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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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歡拎著大包小包過馬路，拐進自家的弄堂裏，這裏沒有路燈，有些昏暗，身後緩緩傳來腳步聲。
沈歡凜神，放下手中的東西，順便抄起墻壁內側保潔阿姨的掃帚，跟在女孩子後面不懷好意，看她怎麽收拾他。
很快轉角那邊就傳來了動靜，沈歡估摸著距離，毫不猶豫的打出一記奪命連環帚，那人哎喲了一聲便來奪她手裏的掃帚，“是我是我！”
沈歡在暴怒之中哪裏聽得見什麽話，拳打腳踢管他什麽招數，重重的招呼，那人身形高挑，聲音卻柔柔的傳過來，“別打了沈歡！看清楚是我啊。”
那人躲開她的攻擊，借著身高優勢抓住了她的手，“我說大小姐，至於下手這麽狠嗎？我膝蓋都快被你踹翻蓋兒了！”
你誰啊，沈歡對這人的臉並沒有很深的印象，卻對他抓手的無禮舉動非常不滿，瞪著眼睛數落，“你說你好好一個大小夥子哦，幹什麽不好，你跟蹤女孩子？！不打你打誰啊！”
謝餘年揉了揉胳膊腿，臉上卻帶著這幾日從未有過的笑意，這丫頭下手真狠，這才是沈歡啊，如假包換的沈歡。
“你不認識我了嗎？”難道真失憶了？謝餘年想再次確認。
“我應該認識你嗎，怎麽，被打了現在改打感情牌了？套路可以呀，有這時間好好讀點書不行嗎，你說你好手好腳的，你德行有虧爸媽不愧嗎？還是說你爸媽沒時間管教你，沒關系我時間多，我替他們……”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卻是一個陰影落到了臉上，那個人一下子抱住了沈歡，帶著溫度的話語癢癢的響在耳邊，“沈歡，你沒事就好，”瘦削的身材一把就能抱得滿懷，他們以前不是沒有過擁抱，大方的、戲謔的、搞怪的，但從沒有今日這般讓他心安，簡直讓他鼻子一酸，太好了，她就這樣安安全全的在這裏，什麽事情都沒有，“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他知道她現在的處境，也知道她的個性必定會引來非議，她還是需要一個智慧與顏值並存的智囊軍師幫她善後啊，等著他，馬上就會來了。
這什麽情況，沈歡是誰？還找她？怎麽以前認識？一堆疑問堵在腦子裏，沈歡反而不知道作何反應，允許這家夥抱她了嗎？！
在沈歡準備擡膝踹開他的之前，謝餘年已經先她一步松開了手，“以後別和那男的一起走，我不喜歡。”
啊？那男的，又是誰啊？這人怎麽奇奇怪怪的，等沈歡反應過來，謝餘年先她一步，已經走進了樓梯，“你楞著幹什麽？走啊。”
“你誰啊，順路嗎？”沈歡可以先不計較他無禮唐突的舉動，卻對他接下來的動作更加不解，“你跟我要跟到幾時？”都快進家門了，那家夥還跟著她，一副不認路的模樣。
“我租房子在這的啊。”謝餘年忍住笑意，露出一副無辜模樣，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給她看，“喏，房主是張秀華女士，你認識不啦？”
沈歡盯著那張破紙半天，皺著眉喊道，“媽——你把哪間屋子租出去了？”說著踏進屋門去找張秀華，這麽晚，廚房裏還飄來若有若無的香氣，張秀華肯定是已經到家了，今天回來得相對早些，那肯定是有什麽特殊的事情了。
張秀華端著盤子從廚房裏出來，“來了，快快進來吧。”
“清漪我給你介紹啊，這是李阿姨介紹過來的，正好咱們有一間屋子空著反正也沒人住，打掃幹凈租出去也是件好事啊。”張秀華拉著沈歡簡短的解釋了兩句，旋即對著謝餘年道，“來，孩子快點把書包放下吧，怪累人的，咱們地方小，你可別嫌棄啊，來，餓了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阿姨剛做的焦糖花，一點也不油，可香了。
謝餘年被她招呼著，滿臉帶笑道，“謝謝阿姨！”
