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泠泠是在經過一個小弄堂的時候不見的，沈歡只聽到一聲悶哼，然後就看不見施泠泠了，黑漆漆的弄堂裏似乎回蕩著響聲，人不太多的樣子，多半是鐘鵬遠自己來的。

沈歡站在原地沒動，其實救不救施泠泠她也有點猶豫，一方面是不相信鐘鵬遠真會糊塗得做出什麽傷害施泠泠的事情，另一方面她也確實想施泠泠從此以後老實一點，別等以後真的梁清漪回來以後發覺她好欺負又故技重施。

保鏢就在她身邊，示意她已經將定位給了警方，警隊正在趕來，“要不咱們走吧，就一會的功夫，頂多十分鐘。”

十分鐘，割斷一個人的喉嚨只需要兩秒鐘，十分鐘足夠發生想要發生的事情了，弄堂裏傳來的慘叫異於尋常，施泠泠真的害怕得崩潰了。不管一個女生如何糊塗做了什麽壞事，無論需要承擔什麽罪責，她都不應該在性上付出代價，這同樣對她是一種傷害和犯罪。

沈歡打開手機手電筒，走進了那條黑弄堂，“多日不見，你居然混成這幅德行。”唯一的光源刺破了濃如黑汁的夜幕，沈歡走進去才發現，鐘鵬遠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站在不遠處，就守在弄堂的入口，口罩和連帽衫擋住他大部分的臉，卻擋不住他周身的憤恨和怨氣，他手裏拿著把西瓜刀，陰戾的眼睛死死盯著入口，剛剛施泠泠是和沈歡一起來的，他一直在等沈歡進來。

他身後是被摁倒的施泠泠和不斷動作的男人，不理會施泠泠已經哭得沙啞的嗓音，他上前一步擋住了沈歡的視線，“怎麽，你終於肯出現了。”

“讓你後面的人住手。”

“喲，你當英雄成癮啊，她之前害過你，人家現在可快樂著呢，你救她人家不一定領情啊。”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沈歡嚇暈的緣故，他的聲音、甚至周身的氣質都變了，短短數日便再也找不到以往的學生影子，一時間沈歡也分不清到底是他生性頑劣還是真的被她害成這樣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暗適應，沈歡逐漸看清在黑暗裏的情形，手裏的圓珠筆無聲的落在掌心，在鐘鵬遠第二句諷刺的話開口之前驟然出手，她是真存了憤怒，所以用力略大，那支筆擦著那男人的耳畔，狠狠撞在了他脖頸之後才彈開。

那男人一驚，一時松了鉗制，施泠泠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沖了出來，保鏢眼疾手快，在鐘鵬遠揮著刀嚇退施泠泠之前一腳踹了過去，沈歡抓住施泠泠的手將她拉了過來。

沈歡將校服給了施泠泠穿上，警察來得很快，警笛響起的那一刻，鐘鵬遠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警笛“嗚哇”響個不停，由於小巷太過安靜，一時間只能聽到刺耳的警笛，沈歡扶著施泠泠坐進警車，“他不會再傷害你了，你放心吧。”

施泠泠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眼裏是濃濃的恐懼與後悔，鐘鵬遠的背影在前面人群之中被押倒，可是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揪著校服外套，眼淚不斷從她臉上滾下來，好久她才道，“他會被判幾年？”

“不知道，”沈歡，“未成年可能不會太重吧。”

“他會不會再來報覆我們？”

沈歡看著她蓄滿眼淚的眸子，並未因此替她感到心痛，不是自找的麽，如果今天面對的不是她，而是真正的梁清漪呢？梁清漪會被他們害成什麽樣子？

刀沒落到自己身上，大概都不知道傷口有多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你選擇當個壞人去傷害別人的時候，那些痛遲早會落到你自己身上，沒有人能逃脫傷害的懲罰。當你舉起屠刀，必將死於刀下。

那她自己呢，沈歡第一次對自己悟出的道理感到害怕，也第一次產生了動搖，她要做的事一樣是在傷害別人，是非恩怨除了她自己覺得重要，又有誰能感同身受呢，當她舉起屠刀變成那條惡龍的時候，會不會也後悔曾經的選擇？

沈歡關上車門，車內的施泠泠對她道，“謝謝你。”

車子緩緩啟動，施泠泠又道，“還有，以前的事情，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現在不能，”沈歡自己的立場不能理解施泠泠，因此也不能原諒她，但是日後梁清漪回來要不要原諒，要不要重歸於好，那是她的選擇，至少現在她在這裏，無法點頭。

回去的路上，沈歡收到了謝餘年的消息，車子停穩的時候，全家的字樣映入眼簾，“我想去買點東西，你們在這等我。”

夜晚的超市人不是太多，燈火明亮且安靜，偶有買單掃碼的聲音，謝餘年在裏面的貨架處等她。

周媽不太想他們頻繁來往，周媽是曾小雲娘家的親戚，那自然也是曾小雲的意思。現在沈歡身邊總有曾小雲派人跟著，他們只能偷偷見面，甚至逼得謝餘年想出坐環城公交來見她一分鐘的辦法。

