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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餘年不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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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外面恰巧又下起了暴雨,沈歡慶幸還好回來的早,收回幾件僥幸未被淋濕的衣服,整理完東西才有空理會瘸了腿的戲精男孩。

後者此刻正乖乖地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看她走來走去,“姐姐理理我呀。”

“閉嘴,”沈歡很不客氣道,“你先去洗澡。”

“啊?可是我腳崴了。”

“你只是腳崴了!沒瘸沒殘疾!人家真殘的還奮發圖強去參加殘奧會呢,你一個大小夥子堅強點!”沈歡正在找醫藥箱,翻來翻去也毫無頭緒,正是煩躁。

謝餘年只好閉嘴乖乖去洗澡,臨了忍不住又抱怨兩句,沈歡沒聽清,無非又是說自己好慘好慘之類的話。

沈歡準備醫藥箱後沒多久,他就從浴室裏出來了,毛巾擦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一蹦一蹦地跳去自己房間,然後一個跟鬥栽在自己床上。

沈歡對他的幼稚行為實在無語,“餵,處理一下你的腳。”

謝餘年拿枕頭捂住自己的腦袋,發出奇怪的拒絕聲,沈歡真好奇這種聲音到底是怎麽發出來的,“頭發還是濕的,吹一下。”

“謝餘年!”在沈歡的連番轟炸之下,謝餘年只能投降,“起了起了。”

沈歡故意重重地捏他的右腳,痛得後者齜牙咧嘴,“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沒有啊,”沈歡一臉無辜,“給你塗藥呢。”謝餘年死盯著她,顯然不信的樣子。

沈歡蹲下來認真端詳著他的腳,“都腫起來了,像大豬蹄子呢。”謝餘年知她語氣裏的諷刺之意,故意哼哼了兩聲,“那種時候怎麽能說自己不行,就是死也得死在戰場上!永不言棄就是曼巴精神!”

話雖這麽說著,沈歡卻是無比認真地塗著藥,一邊塗一邊嘮叨,“你厲害著呢,曼巴精神。有本事別喊疼啊。”

謝餘年絲毫不在意這種挖苦,知道她也是心疼自己,只管盡力繃直腳背,指揮她多塗一點,“那裏,那裏也要塗,都很疼。”

勇敢是真的勇敢,慫也真的慫,沈歡暗暗發笑,猛的擡頭,沒曾想謝餘年也低著頭看她,兩個腦袋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沈歡差點痛出了眼淚,正想控訴謝餘年是不是長了個鐵腦袋,腳下不穩向前摔去,謝餘年護著她的後背沒想到她會向前栽,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靠的太近,沈歡甚至能聞到他剛剛洗完澡的肥皂清香,他潮濕的發還散發著洗發水的味道,謝餘年一直護著她的後背,以至於沒有手擋住她栽倒在他身上的重量。

就在沈歡想說點什麽化解尷尬的場景時,窗外響起了雷聲,謝餘年幾乎是下意識就將雙手貼在了她耳朵上,隔絕了外面的雷聲,只剩他溫暖的手掌,他看向窗外,“打雷了。”

“謝餘年?”她試著開口,不知道混在雷聲裏,他能不能聽見。

“嗯?”謝餘年挪開視線,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離他不足一尺的沈歡,等著她說下去。

“你的生活裏不應該只有我,”沈歡看著他眼裏的自己,“你喜歡籃球,那就正大光明的喜歡,不需要過問我的意見,因為我也希望你快樂。”

這話幾乎就是在拒絕他,她總是這樣,盡力將他往外推,生怕他留在自己身邊會讓他麻煩、會不快樂,可是沒有她的人生,他又怎會快樂。

他的手機不適時宜地響起來,沈歡立刻撐住自己準備站起來。謝餘年沒去理會響個不停的手機,攬住她的腰將她重新帶入懷中,沈歡沒想到這一出,擔心撞到他,只好自己將手撐在他腦邊,“你幹什麽!”要不是她反應快,肯定會砸到他的。

“我今天很開心,不僅是因為我們贏了比賽,而且因為有人管我。”

“他們問我能不能上場,不是直接問我,而是問你準不準我去。”謝餘年回想起賽場沈歡的場景,隊友們一臉期待地望著沈歡的模樣,他想起來就忍不住嘴角上揚,有人管著他,而且那個人是沈歡。

