛。

“你再說!”

桑晚這會兒兇歸兇,但最後還是采用了梁冰提議的辦法,將全班分為八個組,每組五個人,一組一個節目,全都逃不了。

於是接下來的一周就變成了大家在興奮與忙碌中等待元旦。

還算愉快。

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班級的班幹部,將大包大包的水果瓜子飲料往辦公室擡。

一班的瓜果自然是由李若和生活委員負責出校門購買,當時張齊鈺還死皮賴臉跟出去,非要給李若幫忙。

美名其曰報答。

但是她是不是忘了,她的報答禮物可早就送了啊。

這些事桑晚是全然看在眼裏,但是也只是笑笑並沒有點破。

日子也就在大家的期待與興奮中度過。

終於在一個星期後迎來了元旦。

說是元旦晚會,但其實狂歡是從下午時候就開始了。

午休剛過,將將兩點半左右,大家就開始動作將桌椅拉到墻邊圍成一個正方形,將班級中間空出來以待表演節目。

活動開始的時候,班主任只是來溜了一圈說了些場面話,順了倆橘子就走了,將剩下的時間全部留給年輕人們。

而雖說表演這東西一開始是強制的,但是後來大家玩開了氣氛就好多了。

桑晚坐在自己座位上,笑看著班級中央正在耍寶說相聲的兩位同學,樂得呵呵。

也就在桑晚聚精會神看著節目時,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長指輕揚便將桑晚手中正握著的橙子奪了過去。

大概是握的久了,光滑鮮亮的橙黃色表皮上還粘著那個人的溫度,尚暖。

梁冰垂眸瞅了眼手裏的橙子,搖了搖頭。

“你的胃,涼的東西就不要吃了。”

“唔?”

手裏的東西驟然被奪走,桑晚有一瞬微訝。

隨後不由自主的往旁邊看了過去,瞅到梁冰手裏的橙子輕笑。

“也沒打算吃,就是握著玩玩。”

“哦,那我給你帶了小餅幹和小零食,要吃嗎?”

說著,梁冰也沒等她回答,便放下橙子就伸手向自己書包。

“唰”的一聲拉開拉鏈,裏面的東西也完全呈現在眼前,竟滿滿裝了整個包。

桑晚簡直被驚壞了,“這,這全是你帶來的?”

不會是為了我吧?

只是,怕我的胃被涼到?

梁冰沒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輕笑,“可惜小酸奶也有些涼,就沒帶。”

“還,還是算了吧。”

對方這麽體貼反倒讓桑晚覺得微微有些局促了。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梁冰目光輕柔,微微湊近桑晚,似乎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因為也就在剛才,中間說相聲的同學剛表演完,引得大家雷鳴鼓掌。

場面有些哄鬧,梁冰沒聽清也情有可原。

“我說算...我說謝謝你!”

桑晚提了口氣準備拒絕,但是也就在開口之際,忽的看到梁冰溫柔的側臉,也鬼使神差的改了口。

梁冰聽到了這句話,溫柔笑意含在唇邊,輕緩的道了聲。

“好。”

也就在她倆這廂親親密密湊在一起咬耳朵時,中間表演節目的人已經開始換了下一批了。

接著上來的這位同學身量纖長面容略有些英氣,拎著把吉他就上去了,可不正是張齊鈺麽。

張齊鈺也不怯場,搬個凳子大剌剌坐到中間去,笑瞇瞇道。

“大家好,接下來由我為大家唱首歌,歌的名字叫做,獻給李若。”

張齊鈺的話隨著話筒傳播出來的時候,李若正坐在桌前剝橘子。

聞言蹭的擡頭,手指卻僵住了,剛剝了一般的橘子因為她指尖無力啪的一聲掉到地上,呼啦啦滾了好遠。

是的。

由於那天王小胖的攪局,張齊鈺也不在乎什麽洋氣不洋氣了,直截了當改了歌。

歌名簡單易懂,叫獻給李若。

桑晚坐在桌前,捏著梁冰塞到她手裏的小零食,瞅了下臺上已經深情唱起來的張齊鈺,又看了眼臺下呆楞的李若。

不由輕笑。

看來阿鈺的春天要來了啊。

***

表演節目說來是件很快的事,沒過三個小時便紛紛登場又紛紛完結了。

剩下的時間完全是留給大家胡鬧的。

只是學校為了方便清理,又不讓大家用彩帶彩紙,於是大家只能湊在一起聊天打屁。

站的坐的高聲叫的,場面簡直熱鬧非常。

正巧也就在這自由活動的時候,梁冰出去上了個廁所,張齊鈺也表演完下來了。

於是小胖拿出自己剛剛趁著空閑時候,偷偷做的一副紙牌,笑的一臉得意的拿出來。

於是三分鐘後,這三人湊到一塊公然玩了起來。

“對三!”

