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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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失憶的名頭,清漪問周媽要了許多學業有關的試卷輔導書等等,那個叫沈歡的女生成績很好,她可得好好努力才能不出破綻。

開學那天,照例是周媽和吳叔將清漪送到學校去,紅幢綠瓦的學校建築層疊隱約露出一點樓角,汽車平穩的碾過平整的馬路,熟門熟路的開進學校,最後停在了宿舍樓後的停車場。

“小姐,你還沒有恢覆記憶,我和你一起去教室吧。”周媽邊說邊解開了安全帶,清漪對這裏一點都不熟悉,不敢拒絕趕緊點了點頭。

拘謹的握著書包肩帶,一步步上樓,昔日只能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地方,此刻真切的出現在眼前,甚至腳下踩的每一塊土地都流光溢彩,讓人舍不得重踏了。這本來就是她有資格來的地方啊,只是被現實條件所限被迫放棄了而已,如今她這般頂替,其實也是另一種方式讓自己圓夢吧。

清漪壓下心中忐忑,不斷告訴自己鎮定要鎮定,她原以為自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沒想到正好是第一節課下的休息時間,並沒有多少人註意到門口的異樣。

清漪鎮定的走到周媽指給她看的位置上坐下,開始裝模作樣的整理東西,周媽呆了一會看著清漪並沒有什麽異常,這才匆匆在上課鈴響之前離開了。

同學三三兩兩吵吵鬧鬧的回到了座位上,明亮青春的校服穿在他們的身上就好像偶像劇裏看到的人,偌大的教室裏僅僅二十多人,地方寬敞幹凈,每個座位都是單座,除了最後面一排儲物櫃塞得滿滿當當,座位上幾乎都是幹幹凈凈,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書本和試卷,更別提什麽滿是書的收納箱。

以前她們教室裏都被各種各樣的書和試卷、草稿紙堆得無處下腳,還得時時擔心低窪不平的地面是否會積水弄濕了寶貝試卷,而這裏連地板都是好看整潔的乳白色,多功能的媒體、電腦一應俱全,書架上整整齊齊的列著她連名字都沒有聽過的名著,看著就好像是以前她們學校裏為了上公開課特意擺放給教育局領導看的階梯教室。

巨大的落差讓清漪下意識的生了自卑之心,捏著試卷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她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把特意收集來的試卷壓進了書本裏。

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清漪茫然的回過頭,一雙好看的眼睛落進眼簾,“我說,歡姐你終於回來了!你還好吧。”

呃,清漪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你是?”

顧雍傑一臉震驚的坐回椅子上,“不是吧,開什麽玩笑,你可別說你失憶了啊。”

“我有點記不太清楚了,”清漪臉微微紅了紅,她還是不適應說謊,慌張得眼神不知往何處看。

見慣了沈歡的刻薄嘴臉,顧雍傑正打算好好嘲弄她一番,沒想到她如今卻一副無辜的模樣,反倒讓他不好意思起來,“哎,沒事沒事,那我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雍傑,你可以叫我阿傑。”

“你好,顧雍傑。”清漪很有禮貌的念了他的名字,她自以為表現得很周全了,沒想到顧雍傑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瞪著眼睛憋了好幾口氣,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沈歡跟他說你好?這麽禮貌是中了邪嗎?還是失憶了就變得禮貌起來了?還是根本就是故意在拿他開涮?顧雍傑在心裏想了好幾個理由,還是沒辦法理解,只好把疑問憋了回去,還是等謝餘年來了問問他吧。

但是謝餘年今天沒有來,他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的。清漪不知道,班主任的化學課上做了一份試卷,結束後收卷,因為後面沒人,梁清漪就站起來把這一排的試卷都收齊了交上去,走回自己座位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大家都在有意無意的瞟她,清漪心裏又不安起來,難道她又做錯了什麽嗎?

潘麗嬌在座位上偷偷往後瞟著梁清漪,後者正安靜坐著看題目,時不時拿起膠帶修改著什麽,沈歡什麽時候這麽認真學習了,還主動起來收卷子,這麽乖巧,真奇怪,不過她既然這麽認真,一定是怕自己的成績會超過她,況且她還缺了那麽多天的課,潘麗嬌在心裏哼了一聲,原來她也是會害怕的人啊,不過這個第一她是絕對不會讓給沈歡的!

勉強度過了江大的第一天,清漪覺得自己都快累散架了,沈歡的班級無比優秀,優秀到她自慚形潰,以她的基礎根本跟不上老師的講課節奏,試卷上的題目也雲裏霧裏,基本沒有能確保的題,同學做得卻都很快,刷刷的寫了幾筆就翻頁。

明明她在上學之前看了很久的題目,也有很認真的溫書覆習,可是仍然不盡如人意,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好,也足夠努力,只要給她一個更優沃的條件,她一定能做得更好,可是照現在這個形勢來看,她還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清漪心裏想著事情,臉色並不是很好,周媽也不敢和她說話,一路沈默著回到了家。汽車開過,一個聲音隱隱約約透過車窗玻璃打破了沈默,似乎是有人在喊她。

楞了幾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叫她,清漪趕緊回頭,一個白T恤男生正站在廊下等她,清漪認出了他,是上次校慶遇見的江大本部的學生,似乎和沈歡是很親密的關系,不知怎麽心裏一下子緊張起來,不知該如何面對,比起周媽吳叔,謝餘年是更讓她害怕的存在。