“我以後的日子是不止你,可是要有你才快樂。”找不到沈歡的時候,他守著微信日夜期盼能有些動靜,生怕錯過她的任何消息。做出到這裏來這裏找她的決定非常困難,要實施起來也是非常困難,他爸一直追問集訓結果如何,江大也等著他的集訓報告,甚至開學之後要以什麽理由再留在這裏也很難想,可是只要在這裏,待在她身邊,他就覺得很開心,那些困難都不算困難,即便是他最討厭寫的長篇報告,解決起來也是興致勃勃很有幹勁。

“你答應過我要活到一百歲的,在我死之前都不能死!”說到最後一句,他已隱隱有些淚花,沈歡一下就想起遇襲的那天晚上,他顫抖著聲音問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相依為命的人。

他同樣眼含熱淚,求她明白他的心,求她參與他的餘生,那個將她安排進餘年裏的男孩,那個每年元旦都重覆告白的男孩,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男孩,那個一見鐘情、相處傾心的男孩,不知不覺中已變得越來越重要,直到占據她整顆心,再也舍不得割舍。

他在努力安撫她暴躁的個性,努力影響她控制情緒,努力帶她領會世間的美好,努力想她留在人世間。

沈歡不能拒絕,怎麽忍心拒絕,所以她也努力去抓他的手,希望他真能留她在人間,“好吧,我盡量。”

盡量活到一百歲,盡量陪你走得久一點,盡量變成一個好人。

“不是盡量!是一定,你答應我了的!”謝餘年用力掐了掐她的臉,少女尚帶嬰兒肥的臉蛋滑嘟嘟的,掐起來手感很好,沈歡冷著臉威脅他,“再不放開試試看。”

“唉,”謝餘年嘆了口氣,“你這麽兇,除了我誰會看得上你啊,你還不好好珍惜我。”說著摸了摸她的頭頂,還揉亂了她的頭發。

沈歡不怒反笑,“又有粉筆灰嗎?”

謝餘年想起那個梗,憨憨笑了兩聲,“這回沒有。”笑意還沒有收回,沈歡忽然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謝餘年只覺有什麽溫熱濕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唇,沈歡的吻輕輕落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的碰觸之後便迅速離開。

大腦短暫地掉線,謝餘年僵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居然被強吻被調戲了!

“你給我回來!還勞資初吻!”蹬著拖鞋蹦蹦跳跳出房門,“蜻蜓點水算什麽,你有本事……”

“阿姨,”謝餘年後半句話被迫堵回去,看著不知何時開門回來的張秀華訕訕道,“你回來了。”

“怎麽了?”

謝餘年瞪了一眼躲在張秀華身後正捂嘴偷笑的沈歡,極為端正地搪塞張秀華,等她轉身之際,才壓低了聲音,“你就是欺負我腳崴了!等我好起來你死定了!”

謝餘年傷了腳,有了足夠的理由牽住沈歡,沈歡本來有意去張秀華的店裏幫忙,擔心她不太懂電腦,結果謝餘年大少爺以搶走他初吻的荒唐理由控訴她,說她始亂終棄,花心蘿蔔薄情郎。

沈歡莫名被扣上了一個渣女的帽子,對謝餘年氣得簡直牙癢癢,“你腳崴了,手又沒事!為什麽要我幫你泡牛奶?”

“太遠了,我不能過去拿。”謝餘年伸直了手臂,表示他確實夠不到。沈歡壓住怒火,丟給他牛奶,“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面包幫我泡一下謝謝。”

沈歡覺得自己遲早氣死在他手裏,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撕完面包又是端茶倒水,一直到伺候他舒舒服服在書桌前寫報告為止,謝餘年為了使喚她方便,讓她在自己旁邊看書,不然喊她容易費嗓子。

費嗓子?您是歌唱家麽?!

沈歡拿著書也看不進去,瞪著謝餘年美滋滋寫報告的背影,忍不住沖著空氣打了幾拳出氣,不過短短幾天的“悲慘生活”,她就忍不下去了,還不如去張秀華店裏幹活。要是再這麽下去,她一定是被他氣得猝死而不是發病,還一百歲,哪個能活一百歲哪個去活!

