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是個累心累身的活，等到三個人名都報完了的時候居然都到兩點鐘了。

三中的規矩是報完名第二天才照常上課，這就證明林路他們還有一天的時間快活，後來就要正式開始他們的中學生活了。

方媽媽買了兩袋子菜，提著走在前面，三個男生跟在後面走在。

太陽很大，三個人都是低著頭的。方桉推了推方錚的肩膀，湊著腦袋和他小聲說：“下午去極速打游戲去？”

方錚皺著眉，看了看林路，像是在思考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極速林路知道，是竹城邊邊上開了一家網吧，一群青春懵懂的小孩兒最向往的地兒了。但林路和方錚從沒去過，原因簡單明了，一是家長不準，號稱你要是敢去我扒你一層皮的那種不準，二就是平常沒錢。

方錚把方桉的提議在心裏翻來覆去倒了個遍，想著正好上初中了每天老媽會給零花錢，而且明天就要開學了，就這麽一天好玩的了，不然去網吧嘗個鮮？

他向來是個想什麽做什麽的人，於是，一心想著嘗個鮮的方錚就答應了方桉的提議，還順嘴問了句林路去不去。

“你真要去？”林路小聲勸他，“還是別去吧，要阿姨知道了準得扒你一層皮，而且我聽人說打游戲會上癮，你別去行不行？”

方錚已經被嘗個鮮沖昏了頭腦，哪裏能聽得進林路的勸告，他還想著叫著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塊兒去：“這有什麽關系？你不說我不說他不說誰會知道？再說了，之前我們班就有很多人天天放學都往網吧跑，怎麽也沒見著他們上癮呢？”

“反正我不去，”林路十分堅定，“你也別去好不好？”

“說什麽呢！”方桉在旁邊聽得老大不樂意了，“你這意思好像是我會帶壞方錚一樣！我會嗎？”

林路嗤笑一聲，冷冷的反唇相譏：“你，不會嗎？”

“死結巴！”方桉火猛地從腳底板竄了上來，“你別找打？”

“你別找事！”方錚把他隔開了，“再這樣我就不去了。”

方桉憋著一肚子火沒地燒：“我說他有什麽好的你要這麽護著他？”

方錚也憋著點火呢，他一直以為他叫林路去林路沒有可能會拒絕的，這種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局面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你有什麽好的我不照樣和你一塊兒玩呢！”方錚看著方桉說，“有話就好好說話，別動不動就跟點了炮仗隨時要炸一樣！”

“行！”方桉看上去氣的不輕，但意外的賣方錚面子，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了好脾氣的面容，“那我問你今天下午到底去不去？”

方錚下意識去看林路。

“隨便你，反正，我不去。”林路說。

心已經大半個沈浸在對未知領域的深深向往中的方錚也不多強求了，朝方桉一笑說：“去！”

林路到家的時候，爺爺已經做好了飯菜了，他把書包放下，洗了手就在餐桌旁邊坐了下來。

林爺爺給林路夾了一筷子炒肉，問他：“今天報名怎麽樣？和方錚一個班嗎？”

“不在，他13班，我5班。”林路說，“爺爺你吊水之後身體舒服點了嗎？沒再咳了吧？”

林爺爺笑了笑說：“好多了，我身子骨還硬朗著呢，就這點兒小病吊次水就差不多了。就是你怎麽又沒和方錚一個班呢？”

“沒緣分唄！”林路戳著碗裏的飯，“還能怎樣。”

方桉留在方錚家吃了中飯，兩個人吃飯後，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想往外跑。

“方錚，你就不能陪柯柯一塊兒玩會兒？”方媽媽喊住他，“他一個人在家待了大半天呢。”

方錚看著桌子旁邊笑著看著自己天真可愛的弟弟，差點兒就動搖了。

不過這方錚這人偏偏有個時候就是個沒心沒肝的玩意兒，現在就正好是這個時候，於是他擺了擺手對老媽說：“你陪他看動畫片就行了，我和方桉一塊兒玩去了！”

話一說完，還沒等老媽和弟弟發作，方錚就拉著方桉一溜煙跑了。

極速算得上是個大網吧了，裝修得挺像那麽回事的，方錚推開門走進去，一股淡淡的煙味撲面而來，他不適的皺了皺眉。

“走啊。”方桉拉了他一下，熟門熟路的往裏面走。

看得出來方桉來過挺多次了，和網吧老板在那邊笑著說了幾句，然後要了兩臺機子，帶著方錚往二樓走。

“這還有二樓啊？”方錚邊往樓上走邊問，“我還以為就一樓呢。”

“他們這一樓沒法玩，”方桉說，“網速一點兒也不給店名面子，跟烏龜爬似的，而且晚點兒人多了，煙味，燒烤味，泡面味特大。二樓好多了，人少，沒味，網還快。不過不熟的人老板不讓上二樓玩。”

“……哦。”方錚應了句，沒想到一個網吧還有這種階級分層，“那我是不是還得好好謝謝你啊。”

“是的，”方桉一本正經的說，“但是別掉眼淚。”

方錚扯了扯嘴角：“滾！”

二樓環境的確好得多，很規矩整齊的靠著三面墻擺了大概十多臺機子，座椅也是靠墻的，中間有隔板隔開，不會像一樓那種大通鋪一樣的位置讓人絲毫沒有隱私感。

而且二樓還沒用煙味，反而有一點兒淡淡的香味，門口一邊還種了幾盆玫瑰花，開的很艷麗。

二樓看樣子是真的不是熟人不知道，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三臺機子後面有人，都戴著耳機全神貫註的盯著屏幕。