“要不起。”

“過...”

“哈哈哈那我就剩一張牌啦,你們也太菜了吧!”

這是王小胖得意的吼,興沖沖將紙牌往桌上一摔,開始叉腰狂笑。

張齊鈺哀嚎著抓了抓頭發,“臥槽!又輸了!”

桑晚木然的指了指自己的被貼滿了紙條的臉,“有我慘嗎?我都貼滿了。”

要說菜,還是桑晚最菜。

大家都是有輸有贏,就她從頭到尾一次沒翻身過,來了多少局就貼了多少條。

小臉都快沒地方了。

王小胖得意的覷了她倆一眼,隨後狀似無奈卻又滿是炫耀的嘆了口氣。

“唉,無敵真是寂寞啊,我驕傲孤狼王小胖獨領風騷真是太孤獨了。”

【驕傲孤狼是什麽意思?】

也就在小胖的話剛剛出口的時候,賤賤突然出聲了。

它獨特的音色有些輕,帶著微微不解響在吵雜的教室裏。

可是卻桑晚一下就聽到了,回頭看過去,一眼瞅見穿著大紅針織衫探個小腦袋的小怪物。

它身影小小,可可愛愛卻又有些些孤獨。

桑晚瞅了瞅四周,體貼的悄咪咪湊到它身邊小聲說,“就是個外號,他在吹噓自己很厲害的意思。”

【啊?是嗎!】

賤賤驚訝了一聲,然後立馬開始鬧人。

【那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超厲害的外號,晚晚你給我起,要超級牛批的那種】

桑晚被它逗得輕笑,但是今天是個愉快的日子,她沒打算拒絕人。

歪頭想了想,然後從臉上扯了張紙條,從旁邊隨意拿了紙筆寫了幾個字。

隨後纖指微擡,輕輕掛到賤賤脖子上。

上書,風中一匹狼!

這正巧在這時候,梁冰回來了,老遠就看在桑晚趴在她桌前幹著什麽。

沒幾步走近,瞅著穿著大紅針織衫,驕傲挺著脖子,身上掛著紙條的鋼筆,不由輕笑出聲。

隨後一側眸,又看到旁邊的貼了一臉紙條的桑晚,終於是忍不住笑出了聲,若朗月入懷。

“你這幹嘛呢?”

“哼!”

桑晚聞言輕哼一聲,撇了撇嘴,伸手指向正在囂張打擊張齊鈺的王小胖,“打牌輸給他了唄。”

“被欺負這麽慘?”

“那我菜嘛。”

氣成河豚。

梁冰抿唇輕笑,隨後面向那邊還在蹦跶的王小胖,挑了挑眉罕見的主動胡鬧。

“王肅,跟我來一局嗎?”

“啊!好嘞!”

於是二十分鐘後,驕傲孤狼被梁冰殺的片甲不留,臉上貼的紙條是桑晚的兩倍。

驕傲孤狼的傳說,到今日是徹底結束了。

張齊鈺看著小胖這形象,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來。

就連桑晚也樂得眉眼彎彎。

只是她笑著笑著不經意間看向梁冰,歡愉之意緩緩淡了下來,看向梁冰的眼神有些覆雜。

這個人,是在給她報仇嗎?

這時候,班裏的氛圍正是火熱,你吵我嚷鬧得不行,也就在這時候,突然之間,外面傳來了一聲興奮的高喊。

“下雪了!”