張秀華招呼他坐在桌前，話家常般和他說話，“聽說小夥子你和咱們在一個學校上學呀，你一個人在這，父母放心嗎？”
“阿姨，您就叫我餘年吧，我是跟著父母過來的插班生，”謝餘年看向沈歡一眼，沈歡沒工夫搭理他，自顧自卸了並不沈重的書包，進去浴室洗臉洗手。
“父母生意遷到這邊來了，就也把我帶著了，不過他們比較忙，又是三天兩頭到處跑的人，可能沒辦法照顧好我，幹脆讓我租個房子自己住，正好我爸認識這裏的中介李阿姨，就推薦我來了，租金呢之前已經給過您了，這個呢是我這一年的夥食費，以後還得麻煩你多費心啊。”
張秀華推辭了兩下也就接受了，“你這說的哪的話，我女兒也是在育才念書，以後你們在學校裏啊也要互相幫助，你在這就跟自己家一樣，有什麽想吃的和我說，阿姨給你做，千萬別怕不好意思啊。”
謝餘年給的報酬足夠多，昨天李阿姨找上門來的時候，她還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麽好的事情掉在自己頭上，這種孩子一看就是家裏有錢，父母又沒空照顧，只好給他租房請保姆，巧的是居然還和清漪上一樣的學校，這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生意啊，為此她特意辭掉了快遞員的辛苦工作，重新找了一份飯店的廚娘工作，雖然收入是比以前少點，但是時間會較之前充裕許多，足夠用來照顧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清漪快出來啊，這是你的同學，說是下周一會去五班報到，你不也是五班嗎，剛好周一你帶他一起坐車去學校吧？”
沈歡走出來，有氣無力道，“知道了。”真煩人，家裏突然多了一位合租成員？同學？沈歡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尤其他還笑得一臉燦爛，沈歡莫名地生出一種又好笑又心酸的感覺，真奇怪。
張秀華繼續給謝餘年介紹，“家裏地方不是太大，委屈你了，不過你既然能夠信任阿姨，阿姨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阿姨您嚴重了。”
“這是你的房間，外面有一個小陽臺，有獨立衛浴，雖然小了點，但是阿姨都重新打掃過了，很不錯的！夏天會比較涼快，這屋還有空調，遙控器在抽屜裏，下午你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都看過了，被褥我都是按照你爸爸的要求重新買的新的，天熱，下午洗了晚上就幹了，已經給你鋪好了，你看看還有些什麽需要補充的？”
……
張秀華忙前忙後，暫時沒有功夫照看沈歡，沈歡自己洗澡刷牙，等她出來時，張秀華和謝餘年都不在客廳，他帶來的行李箱把本就狹小的客廳顯得格外擁擠，雖然張秀華為了多容納一個人已經重新整理了一下家裏，可是地方小是沒辦法改變的，沈歡還是覺得很堵。
天氣暖和，即便是夜晚也不覺得涼爽，沈歡沈默著擦著自己的頭發，這次回來，張秀華一直忙著新租客的事情，幾乎都沒有時間來關心下她為什麽這次回家這麽遲，張秀華不是她的媽媽麽。
這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情緒，沈歡也很難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許是嫉妒，或許是落寞，亦或者是困惑？
就像是許久未曾得到雨露的旱地，得到了久違的甘霖，卻只有短短的一瞬，再次幹涸的土地比之前更渴望著水分，對她而言，得到再失去要比一直未曾得到更讓人難受。
那種暖心的、溫柔的、獨屬於母親、長輩的關懷，在她剛剛醒來的那幾天，幾乎讓她受寵若驚，仿佛是十幾年都未曾有過的體驗。
柳枝拂面、輕紗輕略的軟絮一般的母親的愛，讓她倍感溫暖又難以抓住，握得越緊就越是抓不住在手心，似乎她隨時都會失去。