不久之前在江大的偶遇,也是她和他的初遇,那個時候她只是一個角落裏渾身灰塵的姑娘,卻親眼目睹了那兩個人是如何光芒萬丈的出現。沈歡和他是相配的,相貌、身高、家世、能力……什麽都比她強,她現在只是一個借用身份的不安分子,又怎麽能妄自窺探那些人擁有的生活呢。

那根本不是屬於她的東西,只是借用,既然如此,就應該什麽都不應該動,錢財也好,感情也罷,都必須還給那個叫沈歡的女孩子。

打定了主意,清漪不再慌張,安靜的低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就好像什麽也沒看的似的。

周媽意味深長的看過來一眼,見清漪神色如常,沒有絲毫想要停下來的意思,心下了然。

沈謝兩家雖說是世交,感情一直不錯,兩個孩子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是沈歡這個孩子命不好,娘胎裏帶了病根,法洛四聯癥伴有先天心衰,無法進行手術,只能先進行姑息手術,如果她的身體狀況一直都沒法達到手術的條件,她活不過二十歲,全家上下都瞞著她,但是她又不笨,幾次下來也就猜得差不多了,常年吃藥治病讓她性情暴躁易怒,連累了謝餘年一直忍讓著她,這麽多年也是為難他,誰家的孩子不是父母掌中寶呢。

雖說她也不信沈歡真的只能活到二十歲,可是即便挺過二十了,她又能撐幾個十年?又何必讓兩個孩子白白付出一段感情,這麽多年她眼看著兩個孩子感情要好,心裏又是欣慰又是疼,沈歡的性子讓很多朋友對她敬而遠之,這麽些年也只有謝餘年一直待在她身邊,倘若有一天沈歡真的不在了,那謝餘年又該怎麽辦呢,倒不如眼下趁著這個機會讓他們疏離生分一些,以後真的要分開了也不會太難過。

車一停穩,清漪立馬推開車門,不理會身後的聲音,快步走進了自己房間。周媽喊住了謝餘年,“餘年,別喊了。”

謝餘年轉過來,他好像哭過,眉頭緊鎖,眼眶周圍腫了一圈,嗓子啞啞的,帶著一股疲累,像做錯了什麽事似的小聲道,“周媽。”

自從周媽得知是自己害得沈歡受傷,就一直委婉的拒絕他過來探望,甚至連沈歡重新去上學了,他也是通過顧雍傑才知道的,故意挑了他沒能去學校的一天,其中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周媽,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害得沈歡受傷,我沒有別的意思,可是我真的很擔心她,她現在怎麽樣了,這才幾天就去上學了,她身體真的能行嗎?”

周媽示意他停下話頭,“孩子,我知道你很關心小姐,她恢覆得很好,不必擔心了,明天去學校應該就能見到她了。這麽晚了,你今天應該也很累,早點回去休息吧。”

“您就讓我見見她吧。”謝餘年拉住周媽的袖子,艱難的開口,“您要怎麽罰我都行。”就算把一切都算到他頭上,沒關系,他來贖罪。可是算上出事的那一天,他已經整整十七天沒見到沈歡了,手機也不回消息,明明就住在隔壁不遠,可是為什麽他覺得他們之間距離好遠呢。

“我只是一個管家保姆,沒有資格責罰堂堂謝氏集團的公子,你這番話應該對小姐的父母說才是。”周媽不動聲色,盡量用和藹的語氣說話。扯上上一輩的瓜葛,情況只怕會更加覆雜,真正梗在你們之間的怎麽可能只是一件受傷住院的小事呢。

謝餘年足夠聰明,今天缺席學校的一天,足夠他用來想清楚他們之間的鴻溝,是對他難了點,但是他不能一輩子被蒙在鼓裏,他遲早會知道的,周媽只是希望他能及時止損,這樣對雙方都好,作為一個看著兩個孩子長大的長輩,她真的不希望看到兩個家庭的破碎,她想竭盡全力讓他們幸福,如果能力有限,至少能保住一個是一個。

聽了這話,謝餘年再沒有什麽理由留下來了,他站在原地,一整天下來勉強裝出的堅強,終於微微的露出一點裂縫,一聲“對不起”顫抖著梗出喉嚨。

周媽看著他眼角滑下的眼淚,終於還是於心不忍,說到底他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真相就這麽殘酷的讓他接受,上一代也是造孽,“孩子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道歉。”

良久,謝餘年,“周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信,我不信我們就一點機會也沒有!”

少年捏緊了拳頭,他知道也許沈歡挺不過那道大關,也許沈歡會毫不猶豫的放棄他,但是他不要認輸!沒有不戰而降的道理,“我會照顧好她的。”他立了承諾,以後就一定會做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黑夜裏,周媽才緩過神來,沒想到這孩子這麽軸,就非得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不撞南墻不回頭嗎,沈歡什麽性子他還不清楚嗎,哪裏還能有什麽機會。那就是一顆□□,哪怕是一顆失憶的□□,你以為捂在自己懷裏就不會炸了嗎。真是個傻孩子。

謝餘年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口向外望去,對面不遠處的窗戶一直拉著厚重的窗簾,暈黃的燈光填充了整塊幕布,整個晚上,那塊幕布一直沒有拉開。

清漪坐在床上來來回回翻看手機裏的內容,和謝餘年的微信記錄只有他發來的幾條消息,之前的內容一看就是被沈歡刪掉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到底是什麽樣的,清漪一點也不了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謝餘年,只能掉頭就走,避開是最好的辦法。

☆、籃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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