“你跟老板很熟嗎？”方錚問。

“不熟，但是我和一個人熟。”方桉朝他笑了笑，然後朝靠窗的一個人那邊走過去。

方錚聽見他喊：“趙軒！”

一個穿著黑T恤，帶了一副大黑框眼鏡的男生擡起了頭，看到是方桉笑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要開學了，怎麽不得來玩玩。”方桉拉著方錚的手，把他往人前一帶，“這個是方錚，我表弟，一塊兒來玩。”

方錚覺得這會兒自己也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一點禮貌的自覺，他朝趙軒笑了笑說：“你好。”

趙軒也笑著禮貌的回他一句：“你好。”

“坐著吧。”趙軒朝旁邊兩個空著的位置擡了擡下巴，“好好玩。”

坐下來之後，方錚湊過去小聲的問方桉：“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嗯，”方桉打開電腦，點開一個最近大火的網游，“他是老板的兒子，我之前同班同學，玩的挺好的。”

“他脾氣應該挺好的吧。”方錚說。

“還成吧，”方桉說，“你怎麽知道？”

方錚也和他一樣點進了那個游戲，挺專註的看著介紹，隨口回答：“能和你這麽暴脾氣的人玩得好，怎麽也得是個好脾氣啊。”

“靠！”方桉笑了笑，“你就不是個好脾氣。”

方錚已經從簡介中摸出了點門道，他點擊註冊了一個賬號，然後說：“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打不過我，所以沒必要對你好脾氣。對了，這游戲你應該玩了挺久的了吧？等會兒帶帶我。”

“那林路更加不可能打得過你，”方桉不爽的說，“那怎麽你在他面前那麽好脾氣呢？”

“這不一樣好嗎？”方錚說。

“怎麽不一樣？”方桉問。

怎麽不一樣方錚也說不出，但就是覺得不一樣。而且在他眼裏，他也並沒有對林路有多好脾氣，前幾天還因為練車甩了他頭一大巴掌呢。

“沒怎麽。”方錚不耐煩的說，“你哪來那麽多事？玩不玩啊？”

“玩！”方桉嘆了口氣說。

林路坐著書桌面前，瞪著眼前的作業本發呆，方錚沒在這兒，他不知道該幹什麽。

看電視，沒勁。

玩小游戲機，沒勁。

做會兒作業，更沒勁。

反正就是各種沒勁，林路在桌面上趴了下來，手在左手腕上的玉珠子上面摩挲著。

這條紅繩是去老媽那的時候，老媽發現他沒戴之前她給的那條手鏈，林路很誠實的告訴她是送給了方錚，她也沒生氣，只是又帶林路去買了一條。

和方錚那條一模一樣，就連玉珠子，都是林路仔仔細細挑的，顏色，光澤都是一模一樣的。

但戴了這麽久了，方錚居然沒發現，而且方錚的手上也並沒有戴著他送的手鏈，雖然之前他也沒戴，但現在林路想起來，就是心裏很不舒服。

就像是你那麽珍惜在意的東西，在別人眼裏居然是不值一提一樣。

林路戴著手鏈的那只手，拳頭松了又握。

那天方錚回去的很晚，足足在網吧裏打了四五個小時的游戲，而且頗有越玩越起勁的感覺，走的時候非常依依不舍了！

回到家方媽媽也就問了他怎麽回來的這麽晚，方錚隨便扯了個謊糊弄了過去，然後方媽媽就讓他去洗手吃飯了。

方柯一天沒和哥哥玩，表示非常想念得緊了。一見到方錚回來了，邁著白乎乎的兩條小腿，跑過來把他一把抱住了，擡起來笑著說：“哥，你今天都不陪我玩。”

方錚這會兒仍然處於沒心沒肝還惦記著網吧的小游戲的狀態，說出來的話非常的不是人：“明天哥就要開學了，初中有七門課呢，我以後可能都不能陪你玩了，你可以一個人在房間玩。”

沒心沒肺的話給方柯刺激的一哼哧就哭了。

他一哭，方錚立刻清醒了，知錯了。

“哥哥開玩笑呢，”方錚抱著他，溫柔的說，“哥哥就算是一天七節課也肯定抽時間陪柯柯玩 。”

毫無保障的花言巧語立刻就把人哄住了，方錚心裏暗暗吐了口氣，帶著方柯吃飯去了。

當天晚上，一向沾枕頭就一睡到天明的林路破天荒的做了個夢。

一個像是扼住他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來的噩夢。

很沒新意的那種夢。

夢裏的他很小，剛剛上一年級的樣子，被一群同樣上一年級的小孩子圍成一團，耳邊都是帶著惡意的嘲笑“死結巴，黑猴子”綿綿不絕，罵夠了之後，就變成了打。

小孩子的拳頭沒什麽巧勁，都是蠻力，夢裏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窒息的難受。

這個時候，方錚出現了，他背著書包從被人圍成一個圈的林路身邊經過，被動靜驚到了。

就在林路以為他會像一直以來一樣奮不顧身的過來保護他的時候，方錚卻只是單純的被驚到了，看清是林路之後，就像看到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樣，淡淡的看了兩眼就走了。

林路縮在地上，雙手護著頭，埋在膝上，透過縫隙看著越走越遠的方錚，他露在陽光外面的皮膚白得刺眼。

天還沒亮林路就醒了，夢裏的他挨了一頓漫長的毒打，明明只是做夢，醒來之後卻莫名真真切切的感覺四肢百骸都在痛，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他背上還出了一層汗，最讓他難受的是夢裏方錚那個淡淡的眼神，那種陌生，可怕的感覺，讓他現在都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林路找了身衣服，進廁所洗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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