所以沈歡心情不是很好，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她明白，自己一定是忘記了很多事情，很多於她而言相當重要的事情。包括那個謝餘年在樓下奇怪的話語和擁抱，非常不正常。
趁著謝餘年去洗澡時，張秀華終於有時間坐下來陪沈歡聊聊，“怎麽了？不高興了，是不是因為媽媽把一間屋子租出去了，有別人和我們一起住，清漪不高興了？”
說這話時，張秀華其實有點心虛，這不是她的女兒清漪，而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市長千金——沈歡，雖然她努力想要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去愛，甚至比清漪給予了更多的關心和愛護，但她就是很心虛，因為造成沈歡和清漪換位的直接推手就是自己，她是一個罪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在贖罪而已，盡管還遠遠不夠。
“嗯。”沈歡沒有否認，並且有點高興張秀華發現了這一點。
張秀華其實覺得，沈歡和清漪的不同，在於她不會非常懂事，不是說沈歡驕縱蠻橫，而是她並不善於偽裝自己的情感，或者她覺得在自己面前不需要偽裝，而清漪則不同，她很懂事，知道媽媽賺錢辛苦，一般不輕易開口要錢，總是努力學習，盡她所能幫媽媽減輕負擔，再苦再累永遠都不會在她面前哭訴，甚至非常懂事地將未來撐起整個家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希望媽媽能少吃點苦。
而也正因為如此，沈歡流露出的、對愛的欣喜，真的讓她非常心疼。毫無疑問，沈歡是非常優秀的孩子，清漪和她相比簡直就是矮墻外的粗陋薔薇，沈歡是真正的荊棘玫瑰，她聰明，學業對她而言簡直和吃飯一樣的簡單；她非常克制冷靜，當張秀華告訴她是她失憶了，所以才想不起來的時候，沈歡除了自嘲地笑自己難看的發型，眼裏並沒有其他情緒，慌亂迷茫之類的更不必提。
就在她感嘆有錢人家的孩子怎麽如此完美的時候，她才發現，沈歡無意中流露出的對她的在意，她告訴沈歡，自己是她的媽媽，並且以全身心地愛她，沈歡那孩子從一開始的略略震驚，到欣喜再到落寞，她甚至在沈歡臉上看到了一絲依賴和脆弱，和她那個年紀匹配的脆弱的那一面。
再堅強的孩子，終究還是孩子，不該承受成人世界的痛苦，張秀華不知道沈歡之前經歷過什麽，但是在沈歡真正想起來之前，她依然會想方設法的去愛這個孩子，盡力彌補她心裏空缺的那份，不僅僅是為了贖罪。
就像今晚謝餘年的意外加入。
所以，張秀華開口道，“傻孩子，媽媽沒有冷落你哦，雖然有別人和我們一起住在屋檐下，可是寶貝你想，那個屋子本來就是堆放雜物的，空著也是空著呀，多一份租金給咱寶貝攢錢買個手機不好嗎，以後有事沒事就可以給媽媽打電話了。而且，那個男孩子也是和你同校的，以後要是能一起回來，媽媽就不用那麽擔心寶貝的安全了對不對？今天我還特意給你班主任打電話問你怎麽還沒到家，連教導主任的電話我都打了，可真是急死我了，我看到你在公交車站臺下來我才放心的。”
聽了張秀華的解釋，沈歡心裏不再郁結，但還是有些小情緒，所以故意板著臉道，“哦——”
“看廚房裏，媽媽給你留了什麽。”
“松茸小貝！”沈歡進了廚房，欣喜地發現，不禁大聲叫喊起來，稚氣得像個傻子。張秀華第一次接她回家，就用家裏所剩無幾的最好食材給她做了這個，沈歡覺得自己以前沒吃過，但就是覺得很好吃，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謝餘年隔著浴室門，聽著外面的嬉笑，不禁微微彎起嘴角，從未見過沈歡在父母面前這樣無憂無慮地撒嬌，那樣高興的沈歡，即便是他也做不到。
片刻之後笑意消失不見，他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調換了真假沈歡的，就是叫張秀華的女人。他不會原諒張秀華，沈歡也不會。
