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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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從來都覺得自己是個無趣的人,茫茫人海中最最無趣的那種人,普通,毫無亮點。

每天的生活都是在粘貼覆制前一天,早起,去學校,認真上課,認真完成作業,空閑的時間打打游戲看看電視,無趣而平凡的度過每一天。

沒有任何波動。

哦,其實還是有的。那個叫方錚的,總是能毫不自知毫不留情的把他平靜的心攪得一團糟。

林路看著外面已經黑下來了的天,他皺著眉頭想,是每個人都會像他這樣,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這麽在意嗎?

在意得簡直過了線。

好像自從方錚答應他一定會考進前二十之後,整個人就變得神出鬼沒了起來,一連到期中考試,除了每天早上的見面,林路幾乎都沒怎麽碰著過方錚,就連在學校都很少遇到。

問起來的時候,方錚又只是說:“不是答應你要進前二十嗎?時間都用在讀書去了。”

語氣輕佻而不正經。

林路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期末考試那天是個大好的艷陽天,大片大片耀眼的陽光照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在學校小路上,寬大的籃球場上穿行的學生們都瞇縫著眼睛,不耐煩的抱怨著這破天氣。

兩人的考場毫不意外的又不在一塊兒,但好在這次在同一個樓層,林路手裏拿著草稿紙和筆,拉著旁邊的人往樓上走。

“喝嗎?”方錚把手裏的兩罐冰可樂遞了一瓶過去。

林路偏過頭去看著他,方錚因為皮膚白的原因,不過就是從學校商店走到教學樓這麽近的距離,他也已經被曬得臉頰一片潮紅了。

還出了很多汗,白色的襯衫有一大片貼在了皮膚上,正好是鎖骨以下的那一大片,能隱隱約約的看到紅……而它的主人還不以為然,又把襯衫解了兩顆扣子,都開到胸口以下了。

“看著幹嘛?”方錚拿冰可樂在他臉上碰了一下,“你不渴啊?”

“……啊!”林路被冰得嚇了一跳,立刻回過神來,他猛地搶過方錚手裏的可樂,還把另一罐也一起拿了過去。

方錚看著空了的手,奇怪的問:“嗯?”

“……不,不能喝。等會考試,萬一,肚子痛,痛,怎麽辦?”話說的實在是磕巴,林路煩躁的罵了句操,恨不得手動把自己舌頭給捋直了。

方錚已經挺久沒見著林路結巴的樣子了,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真的很久沒見你在我面前結巴過了。”

還不是因為……,理由說不出口,林路只能瞪他一眼,惡狠狠的說:“所以我一結巴你就笑我擠兌我是吧?”

方錚看上去挺遺憾的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擠兌了,剛笑兩聲你又不結巴了。”他說完又扯著襯衫下擺抖動著,天實在是太熱了。

他一抖衣服就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白皙的皮膚,林路看不下去了,沒好氣的踢他一腳:“把你衣服扣好!”

方錚低頭去看自己的襯衫,的確露得有點兒不成樣子,他看了看身後,有幾個女生正往樓梯上走,於是他只好低著頭笨拙的扣著扣子。

“早知道不穿這件了,”方錚邊扣邊抱怨,“T恤多好,直接一套就完事兒了,個破襯衫通個風還得解扣子,又這麽難扣。”

林路看他在那半天三顆扣子也沒扣上,要不是手上拿了東西,他簡直恨不得自己幫他扣。

“還不是你自己要穿。”林路說,“嫌麻煩為什麽要穿?”

“帥啊,”方錚說,“白襯衫穿起來多帥!”

林路又拿腳在他牛仔褲上踢了一下:“帥給誰看啊……你別是有喜歡的姑娘了吧?”

挺正常的一句話,林路問完後卻莫名的心跳加速了起來。

方錚正好扣完最後一顆扣子,他整了整衣服,想了想說:“沒有,就我們班那一幫殘花敗柳,湊活找個長得過眼的都找不出,你不說我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說完林路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心還沒好好放進肚子裏,就又聽到方錚說:“不過……”

“不過什麽?”林路緊接著問。

“不過也沒有非要給誰看不可啊,你這個問題就有毛病,有些事是做給自己看的,別人怎樣無所謂,自己開心就行了。”方錚說到這停頓了一下,他看著林路一臉嚴肅的樣子,清了清嗓子又接著說,“如果非要說帥給誰看,那就給你看好了。”

他說完還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帥嗎?”

林路本來聽到中途還一臉感慨一心感動,結果看到最後,才知道這人又是在拿他開玩笑,心裏頓時一陣憤怒:“滾!”

“不帥嗎?”方錚看林路拿著兩罐可樂快步的往前走了,連忙跟了上去,不依不饒的問,“方桉今早上還說這身挺有範的來著呢,難道不帥嗎?”

林路更火了:“那你找他去,找我問什麽。”

方錚在後面,上上下下的打量林路,冷不丁的冒了一句:“林路,我發現你長高了。”

“這他媽多稀奇的事啊,”林路說,“我他媽不長高才見鬼了好嗎!”

“但還是沒我高。”方錚說著很快的貼了去了,和林路背對背貼著,他拿手在兩人頭頂比劃著,嘴裏不停的嘀咕著,“可以啊,沒比我差多少了。”

“你現在多高了啊林路?”