這三個字一出,立馬就讓班裏氛圍如高湯沸騰。

就連還坐在一起打牌的幾人都楞住了,不經意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張齊鈺和王小胖同時起了身,咋咋呼呼就往外奔。

桑晚也是有些驚喜,沒再將剛剛的事放在心上,而是立馬就想起梁冰最近總是念叨著下雪。

一把呼掉自己臉上的紙條,輕輕懟了下坐在旁邊之人的胳膊,“你不是老說著想看初雪嗎?快,我們出去瞅瞅。”

梁冰的眸光在她面上輕輕掃了一眼,含著笑輕輕點頭。

“嗯。”

等桑晚她倆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了一步了。

走廊上被圍了裏三層外三層,放眼望去只有攢動的人頭,哪裏看的到雪花。

桑晚站在後方踮起腳瞅了瞅,隨後有些洩氣的落下腳。

“根本就看不到嘛。”

這場景也算是意料之中,梁冰擡眸看過去,隨後低頭輕輕湊到桑晚耳邊。

“想看嗎,我有辦法,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裏應該還不錯。”

“啊?”

桑晚聽得楞了一下,“哪裏啊?”

“你想去嗎?”

桑晚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還是想去的。

她的回答一出口,梁冰的笑意登時更深,罕見的情緒全都現在臉上,似是喜不自禁。

隨後竟是有些破格的抓起了桑晚的手腕,“那我帶你去!”

“啊?哦。”

對方的動作實在是讓人意外,桑晚一下沒反應過來,竟是被梁冰抓著手腕帶著跑了。

只是最後她也沒掙紮,看著梁冰的清俊背影,又掃了眼對方輕輕抓在腕間的手。

搖了搖頭,眉眼含笑,放縱的跟著跑。

要去的地方稍微有些遠。

深一腳淺一腳跟著那人步伐踩在地上,雪花在身邊起舞,周身是寂靜無人的校園樹景,恍若幻境,看的桑晚目眩。

只是不知道,讓她心顫的是這雪,還是拉著她在雪裏奔跑的人。

最後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桑晚還有些微喘,看著眼前景,卻又說不出話來。

因為梁冰帶她來的地方她是知道的,是學校有名的樓。

這樓有些年頭了,因為通身是紅色,一直被大家簡稱為紅樓。

什錦中學是老牌學校了,紅樓也很有些歷史,大概有上百年了,是座很有些年頭的木質樓。

後來為了保護它便不再作為教學樓開放了,不過大家偶爾也可以來參觀參觀。

只是同學們都忙,所以小樓常寂靜。

桑晚楞楞的站在紅樓前,終於緩過氣來,卻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因為她看見大片大片雪花紛揚落下,晃在眼前迷迷蒙蒙。

背後是百年紅色木樓寂靜。

紅墻碎雪,漸漸迷人眼。

梁冰輕輕拽了下楞著的桑晚的手腕,湊近她輕聲道。

“我們上去看看吧。”

桑晚被她一拽,才回過神來,看向大雪裏有些微幻的梁冰,輕輕點頭。

“好。”

上樓的時候,梁冰也依舊牽著桑晚的手,桑晚似乎也是忘了,一直沒有掙開。

就這麽靜靜走著,走進紅樓,踏上木質臺階。

周身是靜悄悄,這片天地只有她們兩人。

直到上了二樓,梁冰才終於放了抓在桑晚腕間的手。

這裏觀景的視野很好,一眼望去,是雪花輕舞,綠樹白雪,校園雪景全部收入眼簾。

桑晚剛剛上來就被這景迷了眼,都沒註意到梁冰松開了她的手。

她靜靜看著眼前迷蒙景色,輕嘆道,“怪不得你這麽想看初雪,真的好美。”

“是啊,真的很美。”

桑晚看著初雪,梁冰卻是在看著桑晚,就這麽看著溫柔回了她的話。

桑晚在梁冰說話的時候,輕輕側目看向了她,下一瞬有些驚訝。

因為旁邊的這人不知何時已經摘了眼鏡,正在靜靜看著自己。

而或許是剛剛在雪裏跑了很久,梁冰的睫毛上正粘著粒雪花,看著是冷,看著是暖。

桑晚輕輕訝異了一聲,擡手便想去幫梁冰將雪花拂掉。

可是雪花不是個長久的事物,就在桑晚指尖堪堪點上梁冰眼睫時,雪花一點點暖暖化了。

融在梁冰眉眼間,融在梁冰眼眸裏。

而梁冰依舊是那樣看著桑晚,眸中溫柔,卻在桑晚擡手湊過來那一瞬,忽的笑了。

晃人眼,比這冬天雪景好看。

她輕聲開口,聲音也溫柔。

“我真是好喜歡。”

“喜歡什麽?”

“喜歡,初雪和你。”

或許。

只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