可是沈歡真的好想他，她徑直走過去緊緊抱住他，用力之大謝餘年差點沒站穩，“你一定要牢牢的抓住我，別讓我變成壞人啊！”

她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會控制不住自己非要魚死網破，屠刀落下之時她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能抓住她的只有謝餘年，所以謝餘年你一定要牢牢抓住我啊。

貨架擋住了車裏人的視線，所以謝餘年用力回抱了她，“會的，我一定會及時抓住你的。”只要她願意留下，他會窮極一生、想盡辦法留住她，直到死亡再次且最終將他們分開，在真正將她歸還於天地之前，他都不會松手。

鐘鵬遠很快認罪，未被判定故意傷害罪成立，且由於尚未滿十八周歲從輕處罰，只被罰了六個月的少管所拘役並處罰金，他所引起的風波逐漸平息。

沈歡是兩周之後才去看他的，據當時逮捕鐘鵬遠的警察說，他非常想見她一面。他能有什麽話說，不過是恨她罷了，說不定提前放個狠話，等他六個月之後出來再來教訓她。

沈歡都能想象得到他會說什麽，所以故意拖了幾天才去，鐘鵬遠變得沈默了許多，只是眼神仍然惡毒，與之前的瘋癲狀態判若兩人，他是聰明了不少，顯然是吸取了不少教訓，沒有大吵大鬧讓自己難堪，但是惡狗就是惡狗，他盯著沈歡的怨毒眼神依然出賣了他。

他依然還不夠聰明，尚未恢覆自由時就讓沈歡察覺到了危險，所以沈歡不打算讓他出來，她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在曾小雲面前裝作非常害怕，曾小雲自有辦法做到天衣無縫，對於威脅到自己的人和物，她總是冷漠得近乎無情，她不想肆意傷害無辜善良的人，但也不意味著她要原諒所有人，對所有人都無底線的善良，那是聖母，她沈歡不打算當聖母，她就是要將他踩進塵埃裏，要他再無喘息之力。

“梁清漪，我只是輸了第一局，六個月後我會再回來的，你最好別閉眼時刻準備著，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你就這麽想贏？”沈歡，“可惜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對手，手下敗將罷了，給你再多機會都沒用，所以，你就別出來了。”

“什麽？”他顯然沒聽懂沈歡的最後一句話。

“去死吧。”她說得輕輕的，仿佛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了這道題為什麽選B不選D，“反正你活著也是浪費空氣和糧食。”

潘麗嬌來找梁清漪的時候，她正在教學樓後面的草坪上背書，因為走廊被徐俊傑霸占了，操場又已經有許多同學分散背書，她只能轉戰陣地，好在草坪也有太陽垂青還不算太過寒磣。

正是周末，謝餘年不在這裏，不知何時徐俊傑的背書聲音也聽不見了。梁清漪有些心虛，但沈歡說過她媽媽已經打過招呼，在沈歡回來之前不會再有紕漏，因此她也沒有表現得非常不安，甚至還想起沈歡對她說過，遇到事情不要慫，冷靜判斷即可，真有不理智的猜測時硬氣一點正面回剛，沒有人會真的冒著和沈歡交惡的風險來揣測一個看上去尚且莫須有的傳言。

所以潘麗嬌直接拆穿她，逼問她為什麽恬不知恥不肯退出的時候，梁清漪也只是淡淡地回，“你吃錯藥了吧。”

翻白眼的神情實在太像沈歡本歡，潘麗嬌要不是親耳聽到她說自己叫梁清漪，真要以為自己搞錯了，“你那天說自己叫什麽的時候我可是錄了音的，抵賴又有什麽意思呢。”

不知為何她最近散布了不少關於這件事的流言，但都沒掀起什麽水花，她爸媽甚至還語重心長地跟她談話，希望她以學習為重，不要再胡思亂想影響學業。

她不太明白這麽明顯的事情，體檢報告鐵證如山，學校卻靜悄悄的仿佛什麽也沒看到，這個梁清漪明明沒有什麽背景，為什麽大家都在護著她？家人朋友各個避之不及，她的不滿也只有向男友傾訴，可是陸雲峰正值高三關鍵時刻，她也不好讓他分心幫助自己。

“你真這麽閑的話那就公布啊，你有膽子公布，我也可以告你誹謗，”梁清漪重新拿起書，“不用專門通知我，還有你擋到我的光了，麻煩讓讓。”

潘麗嬌語塞，沒想到她居然那麽沒臉沒皮，要不是沈歡他們默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梁清漪居然敢這麽和她說話？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她了，學校裏你壓得住，整個社會的輿論你要怎麽壓？她最討厭做事半途而廢，她一定要把沈歡從精英班裏踢出去，一勞永逸。

☆、蝴蝶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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