“不知道,沒量過。”

“改天一塊去量量,不知道具體數字我老不安了,總怕明天就被你趕上了。”

“行了。”林路捉住他的手,神色嚴肅了起來,“不跟你貧了,等會兒考試的時候認真點,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方錚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笑容:“保證完成!”

兩人這才分開進了考室。

方桉早就到了考室了,看到方錚進來連忙站了起來,朝他揮揮手大聲喊:“這兒!”

考室大半人都來齊了,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方錚,方錚嘆了口氣,硬著頭皮朝方桉走了過去。

“你位置在我前面的旁邊,和我推測的一樣,”方桉指了指前面的一個位置,和方桉的位置隔了一個剛好能夠讓監考老師自由穿行的過道,“你真打算作弊?”

“不然我還能怎麽辦?”方錚在位置上坐了下來,自嘲的笑了笑。

他已經很讓老媽失望了,他不想再讓林路失望,他不想看到林路看向自己那種帶著光的眼睛也布滿疏離。

這大半個學期他每天都很煩,完全提不起勁兒來看書,不知道是不是每個青春期的人一煩悶就容易墮落,反正他挺墮落的,和林路說的努力讀書其實就是每天和方桉混跡在各個網吧和KTV游戲廳。

好像只有被游戲充斥了大腦,才能不給腦子留餘地去想那些煩人的事情。

方桉偶爾的時候還會叫趙軒出來喝酒,趙軒幾乎每次都會出現,就如他所說,他可以對著方桉肆無忌憚的嘴欠,因為方桉永遠不會和他生氣,幾乎連還嘴都少。

趙軒成績不怎麽樣,在以混混地兒聚集的十中讀書,十中管得不嚴,據方桉所說,趙軒哪怕曠個三天課十中的老師也不會說什麽。

方錚挺喜歡趙軒的,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哪怕不知道趙軒怎麽回事兒,好像在外面招惹了不少混混,方錚有幾次和他一塊兒喝酒的時候,都能遇到來找事的。

但他仍然覺得趙軒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個平時看上去慵懶,架著副大框眼鏡,坐在電腦後面,瘦長的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舞動,皮膚有種常年不見光的白,整個人好像很不堪一擊的樣子。但打起架來卻意外的狠,招招下全力,毫不手軟。

打架是一件和能發洩情緒的事兒,每次為了趙軒揚起拳頭的時候,他從沒決定自己被趙軒拖累了,反而感謝趙軒給了他一個發洩情緒的渠道。

拳頭揚起,落下,腿掃過,踢出……這些可以讓他繃緊肌肉,無所顧忌的使出全力的動作,都會讓他每次打完架喘氣的時候都感到暢快淋漓。

林路嘴裏不學好的事他果然都做遍了,而且還越做越熟練了。

打游戲,打架,喝酒,抽煙,不讀書,所有壞學生該做的事他每天都在重覆的坐著,還瞞得滴水不漏。

“對了,”方桉撐著身子戳了戳他,“趙軒今早上給我發信息說他昨晚上又被人堵了。”

“我操!”方錚憤怒的罵了一句,又問,“他沒事兒吧?”

“他說沒事,”方桉一臉擔憂,“他說都是群小垃圾,沒怎麽他,但我還是有點擔心。”

“考完去極速吧。”方錚說,“去看看,我也挺擔心的。”

“行。”

方錚想了想問:“方桉,你說趙軒到底上哪招惹的那麽些人啊?”

他問完方桉臉僵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說:“他們家就開網吧的,那地方亂七八糟的小混混多,可能是因為這個吧……他小學的時候,就被人找過麻煩。”

“你幫了他?”方錚瞇著眼睛看著方桉。

“啊?”方桉楞了楞,隨後又點了點頭,“……嗯。”

“那你挺有正義感的啊,”方錚轉過身子,和方桉面對面看著,剛一直扭著脖子說話,這會兒脖子那一塊兒的肌肉一陣酸痛,“那你小學的時候怎麽還盡幹欺負人的缺德事兒?”

“操!”方桉壓低聲音吼了一嗓子,“你一直是你說林路不結巴的事說了百八十遍了,那我是不是也快說了百八十遍了,我他媽小學非要說也就欺負過林路!是以前我倆誰看誰都不順眼,你才總覺著我經常欺負人!”

“行行行!”方錚說,“知道了。”

心裏的確是知道了的,就沖方桉和他成朋友之後,種種講義氣的舉動,方桉都不可能是那種人。

如果說林路是一路拉他向著光的人,那方桉就是一直陪著他墮落的人。

“我能問一句嗎?”

方桉:“嗯?”

“為什麽總是看林路不順眼?”

方桉有點兒不耐煩了:“這事都說了不止百八十遍了,那得是千兒八百遍了吧?他看我不順眼,我就沒必要看他順眼,明白嗎?我對每個人都是這樣,以前你也是,你討厭我,我就不可能腆著個臉沖你笑,你要是我朋友了,我為你怎樣都行。我這人就這樣了。”

“那最初林路看你不順眼肯定是你找他麻煩了,不然他為什麽會看你不順眼?”

方桉聽完立刻想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他第一次見到林路的時候,那個看向自己的,狠毒的,厭惡的眼光,就像是自己搶走了他什麽寶貴的東西一樣,才讓他露出那種恨不得撕碎了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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