當謝餘年終於寫完報告,捏著酸疼的胳膊和腿,準備喊沈歡捏肩的時候,這才發現沈歡手裏拿著書,腦袋卻歪在一旁睡著了。

沈歡淺眠,謝餘年不想吵醒她,小心翼翼去拿薄毛毯給她蓋著,沈歡只是閉目,並未睡著,因此他一離開椅子時就睜開了眼,眼前卻是漆黑一片,“你關燈了?”

“沒,好像是停電。”黑暗裏傳來謝餘年的聲音,“我去看看。”

謝餘年的房間背陰,因此較暗,客廳因為外面明亮的街燈,因而並不妨礙走路。

沈歡站起來摸索著往外走,謝餘年拿著手機照電閘,“好像是保險絲燒壞了,你聞這味道。”

沈歡不想去聞,也不知道怎麽修,謝餘年二話不說就跳著去房間找工具,男生對修理東西似乎總是有著難以言喻的熱情和天賦。

“你不會想自己換吧?”沈歡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的工具箱發楞,“你又沒學過電工。”

“物理課你沒上過嗎,課上幾組燈泡電阻我都裝煩了,正好試試實際的。”謝餘年以為她擔心自己的能力,“沒什麽難度的,別擔心。”

顯然他誤會了沈歡的內心想法,“不是,我是怕你被電死。”

謝餘年:……不能盼我點好麽。

雖然不屑於她的擔心,謝餘年也沒真的堅持,那就明天找人來換好了。他又蹦蹦跳跳地把工具箱放回房間,倏爾房間裏響起他的聲音,“沈歡你來看!”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遠,好像在陽臺,他房間的陽臺背陰,因此更加幽暗,謝餘年已經關掉了手機的手電筒,見她過來,趕緊伸出手攙她,“小聲點,你看。”

沈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幾張方凳堆疊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緩慢地飛著,發著微弱的亮光。

“螢火蟲!”沈歡壓低了驚喜的聲音,“這裏怎麽會有螢火蟲?”螢火蟲需要特別幹凈的環境,在這城市裏幾乎不能見到。

“有兩三只。”謝餘年小心地指給她看,“抓來給你?”

沈歡興奮地點點頭,繼而又懷疑地看他一眼,“你抓得到嗎?”

“小瞧我,”謝餘年拆了一個模型的方形透明盒子,小心翼翼地挪動,熒光照射在盒子壁上愈發明亮起來。

狹小的陽臺上光線不夠,隱在黑暗裏,也正因為如此,那微弱的熒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柔和的光芒淡淡地灑在他們的臉上。

“真好看。”

光線不夠照亮沈歡的全臉,謝餘年卻能看到她高興的笑眼,後者正聚精會神地觀察盒子裏的螢火蟲,絲毫不覺她異常認真的模樣亦是別人眼中的風景。

炎熱的天氣傳遞溫度給地板和墻壁,沒有光,沈歡不敢獨自睡去,謝餘年將盒子放在椅子上,螢火蟲緩慢地飛旋,時而碰撞時而各自飛舞,仿佛隨著它們的飛舞,連時間也變得緩慢起來。

沈歡困意來襲,枕著謝餘年的肩膀睡去,謝餘年曲著雙腿不敢動彈,生怕驚了她的夢,是因為微弱的光揮灑在他臉上,所以才感覺臉龐微微發燙吧。

“沈歡。”不知過了多久,沈歡被謝餘年的聲音吵醒,疑心他有事喊她,可是謝餘年只是閉著眼靠在墻壁上,右手虛攬著她,他呼吸平穩,並未醒來,連螢火蟲也仿佛困倦,停在了盒壁上,仍是深夜。

“沈歡。”

這回沈歡聽清了,是謝餘年的夢話,也不說其他內容,只是斷斷續續地喚她的名字,沈歡屏息仔細端詳著他的側臉,朦朧微光之下,連睡顏都是溫柔的、她的男孩。

暗嘆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他,沈歡輕手輕腳的傾倒盒子放走螢火蟲,在微弱的光亮消失之前,她攬住謝餘年的腰,再次枕著他的肩膀睡去,這一次抓住他了就不準備放他走啦,是生是死,這輩子都留下來陪他吧。

☆、少年有四個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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