☆、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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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歡凜神，放下手中的東西，順便抄起墻壁內側保潔阿姨的掃帚，跟在女孩子後面不懷好意，看她怎麽收拾他。
很快轉角那邊就傳來了動靜，沈歡估摸著距離，毫不猶豫的打出一記奪命連環帚，那人哎喲了一聲便來奪她手裏的掃帚，“是我是我！”
沈歡在暴怒之中哪裏聽得見什麽話，拳打腳踢管他什麽招數，重重的招呼，那人身形高挑，聲音卻柔柔的傳過來，“別打了沈歡！看清楚是我啊。”
那人躲開她的攻擊，借著身高優勢抓住了她的手，“我說大小姐，至於下手這麽狠嗎？我膝蓋都快被你踹翻蓋兒了！”
你誰啊，沈歡對這人的臉並沒有很深的印象，卻對他抓手的無禮舉動非常不滿，瞪著眼睛數落，“你說你好好一個大小夥子哦，幹什麽不好，你跟蹤女孩子？！不打你打誰啊！”
謝餘年揉了揉胳膊腿，臉上卻帶著這幾日從未有過的笑意，這丫頭下手真狠，這才是沈歡啊，如假包換的沈歡。
“你不認識我了嗎？”難道真失憶了？謝餘年想再次確認。
“我應該認識你嗎，怎麽，被打了現在改打感情牌了？套路可以呀，有這時間好好讀點書不行嗎，你說你好手好腳的，你德行有虧爸媽不愧嗎？還是說你爸媽沒時間管教你，沒關系我時間多，我替他們……”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卻是一個陰影落到了臉上，那個人一下子抱住了沈歡，帶著溫度的話語癢癢的響在耳邊，“沈歡，你沒事就好，”瘦削的身材一把就能抱得滿懷，他們以前不是沒有過擁抱，大方的、戲謔的、搞怪的，但從沒有今日這般讓他心安，簡直讓他鼻子一酸，太好了，她就這樣安安全全的在這裏，什麽事情都沒有，“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他知道她現在的處境，也知道她的個性必定會引來非議，她還是需要一個智慧與顏值並存的智囊軍師幫她善後啊，等著他，馬上就會來了。
這什麽情況，沈歡是誰？還找她？怎麽以前認識？一堆疑問堵在腦子裏，沈歡反而不知道作何反應，允許這家夥抱她了嗎？！
在沈歡準備擡膝踹開他的之前，謝餘年已經先她一步松開了手，“以後別和那男的一起走，我不喜歡。”
啊？那男的，又是誰啊？這人怎麽奇奇怪怪的，等沈歡反應過來，謝餘年先她一步，已經走進了樓梯，“你楞著幹什麽？走啊。”
“你誰啊，順路嗎？”沈歡可以先不計較他無禮唐突的舉動，卻對他接下來的動作更加不解，“你跟我要跟到幾時？”都快進家門了，那家夥還跟著她，一副不認路的模樣。
“我租房子在這的啊。”謝餘年忍住笑意，露出一副無辜模樣，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給她看，“喏，房主是張秀華女士，你認識不啦？”
沈歡盯著那張破紙半天，皺著眉喊道，“媽——你把哪間屋子租出去了？”說著踏進屋門去找張秀華，這麽晚，廚房裏還飄來若有若無的香氣，張秀華肯定是已經到家了，今天回來得相對早些，那肯定是有什麽特殊的事情了。
張秀華端著盤子從廚房裏出來，“來了，快快進來吧。”
“清漪我給你介紹啊，這是李阿姨介紹過來的，正好咱們有一間屋子空著反正也沒人住，打掃幹凈租出去也是件好事啊。”張秀華拉著沈歡簡短的解釋了兩句，旋即對著謝餘年道，“來，孩子快點把書包放下吧，怪累人的，咱們地方小，你可別嫌棄啊，來，餓了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阿姨剛做的焦糖花，一點也不油，可香了。
謝餘年被她招呼著，滿臉帶笑道，“謝謝阿姨！”
張秀華招呼他坐在桌前，話家常般和他說話，“聽說小夥子你和咱們在一個學校上學呀，你一個人在這，父母放心嗎？”
“阿姨，您就叫我餘年吧，我是跟著父母過來的插班生，”謝餘年看向沈歡一眼，沈歡沒工夫搭理他，自顧自卸了並不沈重的書包，進去浴室洗臉洗手。
“父母生意遷到這邊來了，就也把我帶著了，不過他們比較忙，又是三天兩頭到處跑的人，可能沒辦法照顧好我，幹脆讓我租個房子自己住，正好我爸認識這裏的中介李阿姨，就推薦我來了，租金呢之前已經給過您了，這個呢是我這一年的夥食費，以後還得麻煩你多費心啊。”
張秀華推辭了兩下也就接受了，“你這說的哪的話，我女兒也是在育才念書，以後你們在學校裏啊也要互相幫助，你在這就跟自己家一樣，有什麽想吃的和我說，阿姨給你做，千萬別怕不好意思啊。”
謝餘年給的報酬足夠多，昨天李阿姨找上門來的時候，她還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麽好的事情掉在自己頭上，這種孩子一看就是家裏有錢，父母又沒空照顧，只好給他租房請保姆，巧的是居然還和清漪上一樣的學校，這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生意啊，為此她特意辭掉了快遞員的辛苦工作，重新找了一份飯店的廚娘工作，雖然收入是比以前少點，但是時間會較之前充裕許多，足夠用來照顧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清漪快出來啊，這是你的同學，說是下周一會去五班報到，你不也是五班嗎，剛好周一你帶他一起坐車去學校吧？”
沈歡走出來，有氣無力道，“知道了。”真煩人，家裏突然多了一位合租成員？同學？沈歡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尤其他還笑得一臉燦爛，沈歡莫名地生出一種又好笑又心酸的感覺，真奇怪。
張秀華繼續給謝餘年介紹，“家裏地方不是太大，委屈你了，不過你既然能夠信任阿姨，阿姨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阿姨您嚴重了。”
“這是你的房間，外面有一個小陽臺，有獨立衛浴，雖然小了點，但是阿姨都重新打掃過了，很不錯的！夏天會比較涼快，這屋還有空調，遙控器在抽屜裏，下午你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都看過了，被褥我都是按照你爸爸的要求重新買的新的，天熱，下午洗了晚上就幹了，已經給你鋪好了，你看看還有些什麽需要補充的？”
……
張秀華忙前忙後，暫時沒有功夫照看沈歡，沈歡自己洗澡刷牙，等她出來時，張秀華和謝餘年都不在客廳，他帶來的行李箱把本就狹小的客廳顯得格外擁擠，雖然張秀華為了多容納一個人已經重新整理了一下家裏，可是地方小是沒辦法改變的，沈歡還是覺得很堵。
天氣暖和，即便是夜晚也不覺得涼爽，沈歡沈默著擦著自己的頭發，這次回來，張秀華一直忙著新租客的事情，幾乎都沒有時間來關心下她為什麽這次回家這麽遲，張秀華不是她的媽媽麽。
這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情緒，沈歡也很難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許是嫉妒，或許是落寞，亦或者是困惑？
就像是許久未曾得到雨露的旱地，得到了久違的甘霖，卻只有短短的一瞬，再次幹涸的土地比之前更渴望著水分，對她而言，得到再失去要比一直未曾得到更讓人難受。
那種暖心的、溫柔的、獨屬於母親、長輩的關懷，在她剛剛醒來的那幾天，幾乎讓她受寵若驚，仿佛是十幾年都未曾有過的體驗。
柳枝拂面、輕紗輕略的軟絮一般的母親的愛，讓她倍感溫暖又難以抓住，握得越緊就越是抓不住在手心，似乎她隨時都會失去。
所以沈歡心情不是很好，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她明白，自己一定是忘記了很多事情，很多於她而言相當重要的事情。包括那個謝餘年在樓下奇怪的話語和擁抱，非常不正常。
趁著謝餘年去洗澡時，張秀華終於有時間坐下來陪沈歡聊聊，“怎麽了？不高興了，是不是因為媽媽把一間屋子租出去了，有別人和我們一起住，清漪不高興了？”
說這話時，張秀華其實有點心虛，這不是她的女兒清漪，而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市長千金——沈歡，雖然她努力想要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去愛，甚至比清漪給予了更多的關心和愛護，但她就是很心虛，因為造成沈歡和清漪換位的直接推手就是自己，她是一個罪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在贖罪而已，盡管還遠遠不夠。
“嗯。”沈歡沒有否認，並且有點高興張秀華發現了這一點。
張秀華其實覺得，沈歡和清漪的不同，在於她不會非常懂事，不是說沈歡驕縱蠻橫，而是她並不善於偽裝自己的情感，或者她覺得在自己面前不需要偽裝，而清漪則不同，她很懂事，知道媽媽賺錢辛苦，一般不輕易開口要錢，總是努力學習，盡她所能幫媽媽減輕負擔，再苦再累永遠都不會在她面前哭訴，甚至非常懂事地將未來撐起整個家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希望媽媽能少吃點苦。
而也正因為如此，沈歡流露出的、對愛的欣喜，真的讓她非常心疼。毫無疑問，沈歡是非常優秀的孩子，清漪和她相比簡直就是矮墻外的粗陋薔薇，沈歡是真正的荊棘玫瑰，她聰明，學業對她而言簡直和吃飯一樣的簡單；她非常克制冷靜，當張秀華告訴她是她失憶了，所以才想不起來的時候，沈歡除了自嘲地笑自己難看的發型，眼裏並沒有其他情緒，慌亂迷茫之類的更不必提。
就在她感嘆有錢人家的孩子怎麽如此完美的時候，她才發現，沈歡無意中流露出的對她的在意，她告訴沈歡，自己是她的媽媽，並且以全身心地愛她，沈歡那孩子從一開始的略略震驚，到欣喜再到落寞，她甚至在沈歡臉上看到了一絲依賴和脆弱，和她那個年紀匹配的脆弱的那一面。
再堅強的孩子，終究還是孩子，不該承受成人世界的痛苦，張秀華不知道沈歡之前經歷過什麽，但是在沈歡真正想起來之前，她依然會想方設法的去愛這個孩子，盡力彌補她心裏空缺的那份，不僅僅是為了贖罪。
就像今晚謝餘年的意外加入。
所以，張秀華開口道，“傻孩子，媽媽沒有冷落你哦，雖然有別人和我們一起住在屋檐下，可是寶貝你想，那個屋子本來就是堆放雜物的，空著也是空著呀，多一份租金給咱寶貝攢錢買個手機不好嗎，以後有事沒事就可以給媽媽打電話了。而且，那個男孩子也是和你同校的，以後要是能一起回來，媽媽就不用那麽擔心寶貝的安全了對不對？今天我還特意給你班主任打電話問你怎麽還沒到家，連教導主任的電話我都打了，可真是急死我了，我看到你在公交車站臺下來我才放心的。”
聽了張秀華的解釋，沈歡心裏不再郁結，但還是有些小情緒，所以故意板著臉道，“哦——”
“看廚房裏，媽媽給你留了什麽。”
“松茸小貝！”沈歡進了廚房，欣喜地發現，不禁大聲叫喊起來，稚氣得像個傻子。張秀華第一次接她回家，就用家裏所剩無幾的最好食材給她做了這個，沈歡覺得自己以前沒吃過，但就是覺得很好吃，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謝餘年隔著浴室門，聽著外面的嬉笑，不禁微微彎起嘴角，從未見過沈歡在父母面前這樣無憂無慮地撒嬌，那樣高興的沈歡，即便是他也做不到。
片刻之後笑意消失不見，他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調換了真假沈歡的，就是叫張秀華的女人。他不會原諒張秀華，沈歡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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